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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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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浅浅的橙。
却不知是杯中液体原本的色泽,还是被头顶灯光晕染的,伴着杯沿的薄薄一层雪白,看上去有些妖异。
童遥看着调酒师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本就接近当机的大脑越发昏沉一片。
橙色的液体随着动作微微摇晃,一沉一浮冰块的棱角时隐时现。
“愣着干嘛?这玩意是给你喝的,不是给你看得。”
“……”没有在意楚向北话里的调侃,童遥现在的脑容量接受不了那么多东西。
之前在车里他正睡得天昏地暗,突然被某个没有人性的家伙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叫醒,还很幸灾乐祸地嘲笑童遥嘴角挂着的不明晶莹液体。
然后在大脑一片混沌之下就被扯进了一扇看不出名堂的木门,踏上一段黑乎乎的楼梯,黑得几乎看不见自己的鞋。
就在童遥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差点一脚踏空的时候,楼梯忽然拐弯,视线忽然亮堂起来。
不是一般的亮堂。突如其来的刺眼光线愣把童遥已经踏了出去即将一脚踩空的脚给吓了回来……
只是本就睡糊涂的脑袋越发呈浆糊状,一直到被楚向北一路拉到吧台边坐下,视线还是茫然一片找不到焦点的。
“试试看?喜不喜欢?”楚向北的语气整一诱拐小孩吃糖的人贩子大叔。
“……”可惜某人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瓜子错过了相当不错的笑料,只是伸手取过酒杯,很小心的就着杯沿舔了舔,“呸!好咸!”味蕾的刺激使得混沌的大脑清明了很多,外加冰凉的触感自杯壁隐隐渗透,伴着微潮。
“噗!咳咳!”楚向北刚刚好倒了一大口酒入喉,结果统统贡献给了吧台,“咳咳!你小子——跟这酒名还真配!”
“……什么?”
“……没什么。直接喝,就着盐巴一起喝。”
童遥看着楚向北依旧不住抽动的肩膀不明所以,却还是尝试着灌了一口。
“……”轻轻把酒杯放回吧台,杯底与台面轻触,细微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完全淹没。斜眼刚好撞上楚向北似笑非笑的眼神,“挺好喝的。”
“哦?那就好。”楚向北嘴角的笑容不变,却是突然把视线放远,“我去下洗手间,有什么需要跟那位小弟弟说。”楚向北指了指吧台里正在擦酒杯的调酒小弟。
不是之前给童遥调酒的那个,眼前的这个明显年纪轻得多,估计是给那位打打下手之类的。不过,小弟弟?
小弟弟丢了个白眼给已然远去的楚向北,明显对这个称呼不以为然。
“你跟了楚老大多久?”
童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的,于是手里把玩着酒杯四下随意张望,却不想小弟弟先发了话。
“多久?快半个月了吧。”童遥没仔细算。
自从进了那贼窝,日子过得飞快,童遥甚至觉得半个月貌似说少了。
“半个月?”小弟弟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半个月带你来这里?”
“这里是哪里?”
“……”调酒小弟似乎有些无语,一时不知从哪讲起,斟酌了一下,“这家酒吧的老板就是楚老大。不过,老大一般不把外面的人带到这里来。”
外人?自己应该不是外人吧。童遥挑了挑眉。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个酒吧叫什么?”虽然有个黑洞洞的外门面,可楼梯之下确实别有洞天。童遥不得不承认这里的装潢还是相当有品位的。没想到楚向北还有审美正常的一天。
“望月之城。”
“……”童遥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一地。
呸,楚向北你个老流氓装什么文艺青年,附庸风雅的结果就一个字——俗!
“对了,这酒叫什么?”童遥再次举起手里的杯子晃了晃。酸中带甜的口感,相当的舒爽,可惜,童遥喝了头晕。
不脸红,单只头晕。
“Salty Dog。”
“……”童遥是文盲,这不奇怪,一个成天东游西逛这里摸一下那里偷一下的混混要是有文化那社会也完蛋了。童遥认得的中文字都不见得很多更不要说英文这个对他来说跟外星文没有区别的东西,可再怎么外星文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楚向北居然骂他跟狗配!
