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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鲛姬 万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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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皇宫早朝。
“陛下,去往妖界上供队伍一夜未归,恐怕凶多吉少。”
“曹爱卿,查的怎么样了?”万安帝高坐朝堂之上,面色也是极其的难看,皮肤本就比常人显得苍白,虽说也是俊朗不凡,可此时却如同食人的恶鬼一般,朝堂下的群臣无一人敢作声,那被点到名的礼部尚书曹燕道更是面若死灰,战战兢兢从群臣中挪步而出。
“回禀陛下,此次前往奏琴的乃是万安城中笙箫馆内的一位伶人,可微臣到达时那位伶人已不见踪影,怕是有人从中作梗。”曹燕道不敢继续抬眼去看万安帝,此时不治他办事不利之罪已是万幸。
“那贡品送到没?”
“回陛下,已经送到。”曹燕道说完这句,依旧是忍不住去观察万安帝的表情,这位皇帝似乎是松了口气,脸色也是缓和了不少。
“以后若是再出任何差池,拿你们是问,传令下去,彻查笙箫馆,若有反抗就地正法。”万安帝扫了眼群臣“八弟,这次就交给你了,别让朕失望啊。”那富有挑衅的眼神,惹得群臣更加胆战心惊。
“臣遵旨。”八王爷万尧,行礼接旨,按理来说,常流连于烟花柳巷的八王爷若是去了这些个地方调查,定会得到众人的配合,可此时的万安帝却是故意讽刺一般吩咐下命令。
千韵楼中此时已经乱做一团。
“郇二伏!你是真的二啊,你把这种人带回来干什么?!”一大清早,这位千老板的美容觉方睡完,这郇二伏竟领来了一位全身上下沾满血渍的男人,这分明就是个杀人犯呐!
“我看他在树林里面,都快要饿晕了,挺可怜的。”郇二伏低着头,委屈地搓着双手。
“你也不看看!这全身上下的,哪个地方你让你看着可怜的!”千艽若不是柳七渡与方十卿拦着,现在已经冲上去暴揍郇二伏。
“可是老板您仔细看看,他长得多好看呐。”郇二伏将男人拉到千艽眼前,像是自己捡到宝一样的眼神,渴求地看向千艽“你快说说,叫什么名字?”随后又拉了拉男人的衣袖道。
“羌问。”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些冷傲。
“名字难听,不要!”千艽剥开柳七渡和方十卿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这一身的血,定是杀过人的。”
“老板,我问过了,不是的,他是被追的那个。”
“要你多嘴,要你也不知道干什,平日捡个小猫小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作罢,现在长能耐了,捡个人回来。”千艽方才激动暴躁的情绪似乎得到了一丝丝的缓和“而且那再好看,那能有我好看?!再说你们的名字哪个不是我一个个磨出来的?”
“老板,您再仔细看看,别的不说,就单看他的眼睛,啧啧啧,美的不可方物。”郇二伏将羌问又向千艽面前推了推,开始不停的夸耀“唉,你把你这个帽子摘了。”
羌问不屑地撇了一眼郇二伏,没有动作。
“拿下来。”郇二伏垫着脚尖将羌问的兜帽一把拽下。
“鲛姬?!”柳七渡见到那对如鱼鳍般的双耳,惊地双眼放大,那下巴险些让方十卿兜住。
“什么意思?”千艽看着羌问那副耳朵,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妖怪?”
