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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门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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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百起,你要跟我到几时?”出城的第三日,千艽实在是忍不了如同膏药一样粘在身后的佟百起“你难道还怕我不回宗门?”
“宗门的叛徒,不配与我等讲话。”佟百起出现在千艽面前,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那你不是还同我搭话了?”千艽只觉着好笑。
“咳,前几日同你一道的人,为何中途分开了?”佟百起又向前走了几步质问道。
“他只是回家探亲,顺路罢了。”千艽绕过佟百起继续上前走去“你是何时跟来的?”千艽实在不放心,只因羌问在万安城城门口曾经拿下兜帽,那阵的他还是鲛姬的模样。
“你们出城的一日后,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发了。”佟百起跟在千艽身后“你为什么回去?只是因为师尊吗?”
“不然呢,为了你吗?”千艽咄咄逼人。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千师兄,说话带刺儿的。”佟百起两手环在胸前“我警告你,别打小师妹的主意。”
“你喜欢,不代表别人也喜欢,有本事你让小师妹别缠着我,是吧,掌门的接班人?”千艽此话一出,佟百起的双手紧紧握拳,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我还有事,先回去,若是过两日我未在宗门口见到你,我便回去屠了你千韵楼。”说罢,佟百起快步跃起离去。
一路,千艽不紧不慢,而满脑子却是想着八娘怎样了,按她的性子,没有见到自己估计是闹着不嫁,大家定是磨破了嘴皮子,想到这儿,觉着又是想笑又是心酸,况且千韵楼他交给肖一郎是放心的,同样是重门出来,这琴技入门必学,虽没有自己精通,可也能撑起半边天了,那臭鲛姬现在也不知有没有乖乖听他的话,若是走了便更好,也不知他为何要一直跟着自己,想来也是奇怪的很,他可没听过桀骜不驯的鲛姬能定下性子忠于一人。
想着想着,千艽叹了口气,加快了脚程,不到两日便到了重门。
重门占着一座山脉,山中的清晨与黑夜常年有雾,连着大门的石阶很长,不是师尊袭清认可的人连第一阶的台阶都登不上。
“千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千艽刚走到重门门前,孟夭夭便冲到千艽面前挽住他的胳膊,而站在一边的佟百起脸色十分难看。
“嗯。”千艽尴尬一笑,小心抽出自己的胳膊,而孟夭夭微微撅起小嘴。
“师尊在书房等你。”佟百起见状虽有些开心却又因孟夭夭的不高兴而恼火。
千艽没有做声,往里走去,再次回到重门,依旧还是同以前那般冷清,弟子与弟子间几乎毫无交流,同孟夭夭或是肖一郎那般性格的弟子鲜少。
“是千九秋吧,进来。”千艽站在袭清的书房前还未敲门袭清便开口了,好久没有人这般叫他了,他本姓千名艽字九秋,因为千艽听起来像女孩,他从不允许别人叫他的,当然袭清也是知晓的。
袭清方将他领入重门那会,也总会唤他千艽,虽说很是不悦,可毕竟是师尊,总不能同他打一架,况且又是打不过的,直到有一师兄叫了他千艽,他便冲上去与那师兄打作一团,事后袭清问起,他才道出缘由,也是自打那之后袭清改叫了千九秋,高兴时便会唤他乖徒儿,但这只是极少数的情况,出了重门后开了千韵楼,也无人叫过他千艽。
千艽推门而入,袭清正坐在书案前,这些年过去,那张脸还是那般的白嫩,鹤发童颜,俊逸非凡,气质如同汩汩清泉又如袅袅白烟,似不食人间烟火,又似落入凡尘的仙人,重门上下皆无人知晓师尊到底有多少岁。
