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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想和你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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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贝贝的手里拿着手机，在站台上犹豫着。她很想打电话给她的父亲，问问她的爷爷住在哪个医院。但是她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她两次打电话给她的父亲，问她的爷爷身体怎么样了，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她，而且听上去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没说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她的姑姑，地铁突然进站了。她看着很多人下了车，又看着很多人上了车，关门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挤上了去。
她刚回到家，一打开门，就听到了一个声音：“我才不让我的儿子上研究生呢。研究生不就是导师的免费劳动力吗？”她进了门，站在门口的过道上往客厅那边望了一眼，客厅里都是她的母亲的亲戚。她往走道的另一边走去，她的房间在那边。
她的父亲才起床没多久，刚洗完脸，从走道的卫生间出来，看到她回来了，就拉着她来到他的书房，然后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正好你回来了，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干什么呀？你找的工作我是不会去的。”
“不是找工作的事。”
“那是什么事？”
“爷爷过几天就要出院了，但是姑姑家没有电梯，老年人没有电梯是不行的，所以我准备把爷爷接到我们家来住。”
她愣了一下。“那妈妈同意吗？”
“你妈同意。”
虽然她有点担心她的母亲和爷爷能不能好好相处，但是一想到以后每天都可以见到爷爷，她还是十分高兴的。“那好呀。”
“我想让爷爷住你的房间。”
“为什么？”她隐隐地害怕起来。
“因为我觉得我们家的房间里面，你的房间是最合适的。你的房间有个阳台，爷爷平时可以晒晒他自己的衣服，因为他去你妈房间的阳台上晒衣服也不太方便。所以你毕业以后就租房子住吧。”
“我为什么要租房子住？我可以住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摆不下床。”
“那我和我妈住一间。”
“那个房间也摆不下。”
“那我就住客厅，客厅那么大，可以摆得下的。”
“哪有在客厅摆床的。家里来人看了多难看啊。”
“可以买一个沙发床放在客厅，白天的时候折叠起来当沙发，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打开。”
“你住在家里会吵到爷爷的。爷爷身体不好，需要安静。”
“我只是晚上回来睡觉，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我不会打扰爷爷休息的。”
“这件事你不用再说了，我和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
他拉着她来到她的房间，她一进门就看到她的书架已经空了，地上还放着几个行李箱。
“我已经帮你收拾了一点，你的书都在一个纸箱子里，放在床底下了。正好你回来了，其他的东西你就自己收拾吧，这样更好，防止我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东西弄丢了。你等会先睡一会，起来以后就把你的抽屉和衣柜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都放到这些箱子里，然后我会帮你收好，一件东西都不会丢的。前几天我去帮你看了一些房子，有一个公寓离这里不远，我觉得很合适，里面装修的很漂亮，一个月只要两千多块钱。这样你周末有空的时候还可以回来看看，多好呀。”
“你为什么要把我赶走？”
“怎么是赶你走呢？不是让你去租个很好的房子住吗？如果你没有钱，房租我帮你出。”
“我不要你帮我出房租，我只要住在家里。”
“年轻人和老年人的生活习惯不一样，很多年轻人还不想和父母住在一起呢。一个人租房子住自由自在的，比住在家里舒服多了，而且可以想住什么样的房子就住什么样的房子。你是在家里住习惯了，所以还不习惯租房子住。等到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时间长了，说不定我让你回来，你都不想回来了。”
“我不要一个人出去租房子住，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现在的治安都很好，到处都是摄像头。而且我看的那个是公寓，都是正规的。”
“那个公寓有洗衣机吗？”
“好像没有吧。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啊。又不是每天都要洗衣服，一般不都是一个星期才洗一次吗？反正那里离得不远，你可以每个周末回来看看，顺便把脏衣服带回来洗，这样不是很方便吗？”
“衣服刚洗完也不可能带回去，还要等到晒干了以后下个星期再来拿，你不觉得这样很麻烦吗？每个星期来回都要带一堆衣服，你不觉得这样很累吗？”
“如果你觉得不满意，那等你毕业回来了再看看其他的房子吧。”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
“你要懂事。你小时候都是爷爷养大的，你都忘了吗？现在爷爷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你不知道‘孝’是什么意思吗？”
“爷爷住院了你都不告诉我，我还是打电话到姑姑家没有人接，然后又打电话问了姑姑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而且我每次打电话给你，你都不让我去医院看爷爷。你觉得你这样做就是‘孝’吗？”
“我们在医院照顾爷爷本来就已经很忙了，你去了什么忙都帮不上，还会给我们添忙。”
“我不会给你们添忙的，我还可以帮你们照顾爷爷。”
“照顾爷爷是我们这一辈人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既然和我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把我赶走？”
他没有说话。
“爷爷要在我们家住到什么时候？”
他非常严肃地看着她，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出了两个字：“永远。”
他正准备开门出去，突然听到她在后面喊：“你就是个骗子。”
他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总是让我毕业以后千万不要去外地上班，一定要回来，现在我回来了你又让我去租房子，这不是骗子吗？”她说。