“我可以坐这里么?”
“不行!”哪个不长眼睛的刚好撞上他火冒三丈的时候!童遥皱着眉回头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陌生男人。
酒吧里空位虽然不多,可怎么都没必要非跟他挤一块!
“火气真大!”那个陌生男人却完全无视童遥的敌意,直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还伸手拿过了他面前的酒杯,“这酒不合口味么?怎么才喝了那么一点?”
“……”童遥懒得跟这种男人多费口舌。看这种装腔作势的人还不如看楚向北那种没有审美观的人来得实在。
从男人手里夺过酒杯,又是一大口。
原本微微的晕眩彻底演变为天昏地转。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人影微重。妈的,他都想吐了!
该死的楚向北跌厕所里了?怎么都没完事的时候!
“怎么了?喝太急了?”耳边传来的声音依旧属于那恶心的男人。
靠,这变态凑那么近干嘛?口水都喷到他耳朵上了!
却忽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腰际,顺着腰线缓缓摩挲。
一阵恶寒瞬间蔓延全身。
“啪!”毫不留情的一拳直击男人自以为英俊不凡的门面。
“想讨打明说,弄得恶心吧唧就没意思了是不?”甩了甩依旧眩晕的脑袋,童遥选择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当口远离这是非之地。
他也没想一圈刚好砸在人眼睛上,童遥他头晕对不准,那能怪谁?
本来想到外面吹吹风的,可想想还是先跟楚向北通个气为好。万一刚才那个变态男人带了帮手要找麻烦也可以想个对策。
于是童遥随手拉了个服务生,直接问他楚向北在哪。
“对不起,我是新来的。”那个白白嫩嫩的服务生一脸无措。
“你们酒吧的老板,他在哪里?”
“……我不知到谁是老板。我只知道一切听丁哥的。”
“……”可童遥不知道那个丁哥是谁,“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这件花衬衫的年轻男人,跟我差不多高?”
“花衬衫?”
“对,很花很花。”
“哦。我看到他……上楼了。”那个服务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支吾了一下,还偷偷的打量了童遥一眼。
童遥没精力计较这些细节,头还晕着,外加酒吧里到底还是有些乌烟瘴气的。于是冲那个服务生摆摆手直接顺着隐在角落里的转角扶梯一路向上。
走廊很深,扇扇房门紧锁。只有其中一扇留下一线缝隙,隐隐的灯光在走廊的地板上划下一线,伴着……
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完了,他晕到一定境界了。
原本压抑着的呻吟忽然拔高,伴着沉重的喘息,瞬间划破寂静的走廊。
童遥的心莫名的一颤,手心忽然冒汗。
这种情况白痴都知道要闪开,装聋作哑才是有智商的人该做的事。可问题是,童遥的智商被之前的那杯酒给灌没了。
脚不受大脑控制地前进,走到门边停下,手也跟着抬起,搭上门把手,轻推——
灯光在一瞬泄满了门后的走廊,连带晃花了童遥的眼。
赤裸的□□,却只有一具,趴伏在深色沙发之上。也许是激 情过后消耗太多,一时半会缓不过神来,他没有动,童遥也就看不见脸。
不过就算看到脸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童遥本就不认得几个楚向北朋友圈子里的人。
视线不自觉的向下,却在触及某一点时猛然弹回。
那两人的某些部位还连在一起,楚向北似乎并没有退出来的打算。
那件大花衬衫依旧裹在楚老大的身上,只是下摆皱了一些,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怎么看还是衣冠禽兽一枚。
一滴汗珠自额头滚落,沿着眉骨颧骨的边缘一路下滑,落入敞开的领子间。
童遥忽然觉得喉咙口有些发紧。那么远的距离,他却偏偏看清了楚向北脸上的一滴汗,连带激情后的表情,该死的性感。