“老板,鲛姬呐,传说长得极美,歌声动人,在妖界那男性鲛姬更是不多见。”柳七渡有些嘚瑟炫耀着他那仅有的知识。
“你是如何知晓此事?”千艽斜眼看向柳七渡,那副表情显然是一副你又去哪浪过,你的午饭没了,这是柳七渡最怕的惩罚,没钱没衣,受骂挨打都不能没有饭吃。
“回老板,读书。”柳七渡咽了口吐沫,喉结上下摆动了一下,那额头都开始渗出汗珠。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识字?”千艽差点没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若真是如此,未免太过于扎眼,更是留不得,哪里来回哪去吧。”千艽刚拒绝了郇二伏的要求就要转身回房,这些日子万安十分不太平,各地酒楼或是花楼或是歌坊皆是闭门拒客,失踪的琴师至始至终没有寻到,千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关了门。
“开门!”没多久传来了敲门声,而对面的笙箫馆也是嘈杂声不断。
“快,先把他藏起来。”千艽眉头一皱,同郇二伏小声道。
郇二伏拉着羌问悄声跑到了后院。
“千老板,快开门啊!”那人的叫声轻浮懒散。
“十卿,你去同八娘说没有我的吩咐万不可从房间出来。”千艽将方十卿往段八娘房间的方向推了推,使了个眼色让柳七渡将门打开。
“八王爷今日来是有何贵干?”万尧一脚刚踏进千韵楼,千艽微微行了一礼,可语气却是十分的不悦。
“几日不见,千艽老板对本王还是这么冷淡啊。”万尧摇着手中的折扇走到千艽面前,看似翩翩公子,实则风流至极“那日性格泼辣的小娘子哪去了?”
“八王爷见笑了,八娘昨日家中父亲病重,请辞回乡了。”千艽嘴角挂着一抹笑,可心中却是将这位浑人骂了百遍千回。
“那可真是不巧,不如,让咱们这位千老板来陪陪本王?虽说是位男子,可这美貌真是不输任何一位女子啊,尤其是这左额上的青云纹,啧啧啧。”万尧提起合住的折扇,微微挑起千艽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样貌。
“八王爷过奖了,千艽一介草民,怎经得起八王爷的夸赞。”千艽嘴角抽搐,向后退了一步。
“千老板,你不会是当本王傻子吧,你千韵楼上下的十位皆是孤儿,何来父亲?”万尧将折扇狠狠往自己手心一拍“过几日你若是不将那小娘子送到本王府上,那就是千老板你来亲自伺候我,不然本王定将你的千韵楼砸个干净。”
说罢,万尧转身踏出千韵楼,走进了对面的笙箫馆。
“老板,这下该怎么办?”柳七渡关上门,微皱着眉头看向千艽。
“对不起,老板,都是我的错,若不是那日我泼了他的茶水——”段八娘从楼上的房间走出,声音颤抖着,修长白嫩的双手已被自己掐出了血痕,怕到已经没了痛觉。
“无碍,不是你的错,我们千韵楼一向只听曲弄墨,无卖身卖艺之说,此为玷污千韵楼行径,你那日泼的没错。”千艽紧紧握住藏在怀间的玉牌“此次我们只得去寻求三王爷的庇佑了。”
“三王爷?老板,你何时结识了三王爷?”柳七渡问道。
“前先日,三王爷来吃酒,同我打了个赌,他输了,便允了我一个需求,可随时去他府中寻他。”千艽看向后院“二伏!”
