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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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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竟有这般神奇的宝物,殷绿睁大眼睛:“掌柜的你想要拿到这个针匣……不老不死,青春永驻吗……”
金玉枭咯咯笑起来,她抬起折扇,轻敲了殷绿的额头一下:“傻丫头,这世上怎么会有不死之术。”
殷绿揉揉额头,抬头继续听她讲。
金玉枭拿起水壶喝了两口。
一旁的金九官放下手里的书,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苹果又摸出把小刀开始削皮。
金玉枭继续执扇道;“不过,这针匣有些能耐是真的,它出自东海布医族,乃是几百年前,他们的一位族长所铸,传言布医族世代居于东海的一个小岛上,医术神妙,族人皆长寿,可惜人术再精,终不敌天道无情,七十年前,这个小岛被巨浪吞噬,只有零星的几个族人逃了出来。”
她顿了顿,“而其中一个叫南姑的,则将布医族的神物,玲珑针匣,带了出来。”
金九官将削成小块的苹果盛在小碟子里,又插上几根小竹签,递到她们面前的小桌上。
金玉枭放下折扇,用竹签捡起块苹果,将碟子朝殷绿那边推了推:“吃。”
“谢掌柜的。”她已经很习惯这个称呼了。
金玉枭吃完两块,才继续道:“之后,南姑便一直在江湖里行走,以针匣行医救命,她医术高明,救治了不少疑难杂症,但她性情古怪,行踪不定,救人嘛,也是看心情,所以江湖人便给她起了个称号,叫魔医。不久前,南姑放出消息,说她活得太久,看厌了江湖,要给这针匣找个传人。咱们此行,便是要凑这个热闹,看这位魔医要出什么幺蛾子,看这神奇的针匣,最后落于谁手。”
殷绿匆匆咽下苹果,好奇问:“这个南姑,现在多大年纪了?”
“不知道,少说也有八九十了吧。”金玉枭放下竹签,靠在桌上阖目撑腮道,“但传言里,她的模样还是个妙龄少女,这就是不死针匣的神奇之处。你说,这样一件宝物,能不吸引江湖人去瞧,去争,去抢?这番,可是有人花了大价钱请我们去观摩的。”
“呃……”殷绿想了想,道,“肯定得有很多人去抢,掌柜的,咱们不会挤不进去吧?”
金玉枭突然觉得收了这个傻姑娘还挺有意思的,她仍旧合着眼,只笑道:“这热闹怎么可能人人都凑得,只有收到这个的人,才能知道南姑传匣的时间地点。”说罢,她随意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灰色信笺递到殷绿跟前。
殷绿接过,打开,里面只寥寥两行字。
【湖州虞城儿哭镇,七月半,千里客栈。】
“儿哭镇……”殷绿只觉得这名字念出来,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且,“七月半,鬼节?”
她手抖了抖。
“姑奶奶,小心些,这信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拿到的。”金玉枭睁开眼,将那信笺捞回袖子里。
殷绿又好奇起来,追问缘由。
金玉枭竟不厌烦,颇耐心道:“收到信的定然都是江湖上有些名气的怪医,我猜,应该有疯道徐麻子,秋刀王少杰,或许还有彭城安家,巨湖马家……”
殷绿指了指自己:“那我们……”
金玉枭笑笑:“这一趟,我是隐居塞外的杏林世家,独孤家的大小姐独孤芷。”她抬手点了点金九官,“他是独孤家的小少爷独孤苓。”又指指外面驾车的,“独孤家的伙计,重明。”
她指尖转回来,轻巧巧的,“至于你,我的贴身侍女,以后,就叫你青鸟吧。”
青鸟,这名字真好听。
殷绿歪歪头:“以后都叫青鸟吗?”
金玉枭嗯一声:“在金衣楼,便叫青鸟,这样可以省却很多麻烦,怎么,不喜欢?”
殷绿摇摇头:“很喜欢。”想想,她补充一句,“这名字好像很适合我。”
“的确,传说里西王母的信差,飞的定然是最快的。”
殷绿忽然想到些什么,她看向车外,只瞧见那人灰色的衣角,风里翻飞着,像一只小小的雀儿:“那重明,也不是他本来的名字,对吗?”