“爷爷是突然得病的，我们也没有想到呀。而且现在租房子的人那么多，这不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那我以前说要去留学，你就说好啊，然后我说要考雅思，你就是不给钱，这不是骗子吗？”
“你只是说要考雅思，我怎么知道你是要钱呢？你应该直接要钱呀。”
“你不记得你发了那么多短信，还把全家亲戚都喊来劝我？”
“我只是说了一下我的看法，又没说不让你去。你真要去，那我们肯定是支持的。我让他们来，只是为了让你多听听别人的意见，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吧？最后拿主意的不还是你自己？而且他们不也是一片好心吗？”
“你还以为他们都是好人呀？”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谁又得罪你了？”
“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吃年饭，姑姑看到我的手上缠着绷带，问我怎么了，我说我的手骨折了，她说：‘这算什么？我也骨折过。’我说我疼得晚上都睡不着，吃了止疼药还是睡不着。她说：‘哪有那么疼呀？你真娇气。’然后桌上有好几个人就开始有说有笑地说他们骨折的事情，说他们以前都是怎样怎样骨折的，说他们的骨折比我严重多了，所有的人都说骨折没有那么疼，说我娇生惯养。”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呢。这点小事不值得生气。长辈说晚辈几句不都是正常的吗？他们都是亲戚，又没有恶意，他们不管说什么，不都是一片好心吗？亲戚之间应该和睦相处，不要总是为了一点点小事斤斤计较。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宰相肚里能撑船。’别人说什么你爱听的话，你就听。别人说什么你不爱听的话，你都当作没听见就可以了。而且他们说你娇生惯养，说得也没有错啊。现在的生活条件都好了，谁家的孩子不是娇生惯养？我经常说他们几个娇生惯养，他们每次听了一点也不生气，还笑呢。”
“他们当然是娇生惯养了，他们小时候从来都没有去过小饭桌。”
“你去过小饭桌？”
“是你送我去的，你都不记得了？我在那里呆了六年，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中午在那里吃的都是什么呀？肉就只有火腿肠或者肥肉，素菜每天就是那几种，萝卜土豆白菜。”
“那不是因为我和你妈没有时间烧饭吗？我同事的小孩都去小饭桌了，你怎么就不能去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上初中的时候每天吃的都是什么呀？我每天的晚饭只有米饭和一个素菜，里面全是芹菜和洋葱，三年都是那个菜，是你每天晚上下班了从你们学校的食堂带回来的。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喜欢芹菜和洋葱的味道，但是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买那个菜给我吃。然后我第二天中午回来以后就继续吃前一天晚上剩的米饭和菜。有时候我一口都没吃，放在桌上动都没动，你也没反应。”
“你胡说！我们怎么可能每天让你吃那些东西？”
“又不是你每天吃那些东西，你当然不会记得了。”
“你从小自理能力就不行。我同事的小孩上小学就会烧饭了。”
“家里什么菜都没有，你让我烧什么？”
“那你不会出去吃吗？”
“你们一分钱都不给我，让我出去吃什么？”
“你没有钱怎么不知道找我们要呢？”
“那好吧，吃饭的事情就不说了，还是说你家的亲戚吧。我上高三的时候，吃年饭的那天，堂哥在给我敬酒的时候说：‘祝你一辈子考不上大学。’一边说还一边笑。一桌人听了都很尴尬，但是没有一个人说他，大家笑一笑就过去了。”
“他说过这种话？我都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
“他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呢。”
“都上研究生了还是小孩子？那时候你就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那天听到这句话，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然后一回到家就和你吵了起来，说他太不懂事了，你就说：‘你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他从小不就是很调皮吗？他只是和你开玩笑的。你怎么总是那么在乎别人的话？别人说你又不会少一块肉。而且那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提它干什么？学校还有事，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他打开房门，走出了她的房间，然后走廊上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她一想到要租房子就十分害怕，只好又跑到客厅，对她的母亲说：“我不要出去租房子住，租的房子条件都很不好，一个月还要两千多块钱。”
“租房子哪要两千多块钱？一千多块钱就能租到了。”
“哪里能找到一千多块钱的房子？根本就找不到。”
“那不都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工作吗？等你找到工作了，在你单位旁边不就能找到了。”说完她的母亲又继续看电视了。
见她的母亲这样答非所问，转移话题，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以为我走了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她的母亲不说话，也不看她一眼。这时候一个亲戚看不下去了，对她说：“你都这么大了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整天只知道和你妈顶嘴，惹你妈生气。你知道你妈把你养这么大多么辛苦吗？你妈每天上班那么忙那么累，还不都是为了你？你知道你妈为你花了多少钱吗？你上研究生花的不都是你妈的钱？”
“上研究生是免费的。”
“那你的生活费一定是你妈的钱。”
她感觉和她们怎么也说不通，不想再说下去了，转身要走，那个亲戚又说了起来：“你爸妈早就说过了，如果你不听他们的话，以后吃苦了别怪他们。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都是你当初要去留学，怎么劝都不听，还说你留学回来了也不回来，要去别的城市。如果不是你这么折腾，你爸妈早就给你买好房子了。这两年房子涨了那么多……”
她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喜欢骗人，而且他们说什么竟然都有人信。一想到这她就十分生气，就回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还是去留学。
可是她一打开书桌的抽屉，就看到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塑料小恐龙，都是小时候她爷爷给她买的，她只认得三角龙，其他的都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