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长兄和幼弟 放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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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话一时爽，早起火葬场。
鸟还没叫，我就被拖出了被窝，浑浑噩噩地把脸埋进水盆。五点起床这种作息，真是太反人类了。
我这一向没有值夜的番事，近侍们一般默认为上一班睡前走人，下一班早饭后上岗，但昨晚情况实在特殊，刀子精们说什么都不肯留我一个人落单。骨喰坚定地拒绝回去睡觉，药研也反对我单独留在天守阁，最可气的是一期一振：当我指望他管管他弟弟们的时候，他直接低头弯腰，丢给我一个忧郁的头顶。
哦，还有一句“诸位都很担心主君的身体，还请主君允了我等这一片殷殷心意”。
我当场就是一个哆嗦。这不是他一向的措辞风格，谁干的，谁啊就这么给他带坏了？
还没等我从这巨大的震撼里回过神来，某绿头发的刀子精微微一笑。
“忽然改变作息可不容易，有人陪着会比较好，嗯，我不是在说睡觉的事哦~”
这销魂的波浪线和炸裂的暗示内容，我就像那听见铃声的狗，立马条件反射疯狂开怼：“我好歹是个女的，半夜卧室里留男的？这像话吗！”
结果被烛台切抓住了破绽：“留在卧室确实不好，但睡在隔壁就没什么关系了，您说是不是？”
狐之助也来裹乱。
“主卧隔壁本来就是按近侍室设置的呀，墙上还有小阵法，方便召唤近侍用。”大概是我关于狐皮围脖的意念传达到了，它缓缓把自己缩成一团，“那个，咱也是刚想起来的……”
长谷部刷地站起来：“那么主人请把隔壁交给我吧，我一定……”
他话刚说完，脚下就一个踉跄，藤四郎们迅速涌上前，把他隔绝在后面，遮得严严实实。可能是我眼花了，刚才他没站稳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一条穿着白袜的小细腿，从他脚脖子边上悄咪咪挪开。
好像大家都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呢……
我把脸从毛巾里拔起来，身后木屐在地面上啪嗒啪嗒一刻不停，吵得我两眼发直，血压一路拔高。
“今剑哪，”我深吸一口气，“我要换衣服了，你出去一下，顺便帮我拿块糖？”
“不行哦主人，糖盐水已经倒好了，再吃糖会不舒服喔！”今剑拒绝了这个要求，但啪嗒声倒是终于到门外了。
门刷拉一声关上，我默默捡起衣服开始换。被褥堆在旁边还没整理，半敞的被子正散发着一股迷幻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趴进去装死。
但是不行，不努力的话，是没办法变厉害的。我默念着这句话，心情沉重地把它们卷好，塞回壁橱里去。
从天守阁到手合场的直线距离不远，但走起来很绕，要从前院路过。我掐着眉头，试图缓解眼睛的酸涩。今剑一手一个装糖盐水的大竹筒，在我的前后左右蹦蹦跳跳。
虽说小孩子都是永动机，但功率这么高的还真不多，真是让人羡慕。
过了一会儿，今剑忽然不跑了，回到我身边开始陪我一起走。我直觉他有事要说，放下手扭头看过去。
“呐，主人，”他眨了眨眼睛，果然开口了。“等下您练习的时候，我可以先回部屋吗？三日月的衣服很复杂，他一个人穿不好的。”
我的本能反应就是不愿意，他不在的话我会有点慌；但听完他的理由，慌张顿时被怒火赶走了。三日月你这么大人了，居然连衣服都要让小孩子帮你穿，行不行啊！
“你天天在帮他穿衣服？！”我脱口而出，“照顾不来你就算了，穿个衣服都要你帮忙，他到底怎么当哥的！”
“哎？”今剑睁大了眼睛。
我还在愤愤不平：“今剑啊，当哥哥的照顾弟弟才是对的，他也得支棱起来啊！”
“是啊，”今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所以我照顾三日月，没错啊。”
“啊？”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毁三观的事情正在今剑嘴边等我。
“主人好像弄错了呢，我才是三条家的长兄喔，三日月是最年幼的！”
啊这……所以刀子精们并不是当哥的都会是成年人模样？不对啊，按照刀匠的熟练程度，粟田口吉光应该是先打造短刀，积累了经验以后再打造太刀。但藤四郎们都喊一期一振是哥哥，那意思是前面还有其他的藤四郎？但明明说一期一振是粟田口家的长兄来着……
长兄短刀太刀长兄，刀匠太刀长兄短刀，弟弟太刀刀匠短刀太刀。我是谁，我在哪，什么是刀，刀又是谁。
猪脑过载，一片乱码。
“呐，主人，可不可以啊？”今剑还在等我回复。
“啊，好的，好的，你照顾弟弟，”我满头浆糊，恍恍惚惚。“长兄，弟弟，短刀，太刀……”