手一抖。
他明明应该会觉得恶心才对——刚才那个变态不过摸了他一下他就快疯了,现在,楚向北带着不认识的男孩子在他面前大干一场,他居然……
“喂,我记得你以前可没那么快趴下。”低沉的声音,泛着略略磁性的质感。童遥从没听到过楚向北这样说话,不带丝毫遮掩的挑逗,赤裸裸的情欲。
手心里满是潮腻,童遥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
脚下退后一步,准备趁没人看到开溜。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偷窥不犯法,可实在窘迫得很。
谁晓得楚向北忽然俯下身轻声说了什么,视线无意中往旁边一瞟。
童遥一惊,赶紧后退想合上门,却依旧晚了一步。
视线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对上,童遥甚至看得到楚向北眼中的讶然。
“砰!”手下不自觉的用力,木门一瞬砸上。
再无声响。
一路冲出酒吧,似乎撞到了不少人。
眼前的景物依旧微晃,童遥差点一头撞上了酒吧门口的路灯柱子。
头顶的路灯似乎出了点问题,伴着一明一暗的暗淡光线“啪啪”作响,“啪!”响声忽然变大,眼前忽地一暗,刚好见证了某个灯管的寿终就寝。
夜风微微沁凉,童遥却觉得吹着风舒服了不少。
不晓得是之前的一幕看着受刺激了,还是之前的酒精作用,体内热流一阵阵上涌。不用照镜子童谣也知道,他现在的脸色肯定好看得很。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却在两步之外的地方停下。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皱眉。童遥的鼻子对很多东西过敏,尤其是对这玩意却之不恭。
只是这股味道之前貌似隐隐闻到过,从之前那个变态男人身上。不过之前很淡,难道这家伙顶着个黑眼圈还去整理着装喷香水?
“还想继续打?”叹气,回头,果然是那个形象全无的猪头。
“我想为之前的无理道歉,不行么?”
“……”童遥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没有火冒三丈,依然是道貌岸然的翩翩公子一个。带着一丝诧异抬头,却因为依旧脑袋有些晕眩以及光线的幽暗压根看不清面前的一切。
“我以为所有来这里的人都抱着玩玩的心思。我为我之前的不当举止诚心道歉。”男人似乎又向前垮了一步,空气中的香气越发浓郁。
童遥下意识后退,却忘了他身旁是路灯,身后就是人行道的边缘。
虽然酒吧正对的只是一条不宽的双车道,可这个时候离夜深人静还有些距离。
于是一脚踩空跌向车行道,一辆自行车刚好自童遥身后划过。
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是捞了个空,却在身体完全失去重心之前,被人大力拽了一把,于是往前栽。
刚好扑进一个人的怀里。
却没有闻到那股恶心的香水味,只是很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楚向北只用一个牌子的洗衣液,虽然童遥还是比较热衷臭肥皂。
童遥的脑子忽然又开始混乱,为什么这家伙出了那么多汗经历那么激烈的运动居然不是一身汗臭?
“林总什么时候把对美酒美人的兴趣转移到露天吹风上来了?”
“不过是喝得多了点,出来走走而已。楚老板不也很有兴致?”
东拉西扯的调调,却是剑拔弩张的气氛。童遥作为近距离直接受害者,背脊上一股冷意一路串到脑门。于是不住挣扎,想离楚向北远点。
楚老大是什么人,整一铁血流氓,流氓一旦摆出付友好正经的样子,铁定肚子里坏水泛滥。
童遥不想遭无妄之灾。
“那林总请自便。”楚向北没有搭话,却是用力圈着童遥转身,往一边走,“我的人不劳烦林总操心。”
“呸,谁是你的人?你的人在那屋子里,跟我有什么关系?”童遥挣脱不开,于是只好乖乖跟着走。
楚向北却不说话。
刚好走到另一盏路灯下,童遥看到了楚向北盯着他的眼神,满是玩味。
“干嘛这么看着我?”老大,知不知道用这样的大眼睛瞅着人很恐怖?童遥又抖了抖。
“没什么。之前逃什么?”
