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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安 千顺年 ...

  •   千顺年间,妖匪成灾,生灵涂炭,本是万象更新,却因妖匪进城,肆意屠杀,致小城内无人,无牲刍,大城高墙无路无出。
      有道是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反之淫佚则亡。妖匪久不食不抢,无从苟全性命,则同类相残,趁此人界出了一帮极其诡秘的新势力,这些人不知从何而来,伸手矫健,甚至些者竟有法力一说,其唤作重门,在妖匪最为虚弱之时,将其屠杀,赶往要妖界,也是此门寻到琴声是为妖匪最为惧怕之音。
      长驻妖界妖王,厌恶生性残暴妖匪,认其低下,恶心,便拒其重返妖界,只可在人界与妖界通道两边昏暗无光的无形之界生存,也因勃勃野心,威胁人界帝皇千顺:千顺需每载送二十人,百头牲刍,黄金万两予妖界,可保两界长顺久安,如若不按时上交,定会将通道中的妖匪悉数放出。
      千顺帝惧妖界攻打千顺,便签下契约以保自身安危——
      人作奴,畜作食,若有不顺从者,丢入妖匪窝成食,人界依旧处在岌岌可危之态。
      万安年间妖界靖恒城红銮楼内——
      “快!抓住那个鲛姬!”一阵喧闹,一间房外木窗突然从内被破开,木碎飞散一地,男子从里翻出,随后有一胖子推门冲出,狼狈地追着先头跑出的灵巧男子。
      “你们这些蠢货,快给我追!这鲛姬花了老子不少钱,如果今天你们抓不到,晚上拿你们煲汤!”胖子追的着实是累了,停下了脚步对着紧随其后的几人用嘶哑的声音怒吼。
      “哟~什么事啊?”从胖子站着的旁边房间中飘出阵阵白烟,伴随又细又尖的嗓音房门被一脚踹开,从内走出了一位提着细长烟斗,身材高挑,尖耳白肤的男子,即使穿着女人的衣裳可却看不出任何的违和感。
      “胡老板,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胖子脸色一变,本气的如红气球一般的胖脸,此时却骇如白纸“只是我从你这儿拍得的鲛姬跑了。”
      “也是,毕竟鲛姬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也难怪杜老板会发这么大的火。”胡欲淡淡一笑,提起手中的烟斗,微微吸了一口,随后轻吐出淡如薄雾的烟“那就不打扰杜老板的雅兴了。”说罢,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走回了屋中。
      “既然胡老板同意了,那你们还不快给我去追!”杜钱那变脸的本事可算得上是炉火纯青“老子倒是要看看你真的能跑出这红銮楼。”
      红銮楼中顿时陷入了一片的嘈杂与尖叫——
      红銮楼为妖界最为出彩地喧嚣地儿,酒池肉林,那算是无所不干。
      既是最为出彩,那这气派更加不用多提,高耸入云,走廊如盘龙一般围着底层的大堂蜿蜒而上,每层十间屋子,走廊宽百寸有余,出房门顺着另一边的木栏杆下望那便能看到大堂,而站在大堂正中向上望去便能看到周围一片的繁荣。
      每屋门口挂着红纸灯笼,若是天幕拉下了黑,那整栋红銮楼便是如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老板,当真不管?”守着胡欲身旁如孩童般大小的侍从关上房门同他说道。
      “这羌问回回如此,倒也是让我白捞了不少好处,况且这红銮楼是我的地界儿,若我想让他走,自然是不会拦着,可若我不想让他走,就算是他翻了天也逃不出我的手心。”胡欲坐上红木椅,跷起二郎腿,那烟斗中飘出的白烟再次充斥了整间屋子——