“师尊。”千艽行了一礼。
“你可算是回来了。”袭清站起身走到了千艽面前“你可知这重门上下再难找你这般根骨,五年前,为师没记错的话,那会你才十七,十七岁就能脱离重门眼线出逃,还携着一人,又让重门找了你五年,真有你的,千九秋。”说这话时,袭清是笑着的,他在千艽身边踱步,打量着。
“师尊,过奖了。”千艽只觉着一阵寒颤,每每袭清这样说话时,那定没有他好受。
“你觉着为师在夸你?几年不见,脸皮倒是厚了不少,从重门学去的琴技去弹琴卖艺,自豪吗?”袭清突然在千艽面前顿住了脚,那副笑脸也收了回去。
“谋求生活罢了。”千艽甚至不敢再去看他的脸,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忘不掉的。
“好一个谋求生活,为师今日就告诉你,你生是重门的人,死是重门的鬼,哪都别想去,你是知道的,千韵楼所有人的命可是握在为师手里,你若是再敢逃,剔你的骨。”袭清死死掐住千艽的脸颊,这恶毒的话语却是他笑着说出口的。
千艽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他,这袭清只不过是看上了他的天赋异禀,他看上的人从未能跑掉。
“来人!”袭清冲门外喊道,佟百起同另一位弟子进了门“将他扔进九堕崖,多待上几日。”说罢,他松开了千艽的脸,用一副十分满意的神情看着被带离的千艽。
“进去吧,这回可有你受的。”佟百起将千艽向崖边推了推,而这崖边的景象与重门像是划了一道分界线,寸草不生,荒芜,又如同被火烧了一般的景象。
“私逃重门那可是死罪,此次师尊饶你不死,可真是施了大恩,知足吧。”另一位弟子道。
“快点啊,以前你可是自觉跳进去的。”佟百起乐道,随后步步紧逼,将千艽一把推了下去。
“哼,师尊可是提前在九堕崖布下了刑罚。”佟百起拍了拍双手,更加地嚣张。
“估计这次千师兄出来得掉半条命。”另一名弟子摇了摇头,离去了。
而佟百起却迟迟不离,为的便是能听见千艽的惨叫,对他来说如同绝美的乐曲“千艽啊千艽,当初我入九堕崖时,你可没有对我手下留情呐。”他笑道。
九堕崖原叫九霄崖,本草木茂盛,再加上陡峭的地势与极高的落差,极其适合门内弟子修炼,青青崖边草,袅袅九霄啼便是门内弟子经常夸赞的,可自从袭清接替之后,九霄崖便改为惩罚犯错弟子之所,在崖中布下极其残酷的阵法,也因这些阵法导致崖内的生气皆变为死气,常年的阴冷与哀嚎在崖中回档,甚至有时袭清若是无空,又恰巧有弟子犯事,他便会吩咐其余弟子在崖中布法,久而久之便改叫了九堕崖。
千艽刚落入崖中,便有一股钻心剜骨之痛袭遍全身,随后便是刺骨的寒,和无形的鞭子冲他四周袭来,他不爱叫,他知此时的佟百起定站在崖边听他的惨叫,可佟百起不知他从不会叫,再痛也不会,只是紧咬牙关。
那鞭子抽在身上,无伤无痕,却是万分的痛,不知过了多久,千艽终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有意思,怕不是死了,师尊可真是开了恩呐。”佟百起轻蔑一笑,转身离开了九堕崖。
千艽在崖中又是不知多久,被这疼痛折磨而醒,随后又次晕去——
“这次,你们可给我看好了这千九秋,他生是重门人,死是重门鬼,若是再让他跑咯,下场是什么,你们可晓得?”书房中袭清招了两名弟子强调此事,那不寒而栗的话竟是用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庞说出,二人始终是低着头不敢直视,出了房门皆是一身的冷汗。
“你说师尊为何非要留住千师兄?前一阵那吴师兄不也因觉自己修炼始终跟不上,没有此天赋也脱离了重门吗?”庞勿始终是想不通的,虽说他方来一年,可却从未见过有任何人像千艽有这般境遇。
“据说千师兄是师尊带入门的,自小双亲遭到妖物所屠,那会千师兄只有五岁,到了门内师尊又发现千师兄根骨极佳,百年难见,便用心培养,许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又谁会愿意最喜爱,费尽精力栽培的弟子离开呢?”
