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规矩 再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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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的时候，我视野里全是纵横的木头，瞧着眼熟得很。我茫然地转头，后颈肌肉立刻发出一串凶猛的痛觉信号，把我牢牢按在原地。
我“嘶”了一声，很好，现在喉咙也造反了。
“大将，您醒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人把我从背后扶起来，接着一杯水抵在我嘴唇边上。我喝了一口，是温热的糖水，还带点淡淡的盐味。
这么贴心且专业的服务，是药研没错了。
我一口闷了这杯盐糖水，咳了两声找回声音，正准备让药研给我找个地方靠着，后面就传来倒腾被子的动静。很快，有另一双手从另一个方向扶住我，跟药研一起把我放在了一堆软硬适中、高度也合适的被子上靠住。
等我靠稳，两个人一起在我右手边排排坐好，我才看见另一个是骨喰。
我缓了一会儿，想起了发生过的事，然后问出了那个很俗套的问题：“我睡了多久？”
“12个小时，大将。”药研回答，“不算很久，但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体力和灵力消耗都很大，我建议您最好还是好好休息一阵。”
我点点头：“明白了。陆奥守呢，他情况怎么样？”
药研仍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有一些磨损，修一下就好，不过关于他，现在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您……”
他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紧接着格栅门被“呼”的一声拉开，鲶尾人还没进来，就嚷嚷上了。
“药研，底下要打起来了，你快……”他声音忽然一顿，接着一脸惊喜地扑到我旁边，“主人您醒啦！”
我“啊”了一声：“刚醒，底下怎么了？”
“是陆奥守。”鲶尾语气非常急促，“您回来的时候不是晕着嘛，陆奥守承认是自己把您打晕的，歌仙和长谷部认为他这是犯上的死罪，但三日月和烛台切觉得这事算是情有可原。为了如何处置陆奥守的事，两边吵得相当凶，快打起来了。一期哥和小叔叔在底下拉架，但眼看着也要拉不住了。”
我急忙要爬起来，可惜就算用尽全力，也只是蠕动了一下，还差点一个栽歪趴地上。仨人赶紧把我架住，重新放回被垛上靠着。
“您放心，”药研低声劝慰我。“您既然已经清醒，就没有任何人可以越过您去处置他，所以请您先安心休息，陆奥守的事可以押后再说。”
“嗯，是这样没错，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鲶尾说着就要站起来离开房间。
我还是不太放心：“陆奥守现在也需要休息……”
“没事的，”鲶尾笑嘻嘻地回答，“您想怎么做都是有道理的，不过您还是做好准备，他们会准备好词儿，到您面前再吵翻天一回的！”
说着鲶尾又风一样地刮出去了，我茫然地看着剩下的俩人，只见骨喰迅速低头垂眼作顺从状，药研倒是笑了笑。
“是这样的，这件事可以从两个方面看。”他解释，“就规矩而言，您的愿望都应被达成，陆奥守的举动是抗命，而且他还对您动了手，又是犯上，两相叠加，确实是死罪；但从另一个方向上看，他这个举动也可以算进谏，或是紧急情况下的不得已，要赦免也并非没有先例。不知您是否听过劝进账的故事，武藏坊弁庆在情况危急时，假意责打了他的主人义经公，打消了敌人的疑虑，令义经公得以脱险——按理说这也是死罪，但义经公赦免了他，也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虽然脑袋还有点晕，但药研这倾向已经很明白了。
“所以我可以认为他没错？”我总结道。
“有错，但，可以赦免。”这次回答的是骨喰。
“规矩是要维护的，陆奥守确实犯了大错，您非说他没错，是没办法说服歌仙和长谷部的。”药研继续解释，“但赦免是您的权力，嘉奖也是，这点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反驳。”
这一堆弯弯绕绕堵得我脑袋要炸，我人还是半懵的，一时间实在是想不明白，然而救陆奥守要紧，药研和骨喰已经给我指了一条明路，赶紧就坡下驴才是正经。
“我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现在是中午。”药研答道。
我万分诧异：“才中午，我不是睡了十二个小时？等等，在你们看来，我失踪了多久？”
“按本丸的时间计算，您失踪了接近两天，凌晨才回来，然后睡了十二小时，所以现在是第三天的中午。”药研补充道，“确切的时间是中午一点半，如果好好补充能量的话，晚餐时候您应该就有力气起身了。”
“好吧，那先来点吃的……嗯，我知道要吃好消化的东西，至少来点粥弄点腌菜吧，别整糖水了，越喝越饿。”我瘫在被垛上，满心苦涩，腹鸣如鼓。
这糖盐水，未免也太开胃了点。