“来了来了,老板!”郇二伏拉着羌问从后院跑出。
“你将此鲛姬——这身脏衣换了,这几日万不可让他出去。”千艽上下打量了一下羌问,本想让郇二伏将这大麻烦处理干净,可脚尖一顿,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随后改口同郇二伏交代道。
“老板这是回心转意了?”郇二伏乐呵呵道。
“老实办事。”千艽瞪了一眼这滑头,转身回了房间。
昼伏夜出,千艽穿着白日那身深蓝便衣,从千韵楼后院顶层木窗跳出,沿着屋檐翻上了房顶。
万安的夜如朝霞一般耀眼,家家檐边皆挂了一个或是一串红灯笼,将万安照了个半边红的喜庆,说是千顺帝所喜,便一直延续到至今,却也无人知晓这些红灯笼究竟是为何能一到夜中就能亮起,烛火也不是家家都能负担得起。
千艽踮起脚尖轻踏屋瓦,如风如影,在不同高低的屋脊灵活跳跃,直至三王爷府邸。
千艽轻挑开木窗,翻身而入。
“千老板可真是深藏不露,连本王府中的护卫都未发现,这是从哪学来的轻功?本王着实好奇啊。”万启坐在案前,停下手中的笔,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惊喜,第一反应竟是连连称奇。
“三王爷好兴致,这么晚还在作诗。”千艽预料到一般,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摆了不少的蜡烛,不愧是王爷,奢侈无度放在他们身上最合适不过。
“哦,这些蜡烛是前先日去妖界进贡,妖界内的一只狐妖非常喜爱本王所供的玉如意,专来寻本王将这些蜡烛赠予本王,据说可长明不熄,是不是很荒谬啊,听起来有些像传说里的人鱼油灯。”万启似乎看出千艽所想,便做以解释。
“很有意思。”千艽有些敷衍,谁知他所说是真是假,官家的话多少真假参半。
“千老板这次前来应该不止是单单同本王夜谈吧。”万启将笔尖架在砚台之上。
“不知三王爷之前说允小人一件事,是否还作数?”千艽从腰间将那块玉牌拿出,并双手供上,而玉牌之上刻有一个‘启’字。
“自然是作数,千老板有何需求尽管说。”万启接过玉牌,攥在手中“想当初,这玉牌还是父皇找了专人刻于本王。”
“请三王爷将段八娘——娶了。”千艽双膝跪地,最后二字也憋了许久才出了口。
“什么?”万启也是吃了一惊,他也是万没想到千艽竟会让他娶段八娘。
“八娘今年方二八,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三王爷也未娶,所以——”千艽已不知如何再说下去,段八娘现如今被万尧盯上,而万尧的性子便是不得到誓不罢休,得到却往往不落得下什么好处,而万启在老百姓的口中倒是人人称赞的好王爷,为人也是千艽看在眼里的,不如让八娘嫁于此人,也好过于落在万尧的手中“小人知八娘身份对于三王爷来说过于低微,定是坐不上正妃的位置,但是——”
“无碍,本王既答应了你,那定不会反悔,过几日本王便将彩礼送去,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三书六聘。”万启将震惊中的千艽扶起。
“这——段八娘怎能配上。”千艽做梦也没想到万启竟然会答应,而且是娶一位平民姑娘作为自己的正妃,这即使是他同意,那皇上与朝廷上下也定不会同意啊。
“千老板不必担心,其余事由本王来处理,本王深知千韵楼并非轻浮场所,八娘又为完璧之身,无配不配之说,况且早日之事本王也听说了,八弟的行为过于不妥,也望千老板能够原谅,明日本王便会叫八弟将千韵楼周围的眼线撤下,也请千老板放心。”万启的一举一动,将千艽震惊地语无伦次,他听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却没有想到万启做的如此周到,考虑也十分精细。
“那小人就多谢三王爷了。”千艽的严肃表情并没有因为万启的一席话而得到缓和“那小人告退了。”说罢,他又次翻窗而出。
万启看着房中的烛火,缓缓闭上了双眼——