金玉枭笑笑,没回答,只是道:“人是真的就好,至于名字,叫什么,都是一样的。”
殷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我觉得你原本的名字倒也很有趣,人都说殷红色殷红色,你怎么偏偏起了个殷绿的名儿呢?”
她的名字有趣吗?殷绿歪歪头,认真回答:“因为我爹姓殷,我娘怀我的时候偏爱穿绿色衣裳,所以我爹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呃……”听到这个回答,金玉枭竟一时间应不上什么话,斟酌了片刻,她才开口道:“甚好甚好,你这名字,简单直接,充分展现了你爹对你娘的情意,甚好啊甚好。”
殷绿却一副天真神情点点头,显然对金玉枭这个十分应付的回答十分满意。
金玉枭堪堪提唇笑笑:“好了,你休息会儿吧,养好伤,到了湖州好办事。不过你这第一次办差,运气还不错,虽然此桩听着离奇,消息也颇值钱,但说到底是医家事,应该……”她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微变,顿了顿,神情恢复如常,才继续道,“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这趟,便当是你学习历练一番了。”
“掌柜的可是想到了前年的那桩化尸案?”重明朗声道,“那次也是医家事,可那场面,那情形……啧啧,岂是风险二字可担得。”
金玉枭冷笑:“这趟去大夫多得很,看来我应想想,该找哪一个讨副哑药。”
重明立刻噤声。
“什么化尸案?”殷绿却好奇道。
“一个大夫,配了种奇怪的药水,撒到活人身上,立刻皮肉腐烂,撒到死人身上,日子久了,骨肉皆会化为泥水,不留一丝痕迹。”金玉枭摇着扇,简洁答道。
殷绿惊奇地睁大眼,只觉心底寒凉。
衣袖被人拉了拉,她转过头,瞧见九官跟她比划着什么。
殷绿不解地看向金玉枭。
金玉枭解释道:“他让你别怕,那个大夫已经死了。”
殷绿小心问九官:“他怎么死的?”
九官又用两掌比划了什么。
金玉枭继续翻译:“泼出去的药水被人用油伞打回去,自取灭亡了。”
殷绿点点头,心底的凉意却仍然蔓延着。
又忽地想到,怎么好像他们遇到的事情,比她遇到的,还要惊险刺激。
还未想出个什么,忽听车外人语气淡淡,跟之前有些不一样:“杀人偿命,因果报应,谁也逃不得的。”默了默,他声音复琅琅,“青鸟妹妹别怕,这次有咱们掌柜的一同办差,亲自教学,还有我为你保驾护航,保你安安稳稳,赚得一大笔分红,早日还清这卖身债。”
金玉枭将盘子里的苹果核朝他丢过去:“好好赶你的车,晚到就扣钱。”
“……”重明闪过那苹果核,看着前方几匹马叹口气,“可怜的马儿,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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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急行,第七日,这辆马车如期到达湖州边界。
“掌柜的,再走一步便是虞城城门了。”重明停下马车,抬手眺望了一下远处的城门牌匾。
“今天就在这儿过夜吧,明早再进城。”金玉枭下车,走到车前摸摸了领头的一匹马儿,“辛苦了,等进了城让你们好好休息。”
看来今晚将有安排,重明伸个大大的懒腰,也从马车上跳下来。
金玉枭摸着马鬃,转头问:“今晚吃什么?”
连吃了几天的野鸡野兔野蘑菇,实在有些腻了,重明往河边望望:“九官说湖州的鱼肉质鲜嫩,十分肥美,今晚咱们吃烤鱼怎么样?”
“嗯,”金玉枭点点头,“还可以炖个鱼汤。”
殷绿拿着本书从车厢里钻出来:“我,我去捉鱼!”
经过几天的休整,她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只肩头那处箭伤比较深,皮肉虽合,内里却还未愈好。
“药草都认全了?”金玉枭回头问她。
既是独孤家的人,药草和基本的药理是必须要了解的,只是时间紧迫,只能让她这几天先将几本基础的医书看过。
“认了个大概。”殷绿抿抿唇,这几日她几乎都在看书,识得了不少新字,但要将每种药草的名字和模样对上号,于她而言还是太难了些,即使九官为了帮她,特意绘了一册带彩的药草名录。
金玉枭点点头:“已是不易,你去了少说话,多听多看多观察,不要让人注意到你就是。”
殷绿亦点点头,她一向是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招人眼的。
“出来透口气吧,捉鱼就不必了,下水不利于你伤口愈合,我们去的是个大夫窝,若是被人瞧出了端倪,可能会耽误大事。”
殷绿又点点头。
天色渐晚,霞云浅现。
重明挽着裤脚,手持竹叉,踩在河水里寻找鱼儿的踪迹。
殷绿蹲在岸旁,手扶竹篓等着捡鱼。
一点银光在水底闪过,是条大鱼!