“不逃看你继续换个姿势——”说到一半卡壳,耍流氓同样是一门手艺,需要日积月累。不过跟楚向北混一起,这一天不会遥远。
“我以为你会反感。”
“我是正常人。”童遥瞥了楚向北一眼,不意外的看着他的笑脸忽然有些僵硬,略略阴沉,“不过,以后事先说声就成。”就这么撞上还是挺震撼的。
卡着手臂的手指忽然收拢,痛楚随着神经传到大脑。童遥微微皱眉,扫了眼那几根已然泛白的手指,可惜手指的主人没有丝毫自觉。
“我一直觉得我们很默契。”楚向北的声音忽然有些深沉。童遥没来由的想到了之前他和那个陌生男孩的对话,心跳忽然浅了一小下。
“然后?”
“想不想试试?”路灯的光线,昏黄的惨淡,却把一切镀上层浅金色的边,莫名的蛊惑。
“……试什么?”唇微动,却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
下一刻,唇上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柔软触感,很轻很柔的动作,却只是一触即逝。
“你知道我的意思。”
漆黑的瞳孔,比夜空更深更沉,隐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童遥瞬间失神。恍惚中似乎说了什么,记不真切。
一辆轿车呼啸而过,急速的轮胎擦地声似乎在一瞬掩盖一切。
稍稍睁眼,毫无遮掩的光亮瞬间刺痛双眼。
习惯性的环顾四周,这是跟着楚向北以后的坏习惯,四处漂泊,极度的缺乏安定感。
却是熟悉的奶白色墙壁和实木家具,没有丝毫的累赘繁复。纪铭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跟楚向北两个极端。
伸手揉揉额头,略略胀痛的感觉。
不该想到那个妖孽的,以前在他身边被他闹得鸡飞狗跳的,现在不在了,想想都能弄得情绪起伏不定。
窗帘没有拉严实,阳光从洞开的一线洒下,细密的温暖。
可童遥不喜欢。
再暖,没有某人的身体暖。就算身体的表层暖了,心底还是冰凉的。
翻个身,把所有的阳光扔到身后。身边的床铺,却早已冰冷。
还说自己是老板,不去上班也没关系。
有的时候童遥其实挺同情纪铭的,好好一个富家大少爷招惹谁不行偏偏捡了他这么个麻烦回来,还整天把他折腾得寝食难安。
翻身坐起,薄被顺势滑下,随手一掀,整个滑落到地上。
靠,童遥撇嘴,再弯腰把它捡起来。
“咯。”身后忽然传来门把手下压的声音,没有人的屋子本就特别的静,连如此轻微的声响也掩盖不了。
回头,一个人一身黑,站在门口充当门神。
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凌越,我警告你,别给我无声无息的吓人。”童遥同样面无表情的瞥了那人一眼。
童遥自然知道,凭他那破烂的身手,别说想从凌越身上捞到好处,就是逃开他的视线一小会都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能占的也就是口头上的便宜。
就像楚向北喜欢惹他一样,现在没人来找他麻烦,于是他开始找别人麻烦。
这个像纪铭的影子一般存在的人,就成了最好的打发时间的工具。
“有想去的地方么?”凌越对付童遥的方法有两个,要么置之不理,让他随便闹腾,反正装聋作哑是他最拿手的。要么跳过话题说些牛头不对马嘴的,然后把童遥说到愣一下。
本就胡乱折腾的人,折腾久了自然会追溯不清自己到底为啥而折腾。
“……你给我当司机?”
童遥在纪铭的别墅也窝了快一个月了,出门的机会屈指可数。因为地方比较偏,他从小坑蒙拐骗也没啥机会学开车。
最重要的,纪铭总觉得童遥出门危险挺大的,毕竟他是曾经的通缉犯。
“偶尔出去散散心,没啥不好。早饭在下面,准备好下来。”凌越的脸上不见丝毫波动,自顾自说完,自顾自转身下楼。
自始自终童遥就像一坨空气。凌越选择视而不见。
“你给我站住!”