我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复健顺带打腹稿，等到晚饭的时候，虽然还是有点打晃，但好歹找回了四肢的控制权。
我被药研扶进大广间，满屋人齐刷刷地扭头看我，表情各异，气氛特别紧张。我顶着各色目光坐下来，压力大得好像在上坟。
“看起来你们也暂时没什么胃口吃饭，行吧，咱们就先把事解决明白，顺便把规矩理一下。”我扭头看着长谷部，“我没事，真的，你冷静点。”
不是我非得提他一嘴，实在是他那个表情，让我感觉自己从上坟变成了被上坟。
“虽然事儿你们都听陆奥守说过了，但我还是先重新讲一遍，也算补充一下细节。”
事情倒是不复杂，然而我复盘了一下午，心情实在平和不起来。平心而论，药研和骨喰那个解决方式确实很好，我好歹干了几个月审神者，对刀子精们那套上下级的逻辑也不再一无所知，这的确是个能面面俱到的最优解。
但这个下午我回想了我所做的每一个选择，基本全部大错特错，整个过程里我就像个没法扔掉的包袱，拖累着陆奥守不说，还把蜂须贺坑了个彻底——如果没有遇到我，他现在可能还好好的，有机会去等到一个合格的审神者带他离开，或者干脆成全他，至少不会每一步都那么被动，最后泥足深陷。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说陆奥守有错，甚至有罪，否定完了还要站在高处踩着他施恩，我未免也太不要脸了点儿吧？！
算了，随便他们怎么想吧，反正今天这锅说什么都不能扣在陆奥守头上，只能我自己来背。
“……就是这样，我倒霉、冲动、胆小、蠢，而且无能。”我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如果陆奥守不及时出手，我大概只能白白送死。所以就结果来说，他做了最正确的选择，他没错，该拿一笔奖金，就这么定了！我知道你们觉得规矩很重要，但现在，你们上司是我，本丸的规矩我说了算，所以现在我给你们定一条新规矩。”
“在战场上，我就是个白板，你们才是经验丰富的那一方。所以，如果我跟你们一起出现在战场上，所有判断以你们的为准，必要时直接袭击我也没关系，通通无罪！”我对歌仙和长谷部摆摆手，示意他们听我说，“所谓规矩，不就是图以后行事有个标杆吗，但我们得先活下来，才有机会说以后对不对？我今儿把话撂这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在此前提下，在我面前，只要不是真的投了敌，你们做事百无禁忌！”
“当然你们内部要是有分歧，你们该听队长的还是听队长的，如果我在场，我的意见也只供参考，一切由队长决定。好了，现在还有问题没有？”
齐声欢欣鼓舞的“是”之后，是一片稀稀拉拉犹犹豫豫的“谨遵主命”，长谷部也在后面这一波里。歌仙满脸不赞成，但他没吱声，估计是准备等过后跟我仔细说道说道，倒是三日月居然没什么动静——他不但没表达赞同，反而还有点皱眉。
“三日月，你想说什么？”我实在没心情搞委婉，干脆直通通地提问。
“唔，”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战事中诸多无常，即便是名将，亦无法保证不出一丝差错。一切举动都可能招致不同结果，其中万般风险姑且不论，只是就姬君方才所言，似乎是日后亦要随我等出阵？”
他话音未落，满屋人的目光又刷地钉在了我身上。
歌仙立刻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反对，长谷部和烛台切也迅速站在了同一阵线附和他。
“现在这个状况你们都看见了，传送也没法保证不出意外，”我指着外面的罗盘说道。“我不可能从此在本丸里一步都不出门，与其赌命继续当累赘，不如从现在开始慢慢适应战场，这样万一哪天又倒霉了还能多坚持一会儿等你们来救，能用的战术也更多一点。”
“放心吧，我会先从剑道开始练的，能在你们手里走几招之后，我再从最简单的函馆开始。六带一打函馆，总不至于风险太大吧？”我环顾四周，有猛点头的，有若有所思的，还有低头不语的，还有一个微微笑着好像浑不在意的。
“那么，姬君准备如何练习呢？”三日月又问。
“关于这点我也想好了，橘猫那边的课业并不紧，公务也不多，手合场你们主要是白天在用，早晚人不多，我可以每天早起练习；如果白天要去橘猫那里上课，就挪到晚上，正好可以和歌仙的文字课错开。”见三日月还是八风不动的，我只得追加保证，“放心吧，我上了战场也不会去冲锋陷阵的，你们就当我是后勤就行，修修刀啊补充一下刀装什么的，我也就能干点这个。”
“明白了。姬君已计划得很好，就这么办吧。”三日月终于点了头，其他人虽然不怎么情愿，但也没有再反对。
我松了半口气，含着剩下半口，努力压着忐忑，对那个一直微微笑着不置可否的人低下头去：“那么，笑面青江先生，可否请您教我剑道？”
“嗯？”他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鼻音，“确定，要我吗？”
“是的，按照身高来推算，我可能更适合胁差，而且相信您绝不会对我放水，所以，请您教我。”我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维持坚定。
“正如你所说，我会很严格的哦。”他依然是那副柔滑的腔调，“看来您是下定决心了，那么，就从明天开始，如何？”
我彻底安心了，重重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