殷绿睁大眼,见重明未有察觉,她想出声提醒,又怕将鱼儿惊跑,眼瞧着这口鲜就要溜走,她从袖中摸出飞刀,飞速掷过去。
铛地一声脆响。
重明转身落下竹叉。
飞刀碰在了水底的石头上,鱼儿被重明叉起。
好厉害,明明晚她一步,殷绿愣愣瞧着那鱼飞进身前鱼篓。
鱼尾甩出的水珠打在她脸上,她抬手擦拭,没扶稳的竹篓却要随着蹦跳的鱼儿滚入河中,殷绿忙将竹篓拉回圈在身前。
重明弯腰捡起那枚飞刀,轻巧巧将它甩回岸边,瞧见她动作,他笑道:“鱼丢了可以再捕,小心污了你这衣裳,一万两的零头,可不便宜。”
殷绿有些恍惚地点头,心中还想着他刚刚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
瞧出她心不在焉,重明温声道:“没关系,你伤未愈,才失了准头。”
殷绿摇摇头,诚实道:“我武功不好,飞刀也一向不准。”
“但你五感超常,轻功更是强我许多。”
殷绿歪歪头,疑惑道:“可那天,你追上了我,还甩掉了那些人。”
重明随手又中一条鱼,他举起叉示意殷绿躲远些,殷绿一手扶篓,身子撤了撤,重明将鱼儿甩进竹篓:“那日是因为你受了伤,若你没受伤,我定然是追不上你的。”
殷绿点点头,继续呆呆盯着水面。
重明看出了她有些颓丧气,想了想,开口:“你其实知道自己的刀为什么不准,是不是?”
殷绿抬起头,黄昏到来,夕光将他的轮廓描绘地温和又漂亮。
“我知道,因为我怕。”
重明点点头,嗓音清淡平静:“你怕它脱了手,便伤人性命。”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马车,“可是飞刀最大的优势便是它的远程攻击性,你心性不稳,又无专业的训练,便不该先学它的。”
马儿们低着头吃草,他的视线落在马背上所悬的两柄剑,默了默,他收回视线,开口道:“若你愿意,我教你用剑吧,起码,剑总会在你的手中。”
“当然,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学,只要轻功练……”
“我想学。”殷绿对上他的视线,“掌柜的说,我若留在金衣楼,就要又能跑,又能打。”金玉枭救了她,她不想误她的事,也想早日还清那九千九百两。
“好,那等你的伤养好,我便开始教你用剑。”
殷绿眼里亮起些光,但很快地,又黯淡下去,她咬咬唇,起身道:“我身上已经没有银子了,还欠了掌柜的一大笔债,恐怕不能付你报酬,你有没有除金钱以外的需求呢?我一定帮你完成。”
闻言,重明大笑起来:“我只需要钱。”
殷绿叹口气,果然是金衣楼的人。
“不过,你跟我学剑,不用付我报酬。”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平静,“为金衣楼培养新人,是我跟掌柜的所签契书上的条件之一。”
听到这句话,殷绿眼睛一眨不眨地抬头望了他一会儿,良久,她抱拳道:“你救过我一命,还愿意教我用剑,我是一定要谢你的,若来日你有需要,我一定会回报你。”
“救你的可不止我一个。”
“但你是救我的其中一个。”
看着她诚恳模样,重明勾起唇角,又是那副没心肺的模样:“不是说了,叫哥哥我罩着你。”
殷绿抿抿唇,放下手,这人好奇怪,一会儿很正经,不一会儿又的确像掌柜的所说的不正经。鱼儿又开始扑腾,竹篓再次倾倒,她慌忙蹲下身子扶起。
重明叹口气:“好了,等我再捕两条鱼,咱们回去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