昏暗的房中,段八娘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暗拭泪珠,一会闭眼沉思或是坐起抽泣。
“八娘,睡了吗?”千艽刚回楼中,便轻轻敲着段八娘的房门。
段八娘用袖口擦干泪水,点上桌上的蜡烛打开了房门。
“怕是刚哭完吧,眼睛都红了。”千艽心疼地摸了摸段八娘的头,二人进了房内,关紧了门窗。
“八娘,三王爷是你一直心中念叨的人儿吧。”千艽坐在桌边看着站在一边倒水的段八娘道。
“老板是怎么知晓的?”段八娘手中的动作顿住了,惊大了双眸,满面的娇羞。
“你们什么事能瞒过我?都看在眼里,肖一郎虽只比我小一岁,也是你们年纪中最大的,可性子却孤僻的很,一心只想独当一面,郇二伏又比一郎小两岁,性子洒脱,却总爱往外跑,晏三媚,落四悟,问五霄这三又比二伏小上五月,也是我一同带回来的,所以这三人……”千艽也不知自己在说什,只是停不下,直至说完了最小的方十卿,只是他觉着又当哥又当父亲将他们带大,即便是比自己只小上一岁的肖一郎的本事与道理也是自己所教,心中的不舍难以表达。
“我也二十有二了,可你们即使到了可娶可嫁的年纪,即使有心上人,也未离开我,愿意陪着我,可总需要有人走出这一步——”千艽顿了顿,随后站起了身,背对着不停拭泪的段八娘“过几日,三王爷便会来下聘礼,那是个不错的人。”说罢,千艽走出段八娘的房间,紧紧关上房门,硬憋住即将涌出的悲伤,走下了楼,而八娘却哭地更加的难受,嘴里不停念叨着‘老板’——
“你你你你你!”千艽刚走到拐角处,便迎头碰上了一人,一抬头是羌问,将他直接气的语无伦次,指着他直结巴。
“千老板这身上乘的轻功从何而来?”羌问面色淡然,双眸只是紧紧盯着千艽的那张俊脸。
“与你何干?”千艽面露怒色,也却是没想到今夜外出竟被他逮个正着,只是郇二伏突然带个半妖来,让他一时忽略了此事。
“只是我在妖界听闻人界有个宗门,修炼弑妖,平常百姓似乎没有这般能耐。”羌问不依不饶,只是这张脸让他觉着过于眼熟,可又不知在哪见过。
“过几日等风头过去,赶紧给我打包走人。”千艽火气直窜脑门,用毫不客气的语气对他说道,接着从他身边略过,却被羌问一把抓住胳膊。
“你——”羌问面无表情,却只说了一个字便没了后续。
“你什么你。”千艽甩开他的手,向自己房间走去,可羌问却寸步不离跟着他。
“你别跟着我。”千艽走进自己房间,对着羌问怒了一声,便死死摔上房门。
而羌问则蹲在门口,鲛姬的耳朵是很好的——
千艽是羌问从未见过重情义的人,也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有那矫健的身手,弑妖者可没有这般心性,至少他是没有听过——
第二日清晨,千艽起的稍晚,可一开门却见羌问还守在门外。
“你这是要作甚?”千艽眉头拧成一团,随后嗷了一嗓子“郇二伏!”
“老板,二伏哥去买菜了。”安六尘匆匆从自己房间跑出。
“今日倒是勤快。”千艽扁了扁嘴,他是知晓这二伏定是在献殷勤,平日的菜都是六尘外出买的,今日他倒是抢了别人的活,定是想求情让羌问留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千艽也无奈笑了笑。
“老板,那个——昨日我们都躲在后厅听到了,八王爷……”安六尘搓着手,小声而又谨慎道,却又不知如何对后续进行描述。
“这你们就无需担心了。”千艽的笑放松了许多,在所有人中就数安六尘与方十卿最为乖巧勤快,平日做饭,打扫也是二人干的最多。
“嗯。”安六尘看着千艽那如风如沐般的笑容,白嫩的脸颊涨得通红,羞涩低下了头“老板,二伏哥将早茶准备好了。”
“这——”千艽脸上泛出了为难之色,早先年他吃过郇二伏做的饭,已经不是用难以下咽来形容了,又不能薄了他的好意“六尘,你吃过了吗?”千艽试探问道,他还抱着一丝期望,期望这么久,郇二伏的手艺能有所长进。
“吃了,清早除了八妹,我们都吃过了,是二伏哥从外面摊子上买的。”安六尘察觉到千艽的担忧。
“那便好。”千艽略微松了口气,今日这郇二伏做事倒是比往日细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