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边三爷 【二更】他 ...

  •   南时序在桌边坐下,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将那几片槐叶和羊脂玉镇纸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夜风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吹散一些,再开口。
      边砚舟也没有催他。他坐在对面,手里那盏还没点的灯被他搁在桌上,指尖在灯盏边缘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棺材里躺着三个人,”南时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尚书府的老爷在最下面,沈姑娘在中间,边三老爷在最上面。”他顿了顿,“边三老爷的脸上还有表情,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说。他是被闷死的。”
      边砚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动。
      “三个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闻全不知道自己埋了一颗雷。”

      “他不知道,”南时序说,“他以为边三老爷的尸体被处理干净了,他不在乎尸体扔在哪儿,因为没有人会找到。但他的人把边三老爷扔进了棺材里,闻全不知道。”他抬起眼,看着边砚舟,“棺材里有三具尸体,但闻全只知道两具。”
      边砚舟坐在暗处,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肩膀,另半边沉在阴影里。
      “那你打算怎么做?”他问,“把这口棺材捅出来?”

      “现在捅出来,闻全只会说棺材是被人动过的,那些东西是别人放进去的。”南时序说,“他没有碰过那口棺材,他不知道棺材里多了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局面。他会说有人陷害他,把所有责任推到尚书府那位少爷身上。他脱得了身。”
      边砚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顺着这条路往下走。
      “那你就让他脱不了身。”他说,“让他亲自打开那口棺材。”

      南时序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那里,像是在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铺。
      “让他亲自打开那口棺材,需要让他相信棺材里的东西被人动过,或者有人要动那口棺材,”他说,“他必须自己去看,才能确认棺材还在不在、东西还在不在。”

      “那你就让他以为棺材要被别人找到了。”边砚舟说,“让他觉得有人快查到尚书府后院了。”
      南时序的目光落在那几片槐叶上,像是在顺着它们的叶脉走一段路。
      “如果他以为有人要查到那口棺材了,他会提前去转移棺材。只要他去了,动了棺材,就留下了痕迹——撬锁的痕迹,拖拽的痕迹,衣料擦过棺材边缘留下的纤维。那些痕迹会告诉他,棺材被人碰过了。”他停了停,“然后他会打开棺材,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边砚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他把这条路走完。
      “他打开棺材的时候,会发现三具尸体,”南时序说,“他会发现多出来的那一具。然后他会明白,有人知道棺材里有什么——那具多出来的尸体,就是证据。”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面上那几片槐叶微微动了一下。南时序伸手按住其中一片,指腹沿着叶脉慢慢滑过去,像是在量一段已经走完的路。
      “我需要一个人,”他说,“一个能让闻全相信、那口棺材快被人找到的人。”
      边砚舟坐在对面,月光在他脸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改变位置。
      “影阁的那个人,”他说,“你父亲派到闻全身边的那个人。”

      南时序的手指在叶脉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边砚舟。
      “他不能直接跟闻全说,”南时序说,“他只能让闻全自己察觉。”
      “那就让他留下痕迹,”边砚舟说,“让闻全看见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接近了那口棺材。一个开过的锁,一道踩过的新脚印,或者一扇没有被完全合上的门。只要闻全觉得有人已经碰过那口棺材了,他就会自己去看。”
      南时序坐在那里,像是在心里把这条线走完最后一段路。

      “那明天,”他说,“我去见那个人。”
      翌日清晨,南时序醒来时,窗外的天光还带着雾气未散尽的青灰色。他坐起身,把那五片槐叶和羊脂玉镇纸收进袖中,又摸了摸短刃和玄铁令牌,才推门出去。边砚舟不在廊下,石桌上放着一碗粥,碗沿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放下不久。南时序在石凳上坐下,安静地喝完那碗粥,把空碗搁回桌上,没有去找边砚舟道别。

      他穿过南街,过了石桥,拐进一条不常走的巷子。巷子窄而深,两边的墙很高,把日光挡在外面,只在头顶留一线灰白的天光。他走到巷子中段,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来,抬手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不是影阁的那个人,是另一张面孔,眉眼间带着一种介于警觉和等待之间的神情,像是在等他来。
      “他不在。”那人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去城西的茶摊等。”

      南时序没有多问,转身离开巷子,穿过半座城,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粗茶。茶摊的棚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日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茶汤表面,像一小片碎掉的光。
      他没有等太久。一个穿深灰色衣裳的人从街对面走过来,在南时序对面的长凳上坐下,要了一碗茶,像是碰巧路过的人。
      南时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碗里。

      “我需要你留一点痕迹,”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闲聊,“闻全藏了一口棺材,在尚书府后院最靠里的那间旧屋里。他以为没人知道。你去过那里,让他知道你碰过那口棺材。”
      那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茶碗放下,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什么程度的痕迹?”
      “让他觉得有人打开过那把锁。”南时序说,“让他觉得有人推开了那扇门,看见了那口棺材,但没有动里面的东西。”
      那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那条路线走了一遍。
      “他会在什么时间发现?”