“是这样吗?”庞勿只觉着又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师兄?”没过几日孟夭夭便来到崖边轻声向崖底唤着千艽。
一遍遍的唤着,在崖边徘徊,她觉着这些日,千艽也应能出崖了,可却迟迟不出声,她有些急了,近午时,先前被袭清派去看着千艽的二人来到崖中,将奄奄一息的千艽从崖中架出。
此时的千艽已彻底昏厥,额间的汗珠不停冒出,衣衫褴褛,发丝散乱,嘴边还在渗出新鲜血液,面颊苍白,甚至发青。
“师兄!”孟夭夭柳眉促起,竟哭了出来,紧紧跟着三人,在后不停唤着‘师兄’,而庞勿面色也极其难看,虽说他也进过九堕崖,可却没有受过这般刑责,也却是因自己从未犯过大错,但是见到这般模样的千艽他怕了,日后万一犯了大错,他是否能熬过来呢?
千艽被架到先前他自己所住的房中,放置在床上,没过多久袭清便走了进来,让三人退下,坐在千艽床边,翻过他的手腕,掐着脉——
又过了三日,千艽终是在挣扎之下睁开了双眼,可一入眼,便是袭清。
“师尊——”千艽淡淡叫了一声,他害怕,每每出崖,袭清便是一副温柔的模样,对他百般的好,而袭清的下一个动作便是轻轻摸千艽的头,可这次却被千艽歪头躲开了。
“你这是责怪为师?”袭清那一副委屈的模样让千艽着实反胃“这间房,你可还记得?”袭清站起身在房间周围踱步“这可是你五年前所住的房间,五年中这间房为师从未让旁人住过,每日都会差人来清扫,你可知这五年为师有多么挂念你?”说罢袭清又坐回千艽的床边,而千艽只字不说。
“只要你好好留在重门,为师便不会再让你进那九堕崖,而你千韵楼的那十位孩子也不会有任何威胁,可好?”袭清轻轻抚上千艽面颊,用手指摸了摸左额的青云纹,细细端详了一番。
千艽没有做声,此时的袭清只让他觉着比先前恶心,厌恶,虽说袭清曾对他有恩,可这份恩,他已经不知该不该还了,先前领他进门的温柔而又心善的师尊,已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便是恶毒与病态,似人非人。
“好好休息,为师过两日再来看你。”袭清似乎看到了千艽眼中的厌恶,眉头一皱,站起身走出了门。
万安城中——
“走水了!千韵楼走水了!”
“快救火,快啊!”
“水!快点啊!”
此时的千韵楼已被吞没在火海之中,火光映照了半边天,平日万安的黑夜本是寂静,今日却是嘈杂,慌乱。
躲在暗处的重门眼线已傻了眼,往日那雕梁画壁的千韵楼处在一片的赤红之中,艳丽却又凄凉,火焰如疯了一般,肆无忌惮吞噬了整座楼,黑烟腾腾升起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与人群惊呼声——
“不要!”远处的八娘从轿子上跳下便要往火中冲去,却被万启一把抱住。
“啊!”段八娘用尽她全身的力拼命挣扎,泪水如泉般涌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叫声,这般景象让她痛不欲生“放开我!大哥!二哥!啊!”她如疯了一般,万启却死死抱住她,可八娘挣扎的力度,他身为一男子,险些没有抱住,好在没过多久,八娘便晕厥了过去。
直至清晨那火灭了,可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的凄惨,漆黑、灰烬。
“官爷,里面怎么样了?”
