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章台》桑麻籽

7、第7章 少年游长安（六） 一日，韩翃

　　一日，韩翃上了早朝在家中无事。只听见有人大声叩门。仆人打开大门，见两个醉醺醺的身影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韩翃走出屋子抬头一看，一位正是李白，另一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两人你拉我扯，跌跌撞撞，举步不稳。韩翃忙抢上前和仆人一起扶着两人来到了屋子里。李白还口中嘀咕：“某没醉，不用抚，快扶着贺公。”
　　待韩翃扶着贺侍郎进入屋内坐下。李白见韩翃一脸茫然，便哈哈大笑起来：“你还不认识贺公吧？”
　　韩翃一想，便问道：“莫非是赫赫有名的太子宾客？”
　　李白答道:“正是。”
　　韩翃一听忙长揖行李，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贺公。”
　　那老者连忙踉踉跄跄地还了一礼道：“早就听说郎君才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那老者正是自称为“四明狂人”的太子宾客、秘书监贺知章。只见那贺知章虽然年纪大了，须发皆白，但仍然面色红润，身体硬朗，长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贺知章年逾八十，在朝中当官也近五十载了，早已把功名利禄看得云淡风轻。每日里最喜欢的就是饮酒。他跟李白两个最是性情相投，甚为投缘，这一日，又不知道在哪里喝得如此高兴。
　　贺知章坐下后低着脑袋，沉吟半响，忽又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
　　只见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茶饼，递与韩翃道：“这是太子今日给某的顾渚紫笋，是从江南东道湖州长城进贡的好茶，快煮水喝茶，某甚是口渴。”
　　韩翃忙上前接过茶饼，递与书童锦儿煮茶。一旁的李白见了早就手舞足蹈起来，拍手道：
　　“不想今日还有如此好茶喝，幸甚幸甚。”
　　唐人喝茶是一个很繁琐的过程，要经过炙茶、末之、取火、选水、煮茶、酌茶等几道步骤。锦儿接过茶饼，先炙茶，就是将茶饼均匀受热，内外烤透以散去茶饼中的潮气，使茶味更香。接着将烤好的饼茶以纸囊储之，等茶饼慢慢变凉。锦儿将变凉的茶饼取下一部分用碾茶器将茶叶碾成细小的颗粒状粉末。接着，锦儿去取了些炭回来，准备煮茶。
　　煮茶最要紧的是用好水，水要宜茶的真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还好，韩翃备了些骊山上取的山泉水。这长安城中的文人雅士都爱喝茶，因此，有聪明的贩子就从骊山上取水，到城里贩卖。锦儿将山泉水倒入茶鍑中开始煮水。一会儿水沸如鱼目，微有声，锦儿就抓了一把盐放入水中；等鍑边水泡如泉涌连珠时，便用瓢舀出一瓢水备用，并用竹夹在中心搅打，将茶末从中心倒进去；少顷，等水奔涛溅沫时，将刚才取出的水复又倒回去，以“救沸育华”，此时，一锅茶汤就算煮好了。
　　三人围着炉子看锦儿煮茶，李白便把贺知章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故事告诉了韩翃。他道：
　　“白初来京城，贺公便来看某，竟呼某为‘谪仙人’。还拿出自己的金龟换酒喝。贺公真乃性情中人也。”
　　贺知章听了哈哈一笑，道：“金银乃身外之物也----老夫一把年纪，早已将此视为粪土。太白之诗可以惊----天地、泣鬼神，能与卿相识，老夫觉得痛快，痛快！人生难得有相识相知的人啊。”
　　贺知章酒喝得多了，说话还结结巴巴。韩翃忙将煮好的茶舀在碗里，贺知章因口中干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拿过去一饮而尽。喝完后叹道：“这江南的茶叶喝着清香，最是解酒，真是妙哉！”
　　那李白捧茶在手，一阵清香扑鼻，看看碗中，汤色青中带紫。李白也喝了一口，但觉满口生津，醒酒解渴，此时喝来最是妙也。喝完一碗后，贺知章和李白两人顿觉清醒了起来。三人就茶论诗、谈古论今起来。等茶过五味后，方才尽兴。韩翃便亲自牵着马与李白一起将贺知章送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