      “我让你跑!”杜钱身边的两手下将羌问生生摁在杜钱的面前“你以为跑得了吗?知道老子是谁嘛?老老实实的,咱不遭罪。”杜钱咧嘴一笑,那副得意的嘴脸看着直让人生厌。
      “呸!”羌问啐了口吐沫,死死瞪着杜钱,那是一副将人生吞活剥的模样,怨恨,愤怒满满堆砌在那张粉面之上。
      “还敢瞪我!”杜钱嘴角拉下,面色一沉,抬起腿,对着羌问的腹部重重一脚——
      胡欲房中的烟缓缓聚集成一团,演绎着此时杜钱殴打羌问的一幕。
      “啼猗,把他弄死好了~”胡欲妩媚的丹凤眼微微弯起,一抹不知所意的笑容挂上嘴角,同身旁孩童身形的侍从慵懒而又妩媚道。
      “是。”啼猗微微弯腰示意,退出了房间。
      “信不信老子刮花你的脸!”杜钱从兜里掏出一只匕首,在羌问的脸上来回比划“你说这细皮嫩肉的,是不是可惜啊~”
      “老大……”一旁的手下见杜钱不依不饶,便开始心惊胆战“这胡老板可是下了规矩的,从他红銮楼出了手的货物是不能坏的。”
      “滚,当老子不知道啊!他胡欲算个屁,不就是妖王手下的红人儿嘛?!老子还是妖王的远方表亲,他算老几,要不是他能在妖王面前说上话,老子能怕他?笑话!”杜钱嚣张气焰显然已经是压不住了,似乎憋了许久的怨气,此时壮了胆,一口气将他对胡欲的不满倾吐而出“这鲛姬现在是老子买下的东西,老子爱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什么屁规矩!”
      一顿的咒骂,羌问此时已经忍无可忍,挣开了两个小喽啰的手,趁杜钱一个没有注意,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反手,刹那间划开了杜钱的哽嗓咽喉——
      鲜血从杜钱的脖颈喷溅而出“你——你——个贱——额——”杜钱捂住自己流血处,支吾不出,摔倒在地,双目圆睁,身体不停的抽搐,血液浸湿一片,身边的喽啰已是慌作一团,羌问渐地满身血渍,面无表情,依旧攥着匕首站在杜钱面前,而杜钱的另一只手使劲冲着羌问的方向伸去,直至没了呼吸,而那双凸眼球死死盯着羌问的脚面——
      随后一团的烟雾飘裹住羌问,那群本要冲上去为杜钱报仇的喽啰也纷纷快步后腿,而随着那团烟的消散,里面的人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走吧。”烟雾出现在了红銮楼的底层,啼猗与羌问从中踏出。
      “胡大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善心了?”羌问开口道,满是讽刺的意味。
      “杜钱是妖王的表亲,你杀了他,妖王若是发难下来,你怕是逃不过一死。”啼猗眉头已经皱作一团,对羌问的态度极其厌恶。
      “他也有怕的事?”羌问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匕首的血渍,别在腰间。
      “你本来不需动手的,老板早已吩咐我杀了他。”
      “他要是真的有那份心,也不至于将我当作男妓四处倒卖,哼,真是恶心。”
      “那你得罪了多少个客人?老板何时管过?”啼猗急了“这次你做的过于冲动,明日正巧是妖门大开之日,人界的万安帝会通过妖门进行上供,只有通往人界,妖王才无法动手。”说罢啼猗从衣兜中掏出一块木制六边形的牌子,上刻有欲字且雕有杜鹃花“这是老板的腰牌,若是遇到了难处次腰牌可助你。”
      羌问无话,默默接过啼猗递给他的腰牌,兜帽以及一些银两,看着蹄猗再次变成一团烟雾,消失无影无踪——
      他攥着腰牌,抬眼看向胡欲房间的方向,带上兜帽,踏出了红銮楼——
      这是羌问第一次真正踏出这红銮楼,之前无论如何逃向这大门,可却如同无尽的长廊,久违地看向这片夜空,他紧紧闭上双眼,感受着阵阵微风,随后睁眼看向眼前的茂林,向里走去——
      万安境内。