当熟悉的气息袭来，我才一个激灵恢复理智。定睛一看，原来已经到了手合场门口了。
“那个，今剑啊，”我弱弱地开口，“等下你先陪我进去，再回去看三日月，好不好啊？”
“当然啦，”今剑晃晃竹筒，“我可是近侍呢。”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合场的门。
手合场的外墙是闭合的，仅在四面墙上留下八扇窗户透光，里面又用细木围了一圈栅栏，做成了与墙距离一拳左右的同心方形。进来的门后很光滑，什么都没有，但其他三面墙的两扇窗中间，齐齐整整地挂满了各种形制的木制刀具，从上到下，从短到长。
大约是时间尚早，屋内非常寂静，只有大门打开的吱呀声长嘶着绞紧我的神经。然而这时的屋内，榻榻米的地面上已经跪坐着一个人。他抬起头望过来，眉眼揶揄。
“嗯哼，看起来真的像位姬君了呢，嗯，不是指嫁人哦。”
“你才小媳妇样……”不对，我为什么要秒懂！
今剑把竹筒塞进了栅栏的角落里，又啪嗒啪嗒地跑了回来：“呐，主人，我可以回去了吗？”
我连忙点头，试图跳过这段犯蠢：“回去路上跑慢点，三日月要等就让他等，不差这一会儿，你别摔了。”
“嗯！主人再见，青江再见！”
今剑撒着欢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着青江。四下沉默，我搜肠刮肚想找点开场白，但大脑锈住了不肯动弹。正尴尬着，青江笑了一声，站了起来。
“既然您是认真的，那我也不能糊弄啊，”他一手握着本体的刀柄，一手摊开示意我往墙那边走。“要练剑道，就要先熟悉刀。”
我们站在墙边，青江伸手抚过那一排木刀：“这些刀种，您应该大多很熟悉了，下面我为您介绍一下这两种。”
他指着最下面两把非常长的武器，看起来像是小号的长柄大刀和巨大的老式钢笔尖：“薙刀，以及，枪。”
“枪在战国时期用得多，进入德川时代后，就没多少人练了，但因为存在感非常强，所以成了参勤交代的重要仪仗用具。”他笑盈盈地比划了一下，“扛起来声势非常浩大，用最少的钱就能撑出最大的门面，很划算的。名枪嘛非常多，比如御手杵，人间无骨，就连以妖刀闻名的村正刀派都有一把枪。”
“薙刀在历史上的记载很少，因为并不受使用禁令的限制，所以武家的女孩子大多都在用。您先前说想学剑道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说这个来着。比较出名的薙刀只有一把，就是传说中弁庆的武器，岩融。嗯，他也是三条家的，跟今剑关系非常好。”
“介绍到此为止，下面我们来选刀。正如您所想，参考自己的身高和臂力来选择合适的刀是很有必要的，但我要强调另一件事：胁差，它的使用难度其实很高，并不适合初学者。”说着，他轻轻敲了敲木胁差，“这个长度下，刀主所需要的反应速度会比较快，这需要长期的训练和实战才能练成，初学者要达到这个水平，非常难。”
确实，华夏的俗语里也有“一寸短，一寸险”的说法。我想起昨天说要学胁差的场景，实在是羞耻到爆炸。
“所以，要先学长一点的吗，不会拿不动吗？”我硬着头皮发问。
青江对着我比划了一下身高：“其实您这个身高，用打刀才是正好的。打刀的适用性非常广泛，是适合大部分初学者的刀剑。”
“那，青江也可以教吗？”我心有惴惴。
“一般来说，当然是打刀们教得更好一些，不过嘛，”他挑挑眉毛，“初学者的教学其实都差不多，您如果一定要我来，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后面的刀术打磨要靠实战演练进行，每个刀种都要进行对战，先从我开始，还是先从打刀们开始，并没有任何区别。”
“好，那就还是你来教我。”我心一横，直接敲定。
剑道基础训练，无非就是矫正姿势，然后挥刀。我举着打刀，双脚一前一后踩实地面，老老实实跟着青江做动作。
“从上臂发力，每一刀都要集中注意力，就像你在对着敌人挥刀那样，用力挥下去！”
我一刀劈下去，差点勾住榻榻米。
“力道收收，要保证刀在撞击后能弹回来，这样实战中才会灵活。”
我尝试想像自己胳膊是个弹簧，拉紧，反弹。
“歪了！身体挺直，绷紧，双手用同样的力度！”
我肩膀酸痛，手已经开始发麻。
“永远不要丢下你手里的刀，无论什么时候！”
我眼冒金星，魂飞天外。
好不容易等青江说可以休息，我颤巍巍把木刀请回架子上，人就直接抱着栅栏跪下了。手已经没什么知觉，根本没法承重，我甚至在想，要是我头再往前一点，说不定可以靠栅栏条当支点打个平衡。
左边的光被挡住了。一声轻响以后，青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他笑了一声，问了我一个问题，声音依然含着笑意，却让我僵在当场。
他问：“嗯，不怕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长兄和幼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