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害怕 大概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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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几个世纪，又或者只是几秒钟，青江又开口了。
“嗯，或许不是不怕，是忘记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有炸刺的本能在驱使我转身，正面面对他，至少不要把整个后背露在他面前……然后一阵剧痛把我硬生生扯回了现实。
大概是因为疲劳充血僵直又突然大动作，我右胳膊抽筋了。
抽筋那可真是人生不能承受之痛。我感觉自己胳膊里被塞了一条电线，绝缘层压根没装，铜丝就那么裸露着代替了我的神经，现在它被通了220v电压的交流电，周围还有一个强度不停变化的强磁场。我胳膊不停抽搐着，像被哪吒按住的敖丙——可能他还比我好点，毕竟他的筋被抽出去就完事了，好歹哪吒没直接伸手进去乱弹一气。
我嗷嗷叫了半天，才慢慢感觉到有只手在我胳膊上捋动，所过之处酸爽非常，如中原同事擀切面，擀面杖下力道毫无收敛冷酷无情，但造反的筋骨奇迹般地渐渐服帖起来。
是青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我右侧，正在帮我镇压抽筋的胳膊。见我慢慢平静下来，他就松了手。我低着头不知该作何表情，只听见他笑了一声，然后榻榻米发出一阵很轻的、越来越远的声音。
是失望了吗，还是压根就没指望过我？说起来我到底有什么可以指望的呢，这挥挥刀就能抽筋的废物手臂，还是被他一句话就能吓成见着猫的耗子的胆量？昨天下过的决心，现在看起来，不就像是一个三岁小孩在大喊他要打败魔王、拯救世界吗？
我甚至废物到连刻意镇定都漏洞百出，能被他一眼看穿啊！
“特别可笑，是不是？”我嘴角向上拉起，笑得不能自已，“装腔作势，结果还是漏洞百出，明明怂得要命，还要乍着胆子还嘴，特别难看，是不是？”
榻榻米的声音停了。
“嗯？”他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鼻音，“你是这么看这件事的吗？”
他又窸窸窣窣地走回来，这次直接坐在了我后面：“先说明一点，我认为，恐惧并不是什么坏事。”
身后传来指甲与金属的撞击声，一共两下。
“你的恐惧从一开始就无法隐藏。我是斩鬼刀，附近如果有幽灵的话，我是可以感觉到的，幽灵面对斩鬼刀，那是生死间的大恐怖，害怕是正常的。而且，记得我从刀里现世的时候吗，你躲在歌仙兼定后面，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他仍是不疾不徐，甚至声线里还带着一点笑意。
“一开始就露了怯，所以掩饰都是无用功吗？”我苦笑。
“嗯，不得不说，你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又笑了一声，“好得我都有点意外了。”
我本已平静些许的心缓缓沉入了黑暗的海底：“就像歌仙总是说的那些，‘对女孩子而言’，这样的好吗？”
“不不不，我关注的并不是这些东西。我是指，你根本没有见过血吧？嗯，我是说杀人这种，哪怕抱着要杀掉对方的心思出手但没能成功都没有过吧？”他又敲了敲刀身，“但就是这样的你，该修刀的时候怕得带人也要来找我，修理的时候却没有手抖，甚至独自碰到我的时候，你的本能反应居然是反唇相讥——如果把这样的做法都归为可笑，那标准也太苛刻了。要知道，把普通人推向战场，自己却躲在后面不肯露头的人，居然还可以自诩为武士，还能嘲笑真正死战过的人是萤火，这才是真正可笑呢。”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丝丝冷意从中幽幽冒头，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嗯，总之，你并不是有什么别的问题，你只是没有学过。”他声音忽然又轻快了起来，仿佛刚才的阴冷只是个幻觉，“你连如何生存都没有学过，不过现在学并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还有很漫长的时间呢。”
一声闷响，一个很眼熟的翠绿竹筒出现在我眼角余光里，好像就是早上今剑带来的其中一只。
“好啦，喝点水，五分钟后，要进行下一组挥刀了哦。”青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满含笑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某种意义上，青江的控场能力非常强，比如精准地估算了我的体力，把我练到了四分之三死。
今剑要来扶我，被我否决了。开什么玩笑，要让一个小孩扶着，我得是个什么样的废物点心？就算是三条家的长兄，那也是个孩子！