      “千老板,这可是最后期限了,明日就要向妖界上供了,你到底是去不去?”一穿着绿袍的使者站在高台下,同坐在空无一人大堂内抚琴的千艽道。
      “不去。”千艽停下,稳住琴弦,站起身“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他脱下深红色的外袍,甩到使者身旁,从架上拽下一件深蓝色衣裳,系上锦带,高系马尾,方才是一副娇弱美人相,可现却是英气飒爽,卓尔不群。
      “您这是?”绿袍使者看着自己脚边的外衣,他是知道这千韵楼老板性子古怪,可万没想到古怪到这般程度。
      “这红衣只有我抚琴时才会穿上,您不知我是何意?”千艽挑眉一笑,随手招呼了手下的伙计将自己的那件外袍收起。
      “您这是不愿去?”绿袍使者此时双颊煞白,若是上供路上进入妖界无人抚琴,那妖匪必定会趁虚而入,前先日万安城内的所有琴师皆是失踪或是病倒,唯有千韵楼的老板千艽安然无恙,琴声便是在进入妖界路上警示妖匪,此次送行货物为妖王所有,万不可乱动,若是无琴声相随,货物被妖匪掠劫,妖王收不到贡品,定会大发雷霆。
      “让我为懦夫抚琴?”千艽踮脚拉开腿蹲下,两只胳膊架在膝盖上,毫无先前抚琴的那般柔美,只剩下那一脸的不屑与狡黠。
      “你——”绿袍使者本煞白的面颊,顿时被羞的无地自容“千老板,您若是不去,那万安定遭大难啊!”
      “那与我有何关?”千艽拉下脸,面色阴沉看着面前的使者。
      “您也是万安的一份子啊。”
      “只是一死罢了。”千艽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使者大人,还请您另请高明吧。”说罢,千艽头也不回地离去。
      “老板,为什么不去?若是去了,圣上定会奖赏于您啊,那可是黄金百两,一辈子的吃穿不愁啊。”身边一位年纪较小,名唤方十卿的小伙计跟在千艽的身旁,似乎是觉着自己家的老板太过于固执。
      “这奖赏当是任何人都想要得到,可现今万安城内的琴师不是病倒或是失踪,甚至宫中的伶官也难逃此难,只剩我一人安然无恙,如此我若是去了,那嫌疑定会落在我头上,你说是这黄金百两诱人还是这条命重要?”千艽看向这位傻孩子,又如同一位和蔼的长辈一般教育着他人情世故。
      “那您的意思是有人想陷害您吗?可如果您不去那万安该如何是好?”
      “这次即使我不去,那边也定不会出差错,毕竟想要用这种手段陷害我的人必定是位位高权重之人,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不留个后手,尽可放心。”千艽快步走着“十卿,午饭备好了没?”
      “好了好了。”方十卿也加快了脚步,跟随在千艽的身后。
      “饿死我了。”千艽走进了三楼自己的独间“十卿,若是有人来访,老规矩。”随后关上了房门。
      “咱们的老板还是这么古怪,特别是肚子一饿,就像个孩童。”看守在三楼楼梯口的伙计同方十卿小声笑道。
      “柳七渡!我听到了!你今晚没饭吃!”千艽在房间里冲着屋外十分孩子气地喊道。
      “老板!我错了!”柳七渡立即站地笔直,闭着眼同千艽喊着道歉。
      “噗,下次看你还敢说。”方十卿憋着笑,拍了拍柳七渡的肩膀走下了楼梯。
      临近夜晚,今日的万安提前宵禁,各家各户禁闭门窗,死一般的寂静,若是哪家传出了孩啼声,周家的人便会抖若筛糠,生怕惊了上供的队伍——
      入夜,从皇城浩浩荡荡走出一波队伍,昏暗的街上,只有这一支队伍便将周围照地通亮,从妖界入口处传来阵阵琴声,在如此安静的黑夜,显得十分诡异。
      “不如我的万分之一。”千艽蹲守在入口处的一棵高树之上,他倒是要见见,自己得罪的是哪位‘圣人’,可这琴声,千艽越听越是觉着瘆人,十分不屑地嘟囔一句。
      上供的队伍逐渐靠近,千艽也压低了身形,入口处那位琴师背对着他,也始终见不到他的模样。