纪铭是个大少爷要是有点少爷腔调也就算了,你凌越不过一个曾经的保镖搞得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给谁看。
是曾经,因为自从纪铭考上了警校,哪里还需要什么保镖。
只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于是,凌越就开始帮纪铭处理一些私人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童遥。
“凌少爷,韩少爷没事吧?”梁妈负责纪铭的饮食起居好几年,这会看着被纪铭像朵花似的捧在手里的童遥被气得大吼大叫,未免担心。
“没事,梁妈。”凌越耸耸肩,嘴角隐含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如果被童遥看到,一定会瞪大眼睛。
“有的时候发泄一下未尝不是好事。”
如果说童遥的存在是一种意外,那于航的出现,多少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时候楚向北正在和童遥冷战。
于是长长的一堵灰墙一人占头一人压尾,明明两个人都闲得长毛,却还是冷着张脸谁也不理谁。一个望天,一个凝视脚尖。
却是两个阴影忽然挡住了阳光,跟柱子似的杵在楚向北面前。
“就是这个人?”楚向北脸上的诧异只是一闪而逝。
白疏晨点头。
身边的人笑得一脸温文。
可惜,某两人并不欣赏这种人畜无害的笑脸。
生怕别人以为他不够傻似的。楚向北如是说。
这个人……我咋觉得他不够靠谱。童遥如是说。
你以为你靠谱?楚向北斜了他一眼。
冷战的氛围瞬间打破,却是电闪雷鸣般怨念激化。
“我说你们,都一个礼拜了还没折腾完?”白疏晨一边一个白眼,顺利把两个人的注意力同时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你人都带来了,我有权利说不?”楚向北终于把视线从童遥身上收回,却是盯着白疏晨,嘴角勾起一抹略泛冷意的笑。
“阿北,你明明知道的,我——我希望航航成为我们中间的一份子,真正的一份子。”
童遥的视线一直在白疏晨和那个被成为航航的年轻人之间来回打量,有些摸不着底。
没有漏过白疏晨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丝表情,童遥自然将白疏晨说话时眼底的闪烁尽收眼底。
白疏晨从来不是一个防心很重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给童遥可乘之机。可童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迫切的想接近一个人。
不止是接近,根本就是同生共死了。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楚向北却是盯着白疏晨,口气微微有些冷,“晨,这种意气用事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责备意味极重的话,童遥听了都忍不住皱眉。
白疏晨立刻惨白了脸,死命咬住下唇,原本漂亮的唇线瞬间苍白失色。
下一秒转身离开,身后自然有跟班紧跟。
“那个人是谁?”童遥看着那两道被斜阳拉长了的身影,下意识开口。
楚向北却是愣了一下。
童遥收回视线,刚好对上楚向北满是诧异的神情。
“不说算了。”其实童遥忘了他俩还在冷战。
“你还记得你偷晨钱包被我抓包的那次么?”
童遥瞪。
“别光顾着瞪我。那个害咱白疏晨宝宝茶不思饭不香,站在鸽子群里当柱子的伟人,貌似就是这个人。”
“你讨厌他?”离得太远,声音总是被来往的风打散。于是童遥往左挪了两步。
“不,一个陌生人而已,有什么好讨厌的。”楚向北的声音确实听不出厌恶,甚至连原本的冷淡都已消失无踪。
“那你——”
“必要的警惕而已。晨那小子,不晓得跟灏闹什么别扭连这档子事都整出来了。”
童遥恍然,原来他们几个正好撞在人家小两口闹不和的枪口上了。
“楚向北,你不是要跟我冷战么?靠那么近干嘛?”白眼。
他童遥不过是因为听不清楚小小的跨了一步而已,楚向北居然不知何时整个人挪了过来。
“我要跟你冷战?明明是你在躲着我!”
“呸!我没事躲你干嘛?同性恋又不是传染病!”
“啪!”脑子里的某根弦忽然崩断。童遥忽然呆愣,然后不期然想到了那一夜,那被酒精混乱了的一夜,那个明明试探多于深情,却意外柔软甜蜜的一吻。
楚向北的脸色忽然阴沉。
“楚,楚向北——那天晚上,最后我糊里糊涂的,说了什么?”童遥还记得,楚向北那天问他,想不想试试……
试试?那种事情,可以试试?