可惜我努力挣扎未果，最后被看够了热闹的青江甩到肩膀上扛回了天守阁。
“很有精神嘛，看来下次可以多用力一点呢，嗯，我是指练刀哦。”
我当场两眼一黑。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进浴缸的，只知道自己连把衣服脱了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飘在热水里跟外面守着的今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个字，以示我还活着。如果这时候有人从正上方往下看，大概会以为浴缸里飘着一具尸体吧。
不得不说，过量运动以后泡泡热水，的确有助于放松肌肉，唯一的问题是人很容易就会睡熟，把自己淹成一具飘浮的马赛克。中间有好几次我真的差点睡着了，是今剑卡着时间喊我才能勉强保持清醒，就是不知道这是否也在青江的掌握中。如果连这个都能算到，那他这个本事也太厉害了，这样的计算能力，不拉来做概预算太可惜了。
好吧，开玩笑的，我要真敢拉他去做概预算，下一次我就得横着出来了。这条命是蜂须贺和陆奥守拼命保住的，不能这么浪费。
烛台切来催我们吃早饭了，我湿淋淋地从浴缸里爬出来，途中无意中看了一眼洗手台的镜子，里面正映照着一只出来找替身的水鬼。
换衣服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好在巫女服比较好处理，也就是裤子的绳子难系了点。我叼着一根绳头拽紧裤腰，另一只手慢慢地打结，全程哆嗦得像隔壁吴老二。悲催的是，范大叔和本山大叔那都是演的，而我是真的。
腿也是软的。我慢慢往餐厅蹭过去，途中今剑仍然在前后左右地蹦跶，灵活得让我眼红。好容易到了门口，等在那里的长谷部直接把我扶进了座位。
我在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努力转了转之后的近侍排班。感谢老天，明天如果去橘猫那上课就是陆奥守，如果不去就是一期一振，总之都有人能拎得动我。
等粥端上来我才发现一个很严肃的事情，我拿不动勺子了。这下连麦片粥都喝不了，怎么办，总不能学猪一样拱吧？
我正愁眉苦脸，前面一片阴影投下来，一根喝外卖奶茶用的吸管从天而降，精准地怼在了麦片碗里。我惊喜地抬头，正对上烛台切笑眯眯的脸。
忽然好心虚。他平时不让我们买奶茶的，但我这人天生有点逆反，越不让做的事就越想做，有时候就会趁他出阵的日子偷偷点外卖。有次戳按键的时候不小心多戳了一下，同样的奶茶点了两杯，剩的那根吸管就被我藏在了厨房橱柜那堆备用餐具底下，以防下次点单的时候店家忘记给吸管。现在看来是早就暴露了，只是烛台切没声张。
我脚趾抠地，对烛台切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
他的回应是把吸管靠在我这一侧的碗边上，笑容丝毫未变：“奶茶还是少喝一点比较好呢。”
我点头如捣蒜。
早饭吃完，确切地说，别人饭吃完，我麦片粥喝完，就该上工了。我拿不了笔，写不了字，今剑的字体又过于幼齿，于是秘书组重出江湖。
长谷部凭借他极快的速度，抢到了第一天的秘书工作，歌仙落后了一步，只轮到了第二天。我看着他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总感觉后背毛毛的。第三天烛台切要出阵，只好排到第四位，第三位补入了一位每天哈哈哈的老爷爷。
也不知道这种求人代笔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总感觉青江会调整训练计划，让它无限延长。我忧愁地想。
我本以为这几天会攒下不少文件，没想到反而比平时还要少。
“前几日的假条已递上去了，因此日常汇报不必再出，只有这些需要主人签字确认。”长谷部递给我几张通知。
我挨张看过，哆嗦着按了章子上去，代替签字。出了这一堆事，夏日祭推迟我不意外，新的虚拟地图练习任务看起来有点意思，但这个限时锻刀是什么意思？
“能锻出来的刀都是跟时政签过契约的对吧，怎么这个契约还能限定半个月的？”我疑惑地问道。
“是这样的，有些刀剑男士跟政府的契约谈得不太愉快，没办法更进一步啦，这时候就会只出一定数量的分灵来帮忙，”狐之助从角落里冒了出来，嘴角的皮毛上还泛着油光。“也有的不想每天回应召唤，于是固定在某一小段时间里才会出现，这些刀剑男士桑榆大人以后会遇到的。”
“那也不能把这通知印得跟娱乐杂志似的吧……”这也太不尊重人家了。
我咕哝着，把那张面孔清秀长发及腰的照片拨到一边。不得不说，刀子精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哪怕不那么漂亮的山伏或者有点凶的同田贯，那也是五官端正且眸正神清。似图片上这张温柔秀丽的脸，就算在刀子精里也绝对算中上等了，放我以前的世界里，几乎可以秒遍娱乐圈的小鲜肉，甚至能跟我自带情怀滤镜深重的童年男神分庭抗礼。
不过这个通知还真提醒我了，我喊上今剑，由长谷部搀着去了锻刀室，准备锻今天的三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