      “辛苦韩伶人了。”领头的那位正是正午拜访千艽的绿袍使者。
      “韩伶人?”千艽皱着眉头,依稀记得那是隔壁笙箫馆中去年方找来的伶人韩梢,千艽没有多做停留,听完后便悄声快速离去。
      “使者大人请放心,在上供队伍未出来之前,我的琴声定不会停下。”韩梢稳住琴弦,站起身微微颔首行礼。
      “有韩伶人在我也放心了不少,改日我定会去笙箫馆拜谢闻老板。”使者眉眼含笑,上下打量着韩梢。
      “使者大人,客气了。”韩梢回笑道。
      “人界的使者吗?”此时一团烟雾缭绕,胡欲从这团烟雾中飘出,手提烟斗,表情却是十分的不屑。
      “正是。”绿袍使者拱手行礼“还请胡大人带路。”
      “走吧。”胡欲转过身,斜了一眼绿袍使者,随后进入门内,队伍紧随其后,韩梢的琴也未停下。
      “大人,可是看上那伶人了?”绿袍使者身后的那位小官同他耳语道。
      “看不上那又怎样?同那千艽比简直差的远,但那贱人的性子怪的很,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到手的,韩梢这种货色只能凑合玩玩。”绿袍使者见胡欲离的挺远,众所周知,胡欲相当的厌恶人,虽然他被妖王派来迎接,可次次不见得有好脸色,那领路也十分的不走心,绿袍使者才会如此明目张胆同身边的人聊些不堪入耳的东西。
      “也是,据说那千艽可是万安一等一的美男啊,手底下的十位伶人也是一个比一个美艳,虽不及千艽但也比这韩梢强了不知多少啊,啧啧啧。”这人说着说着,忍不住咋舌。
      “用你说,这千艽敬酒不吃吃罚酒,等——”
      “使者大人,平日都是如此聒噪的?”胡欲在前方突然说道。
      “啊?”绿袍使者尴尬歪了歪嘴角,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胡欲竟然还能听见。
      “我们妖怪的耳朵可是很好的,如此亵渎自己的同族当真不觉着羞耻?”胡欲放慢脚步,讲话的声音尽量使得这位自以为是的使者听到。
      “不,不是,我们就是,额——”绿袍使者此时也憋不出什么屁来,只得尴尬闭嘴。
      “丑陋不堪。”胡欲厌恶地嘟囔。
      “胡大人,贡品已悉数送到,我们不便再前去,如若有礼数不周,还望大人海涵。”绿袍使者躬身行礼,胡欲没有多说,只是挥手示意退下。
      “嘁,有什么可拽的。”等众人快接近大门时,那绿袍使者不悦地抱怨而出。
      “大人,您不觉着过于安静了吗?”身后的小官越发觉着不对劲,仔细一想,那琴声怎么消失了?!
      “那个贱人在干什么?!”绿袍使者脸上挂满了害怕与愤怒“快跑!”他冲身后的队伍喊道,可晚了,周围的妖匪已聚集在附近,大队人马慌作一团,嘶吼声与尖叫声响彻了这条道路——
      妖界入口外——
      韩梢傻愣在原地看着刚从妖界走出带着兜帽的男子,那模样像是被何种极其美丽的事物吸引了一般移不开眼。
      “你——是——”韩梢缓缓抬起手指着眼前的男子,因为他听说过妖界鲛姬的传闻,是人与鲛人所生的孩子,美艳脱俗,令人窒息的美——若是将他带回,定能捞得不少好处,此时的他说不出的喜悦与兴奋,却已在顾虑到底是送于老板换得奖赏还是卖为奴隶拿得金钱。
      羌问见这人的表情逐渐癫狂,简直如同先前在红銮楼内见到的那群东西一样的恶心与丧心病狂,那双暗蓝色的瞳孔紧缩,抽出腰间的利刃,精准抹了韩梢的脖子,还未清洗的衣裳再次添上了新鲜的血渍,而尸体也随之倒下。
      羌问再次收起刀子,向远处逃去——
      而通往妖界的那条路,却已浸满了血液,残肢断臂与还在进食的妖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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