“……”
“……”童遥看着楚向北堪比锅底的脸色彻底噤声。
其实童遥还是有隐约印象的。他说的似乎是——楚向北,你这个禽兽……
其实对于于航,童遥没啥不好的感觉。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如此和善温文,能让人从心底暖出来的笑。
切,这世界上好人早就死光死绝了。你看,就你这一脸呆相的小样都能当扒手。楚向北知道后对童遥的理由异常鄙视。
你没事扯上我干嘛——童遥一脚踹。
有的时候,童遥真的觉得楚向北很欠修理。只是每次想到他举着枪一路横扫,血流满地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劲,于是打退堂鼓。
谁晓得到最后是谁修理谁。
“怎么老窝这?”走到楚向北身边,靠上背后细纹蜿蜒的围墙,然后顺着墙壁,缓缓滑下。阴影里略略泛凉的水泥板,有细碎石子的触感。
临时落脚点借的是有点破旧的平房,残破的墙垣,稀稀疏疏攀着的爬山虎。
“打发时间而已。”楚向北撇撇嘴,丝毫没有改变视线的方向。
薄薄的纸,却因为印着独特的图案赋予了特殊的存在价值。
捏在手里,却是和纸全然不同的质感。
“你的生活真丰富——吸烟,喝酒,数钞票,照镜子。”童遥伸手抢过一摞,又被楚向北一把拽回去。
楚向北自恋成狂,他可以一天不吃饭,绝对不可以一天不照镜子。
“还有吃饭睡觉。”
“……”撞上皮厚得跟铜墙铁壁似的家伙,童遥只能没辙。
“灏那边,貌似又有一批货被盯上了。”“啪!”楚向北一把把钞票砸回袋子。
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瞬间即没。
手伸进口袋,揣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着。找打火机。
“也不怕把钞票给烧了。”童遥一把把烟抢过来,塞自己嘴里,“查出来哪里出问题了么?”
“不知道。应该是灏身边的人有问题,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我不管那边的事也有一段时间了。”楚向北不以为意,又弹出一根点着。
“那我们岂不是还要在这种地方呆很久。”童遥把头后仰,靠在墙上。
高耸的围墙,遮蔽一半的视野。另一半,是澄澈的天空,边缘,轻薄的云团翻滚。
“没办法。所以这段时间,灏也不方便随便给我们调派人手。还好,这些钱还能撑一阵子,而且,弹药还算充足。”
“于航来得还真是时候。”深吸一口,缓缓吐出,虚渺的烟雾,徘徊萦绕,一阵风过,了无踪迹。
“不过,那个人灏是查过的。他不会放任乱七八糟的人呆在晨的身边。”楚向北抓了抓头发,“更何况,白疏晨跟那个于航貌似认识挺久了。虽然我老觉得那个人看上去不怎么顺眼。”
“你看着谁顺眼过了?”
“……”楚向北盯着童遥,整一看白眼狼的表情。
“白疏晨真的很不适合干着一行。”没来由的,童遥突然冒出一句特八婆的话。
那么精致漂亮的小样就适合染个五颜六色的鸟窝头,背着个画架或是吉他,没事在街上晃晃悠悠。
“可他偏偏是最早蹚浑水的。”楚向北耸耸肩,学着童遥的姿势,把头仰着看天,“你脖子不酸么?”没两秒钟,伸手揉脖子。
“把头顶墙上。”
“脏死了。”楚向北甩甩头,站起来,拍拍裤子,“肚子饿了,去吃饭不?”