“都死了。”刚从里走出的捕头摇了摇头“不多不少,正好九具遗体。”随后便有捕快陆陆续续将那九具遗体抬出。
“那八娘可真幸运,嫁给了三王爷躲过了一劫,不知千老板回来后看到这番景象会是怎样。”
“真是苦了他了,这几个孩子就跟他的命一样重要啊。”
“是啊,千老板为人虽是怪了些,可平日也待人和善呐,那几名孩子都是他收养的,这样的好人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啊。”
段八娘方醒,便见被白布盖住的九具焦尸,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双眼无神,直直看着遗体,泪水又次顺着面颊流下,她的心如同被刀割了一般,随后又站起身,直直扑上了其中一具,揭开白布,可遗体面部已被烧焦,完全辨不出模样。
“十卿?”段八娘已无血色的双唇颤抖,轻轻唤出,这体型定是十卿了,可她还未挪步到下一具时,又次昏厥,被万启一把接住。
“快把八娘送回去,找个大夫。”万启将段八娘交给身边的丫鬟,静静看着八娘的面庞“放心好了。”满眼的心疼与愧疚。
“尽快查清千韵楼着火的原因。”万启转身下令,而暗处的重门眼线面面相觑,随后快速撤去,往重门的方向赶去。
两日后——
“一群废物!”刚接到消息的袭清,将茶杯直直摔在其中一名的头上,茶水撒的满头皆是,却不敢作声“此事万不能让千九秋知道,若是让我知道是谁说漏了嘴,死。”袭清咬牙切齿,死死盯着那几名眼线,阴厉,恶狠。
随后又是一副和蔼的面庞,拿起桌上的一盘蜜饯,甩袖走出了暗室。
“九秋,伤势如何了?”袭清推门走进千艽的房内,见千艽倚靠在床上,出着神,没有回他的话“为师带来了你最爱吃的蜜饯。”袭清将那盘蜜饯放在床边的桌上。
“多谢师尊。”千艽欲要起身行礼。
“你伤势过重,还需修养,行礼便免了吧。”袭清一把拦住千艽,帮他掖好被子,坐在千艽的床边“过些日便是拜师宴,九秋啊,届时你可否坐在为师身边,帮为师瞧上一二?”
“师尊说笑了,师尊身边坐的是大弟子,况且根骨皆需要碌石来验,何须弟子瞧上一二。”千艽嘴上客气,可心中却早已骂了袭清千回万遍。
“什么大弟子不大弟子的,只要是为师发话,谁敢不从啊,吃口蜜饯吧。”袭清从盘中拿了一颗梅子,贴在千艽的唇上,千艽本不想张口,只是死死闭住双唇,可袭清硬将梅子塞入他的嘴,千艽没有嚼。
“快吃,为师看着你吃,吃下去为师就走。”袭清淡淡笑着,意犹未尽看着千艽的面庞。
千艽心中的怒气缓缓升起,可无奈,只得嚼了嚼,将核吐出,袭清才满意地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庞勿!”袭清没走多久,千艽便叫了门口的庞勿。
“千师兄有何吩咐?”庞勿匆匆进门,这个孩子长相可爱,为人也是老实的很,千艽也看得很是顺眼。
“这盘蜜饯你拿去吃了吧。”千艽有气无力道。
“这怎么能行呢,这可是师尊拿来的。”庞勿的面颊一阵青一阵红。
“我不爱吃,放着也是浪费,你不说我不说,师尊是不会知道的,盘子别端走,从我桌上拿张方纸包了去吧。”千艽垂眸,满眼的哀愁。
“那多谢师兄了。”庞勿扁了扁嘴,他不知如何去安慰这千师兄,过了许久才挪步去了案桌上拿了张宣纸,将桌上的蜜饯一颗一颗,一片一片,仔仔细细用纸抱起,塞在自己的怀中。
“庞勿。”等庞勿方要离去,千艽又轻声唤道。
“师兄,有何吩咐?”庞勿立刻顿足,转回身,毕恭毕敬又向千艽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