      “明天之前。”南时序说,“他看到痕迹之后,会自己去确认棺材还在不在。他会打开棺材,看见里面的东西。到时候就不需要你做什么了。”
      那人把茶碗里的茶喝完,放下几枚铜板,站起身来。他没有说“好”或“知道了”,只是转身沿着街走远了,像是他从来没有在这里坐过。
      南时序坐在原处,把剩下的半碗茶慢慢喝完了。他把铜板放在桌上,起身往回走。阳光从云层边缘漏出来,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还没有完全化开的薄霜。

      他回到边府时,边砚舟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那碗已经空了的粥碗,像是刚刚收走。
      “他答应了?”边砚舟问。
      “答应了。”南时序说。
      边砚舟点了点头,把粥碗放回廊下的石桌上,没有再追问。

      影阁那人的动作比南时序预想的快。当天夜里,尚书府后院那间旧屋的锁就被动过了。锁眼周围的铁皮上留下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工具试探过锁芯,没能完全撬开,但已经足以让一个细心的人看出痕迹。
      门板上多了一道不明显的擦痕,像是有人侧身挤进去时衣料蹭过门框留下的。门槛内侧的灰被蹭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木纹。这些痕迹都很轻,像是被风吹过的沙粒在石板上留下的印记,不会引起一般人的注意,但如果有人带着审视的目光仔细检查,就一定会注意到它们。

      第二天午后,消息传到了边府。边砚舟从外头回来,手里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是走进院子时脚步比平时稍快了一些。南时序正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像是已经坐了很久。边砚舟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没有寒暄,开口就是一句:“闻全今天下午去了尚书府。”
      南时序端着那盏茶的手指没有动。“他去了后院?”

      “从侧门进去的,没有惊动太多人。”边砚舟说,“他带了两个人,在后院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他走在最前面,步子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一些。”
      南时序把那盏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开口:“他打开棺材了。”
      “应该是。”边砚舟说,“他出来之后,没有回府,直接去了韦府。”

      南时序把茶盏放下,指尖在盏沿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把那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遍,又放了一遍。
      “他去韦府,说明他慌了。他看到棺材里多了一具尸体,他不知道那是谁放进去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知道棺材里的秘密。他需要韦子金告诉他该怎么办。”
      边砚舟坐在他旁边,日光从院子里那棵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像一小片一小片正在慢慢移动的光斑。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南时序看着那些光斑慢慢移动,像是在丈量它们移动的速度。
      “等他来找我。”他说,“闻全看到棺材里多了一具尸体之后,一定会查是谁放进去的。他会查所有最近接近过尚书府后院的人。他不会查到影阁那人头上,但他会开始怀疑边府——因为边三老爷是边家的人,他的尸体会把所有的目光都引到边府。”
      边砚舟坐在那里,像是在顺着这条路往下走。

      “那你就让他来找你。”他说,“在他来之前,你需要准备好对他说的话。”
      南时序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面前那道桌面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院墙外的风穿过树梢,又像是有谁正从很远的地方,拨开浓雾,一步一步朝这个院子里走来。
      闻全并未查验这具尸体的来源,因为他早已知晓。

      南时序坐在廊下,日光在他脚前的地面上又移动了几寸。他听见那句话的时候,手指没有动,目光也没有移开,只是坐在那里,像是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正好落在他已经猜到的位置上,没有激起任何多余的水花。
      “他早就知道。”南时序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证实过的事,“他不是去确认尸体是谁的。他是去确认棺材被人动过之后,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边砚舟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像是在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如果闻全早就知道边三老爷在棺材里,那他今天去尚书府,就不是因为发现了多出来的尸体而慌神。”他说,“他是去看那口棺材本身——看有没有人动过棺材里的东西。”
      南时序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那里,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面前那道桌面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去韦府,也不是因为慌了。”他说,“他是去告诉韦子金,有人已经摸到那口棺材附近了。他需要在韦子金那里确认一件事——棺材里的东西,有没有人动过。”
      边砚舟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早就知道边三老爷在棺材里,那他留着这具尸体的目的,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说,“他是故意把边三老爷留在棺材里的。”
      南时序的视线从地面上移开,落在边砚舟脸上。
      “留着一具边家人的尸体,在尚书府老爷的棺材里。”他说,“如果有人查到那口棺材,边三老爷的尸体就会把所有的目光引向边府。闻全可以把那具尸体当作一个——陷阱。”

      边砚舟没有接话,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南时序自己把那条路走完。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南时序说,“边三老爷看见了棺材里的东西,他必须死。但尸体不能随便扔,被发现了反而会让人追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尸体藏在一个永远不该被打开的地方——那口棺材。如果没有人发现那口棺材,尸体就永远不会被发现。如果有人发现了那口棺材,边三老爷的尸体也会让所有查案的人以为,这件事是边府的人做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话在嘴里放了一会儿。
      “他一直留着那具尸体,就是为了当一把刀用。等到有人查到那口棺材的时候,那把刀就会指向边府。”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发出的沙沙声。边砚舟坐在他对面,日光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又移动了几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被察觉地改变着位置。

      “那你还要让他来找你吗?”边砚舟问。
      南时序坐在那里,像是在把这条线重新走一遍。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让他来找我。但我知道他来找我的时候,不是来质问我的——他是来试探我的。他想知道,边府里的人知不知道那口棺材里有边三老爷的尸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如果可以的话二月一号开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