“我不要又吃泡面!”童遥哀嚎。
“那你喝西北风去。”
车速很快,车窗开得很大。
很大的风,胡乱飞舞的发丝几乎遮蔽视线。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在视野中划过,连轮廓都不曾清晰。
童遥说,想到那片平房看一看。
他知道,凌越一定懂他在说什么。
估计那个时候,他的行动,已经在纪铭的掌控之中了。
凌越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直接踩油门。
凌越的瞳孔永远是没有尽头的黑,映不出任何倒影,连带吞没了所有情绪。
童遥从没读懂过。
所以干脆,他连猜也懒得。
窗外是一片废墟。
车窗缓缓上升,隔绝了所有的风声。
“这片老房子本来就快市政动迁了,你知道的。”
凌越突然开口,清冷的语声在寂静的车厢里炸开。童遥的心跳一瞬间的加快,呼气,吸气,重又平稳。
“恩,当初借房子的时候房东提到过。”童遥的视线胶着在那片瓦砾堆上。依稀看得到黑色的瓦片,以及被砍断的藤蔓痕迹。
脑子里是浑浑噩噩的一片,很多残缺的片段,重叠缠绕,却抓不清其中的细节。
“不下去走走么?”
“恩?”童遥一愣,“不了,万一遇到以前见过的人。”
他已经给纪铭带了太多麻烦。
“对了。这个给你。”凌越忽然低下头,在口袋里摸索半天。
一面精致漂亮的镜子,红色的,小女生很喜欢那种。
童遥接过,触手,是熟悉的触感。
镜子表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是童遥留下的。
那天楚向北随手把它放在桌上。童遥走过时没注意,衣角一带,镜子直直往地上掉。一阵手忙脚乱,把童遥紧张出一身冷汗,终于成功贡献自己的手给这面珍贵的镜子当了肉垫。
这是楚向北最宝贝的贴身物品,据说跟了他很多年。
只是,镜子虽然没有砸碎,却被桌子的边沿划了一道,于是留下了一道擦不去的痕迹。
“你,怎么拿到的?”声音里是不自觉的颤抖。
压抑不了。
这个落脚点很快就在警方的掌控之中,能够找到所有的东西自然都是重要证物。
“纪铭托了那个时候在警局的同伴,偷偷拿出来的。”凌越很快的说完,把视线移开。
“……”
童遥低头,看着手里的镜子。
本以为除了记忆什么都没有留下,原来还有实物可以用来缅怀。
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收缩,依旧带着凌越体温的塑料外壳,略略咯手。
“谢谢。”
“不用谢我。”
“……”童遥抬头,凌越却把视线放在很远的地方,仿佛一切,事不关己。
硝烟弥漫。
夹杂着片片猩红,视觉上极度的刺激。
扣动扳机,一路横扫。
这貌似是楚向北最喜欢的方式。不知不觉,童遥也用上了。
还没来得及对眼前残骸遍布飞灰漫天的惨况惊心,腰上忽然被人一带,狠狠一个踉跄。
童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因为楚向北一直在他背后。
一颗子弹就这样堪堪擦过额角,火辣辣的痛。视野里突然一片血红,模糊难辨。
“跟着我!”楚向北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中,童遥觉得有点陌生。
却是下意识跟上。
子弹在离身体很近的地方不断炸开,四周的杂物堆成为最好的掩护,木屑与棉絮齐飞。
身上横七竖八地被擦到好几次。
谁也不知道警方是如何找到他们得这个临时落脚点的。童遥无意中靠近窗户的时候,瞥到了几个行为古怪的人影。
然后,楚向北的手机响了。
童遥依旧站在床边,看着那些邻里纷纷跑回自己的房子,紧紧关上大门,甚至连窗帘一并拉上。
只留下一只猫。
一只挂着金色铃铛的小白猫,干净可爱的模样应该不是野猫。
破碎的青石板,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惨白,清晰的碎裂纹路,一路蜿蜒,融进猫咪脚底的阴影里。
“估计,我们要替郑风老大背一次黑锅。”楚向北的声音在身后炸开,满是阴沉的语气。
童遥一愣回头。
“风灏说,警方可能误以为这里是藏他手里没来得及出手的武器的仓库。这波警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武器藏在闹市区。”
他们手里当然有武器,所以,只有逃亡。
仓惶间回头,刚好看见一个穿着格子裙子的小女孩,不顾母亲阻拦跑到路中间,一把抱起那只不知所措的小白猫。
“还看什么?快走!”
白疏晨和于航刚好出去。于是两个人四只手,对警方一个加强连。
唯一的好处,是这片平房可以用来掩护的障碍不少。
又是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剧烈的疼痛从大腿一路蔓延,深入脑髓,随后,是灼烧的触觉,疼到接近麻木。
“楚向北,放开我!”童遥忍不住出声,他不想两个人都死在这里。
本就紧紧拽住童遥的手拽得更紧,从来干燥温热的掌心有隐隐的湿意传来:“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活着离开。”
阳光直直洒下,即使被额头淌落的血水遮蔽了部分视线,依旧能看到前面人的轮廓,凌乱的发丝承载天光,灰尘在尖端跳跃。
童遥忽然很想看楚向北的脸。
被灰尘木屑汗水涂抹得乱七八糟的脸是不是会有急到快要疯掉的表情?
意识开始模糊,勉强交握的手被抓得更紧,那只手似乎有些颤抖。
远处忽然传来巨大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比原先强大数倍的火力交锋。
恍惚中似乎被人抱起,熟悉的声音下一刻在耳边炸开,盖过了一切其他:“童遥,你给我撑住!如果你敢翘辫子,我——”
这——什么话!
很努力地睁开眼皮,原本模糊双眼的鲜血被大力抹去。
“楚向北——”童遥很努力地嚅动嘴皮子。
“什么?”楚向北皱眉,低下头,把耳朵凑近。
“你想怎么着——奸尸不成——”如果还有力气,童遥一定会努力扯一抹笑。
“你给我闭嘴!”
“老大,你这样吼,童遥哥撑不住的——”
耳边充斥着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无法分辨,却又透着难以言语的熟悉。
整个人处在一种失重的恍惚中。童遥分辨不清,他究竟是梦,是醒。
睁开眼,朦胧一片。
闭上眼,又似乎不那么黑暗。
感官一团糟。
“你小子,终于醒了。”楚向北依旧追求着不惊天动地誓不罢休的效果,突然增大的嗓门,愣把童遥震得两眼发花。
“楚向北,如果你再这么吵,我一定把你丢出去!”挤得出冰渣子的声音。
不能被称为熟悉,但会用那种脆脆的嗓音说着相当决断的话的,尤其还是对着楚老大说这种话的,只有邱旻一个。
“旻?你也在——”干到冒烟的喉咙,能发出声音已然不错。
只是这音色,堪称传说中的破喉咙。
“我不在你直接跟上帝报道去!”
依旧那么刻薄。
邱旻也只有说这种话的时候才跟他的形象相符。
“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子弹擦到了血管,血流成河,却没伤到骨头。否则,你一辈子瘸着吧。别再让我看到你抱着个一身是血的人冲进来!”最后一句却是对一旁的楚向北说的。
然后直接摔门出去。
动作很大,门合上的一瞬却是悄然无声。
“你小子!我好歹是你曾经的老大,你!”楚向北在背后咬牙切齿。
只是这其中又有多少怨毒多少宠溺估计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童遥总觉得看他们两个斗就像老子不爽儿子,儿子不耐老子。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原本端着一副咬牙切齿模样的人在挨到病床的脸色瞬间平静。
童遥摇头。
其实感官这东西依然离他很远,童遥都感觉不到身体是自己的,更不要说痛觉什么的了。
“本来以为你逃命功夫一流的,谁晓得,连这都那么烂。”
“……”童遥怒瞪。这个人有没有常识?没常识难道连看电视都不会?哪个片子里警察抓小偷是举枪随时放炮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破口大骂,可惜想想自己那破喉咙……
吵架这事其实有没有道理是其次的,有没有气势才是第一位的。
“还好,还会瞪人,没流血太多傻掉。”楚向北却在下一刻扯开一抹可以被称之为温情的笑容,还身手抹了抹童遥的脑袋。
继续瞪。本大爷的头毛是你可以随便摸得么!
“好了好了别瞪了,搞得跟你不会讲话似的。”
“……给我水。”异常沙哑的声音,童遥不想承认这是他的声音。
“啥?”
如果童遥还有力气控制他的身体,他一定会操起床头柜上的玻璃器皿砸在某位楚姓老大头上。
可惜假设不成立,很显然的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