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灯亮南针》入蔺

30、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年后，就到了中央塔例会的日子。
　　叶修虽然一直处于停职审查的状态，但这种份量的会议他还是必须得去。

　　从新历60年新联盟重组到今天，上下同心的联盟发展速度超乎想象，而后代也人才辈出。
　　叶修看着在台上翩翩而谈，微笑得体的喻文州，突然觉得，如今的联盟其实已经足够强大。
　　或许也到他该休息的时候了。

　　第一天的会议结束，冯主席单留了叶修下来。

　　“韩文清的事我很遗憾，其实我应该和你们军事委员会先商量一下的。67年他押送卧底到中央塔来的时候和我坦白了。”
　　冯主席坐在会议桌的顶端，叶修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知道韩文清其实是个向导的时候，连冯主席都很吃惊。战前韩文清就被霸图公开承认，是当做下一代继承人来培养的。要知道那个年代明文规定主塔只有哨兵能接任塔长，直到58战役后新联盟成立，重新起草的宪法还未对此做出详细规定，微草的王杰希就在新历63年自曝了向导身份。
　　并且一个人单挑完了那一年荣耀赛排位前五的哨兵，让联盟从事实出发，同意了微草的提案。王杰希也就成为了第一个公开以向导身份接任主塔塔长的特殊人种。
　　谁能想到，这个先河韩文清早就开了。

　　整个会议室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暂停的会议屏幕衬得叶修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情势迫不得已。”
　　冯主席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做准备，不愿意露面也好，让叶秋提前退役也好，你真当我像你说的人老眼花，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青年闻言动了动眉梢：“谁造谣我的，我可没这么说过您。”
　　“你啊。”
　　冯主席稍往后靠上椅背：“如果韩文清没插手，你最后计划的是什么？”

　　韩文清的眼泪滴在他脸上，皮肤的感知至今记忆犹新。
　　他一头从繁杂的谋算中清醒，没来由的觉得他其实不用那么着急，他大可以再花个十年，甚至二十年。

　　“你想做的，都会做到的，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

　　但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让他好好活着的人已经命不久矣。

　　叶修略一垂眸。
　　“现在M联盟由主和派接手，和平协议也重新签订，不管我计划的是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他看向老人：“只是有件事，我需要提前知会您。”

　　冯主席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眉心下沉，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你是要说你和韩文清结合了是吗？”

　　暂且不说在役的哨兵向导需要上报审批后才能领证结婚，进而结合，单是以叶修的身份来说，他和谁结合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事了，这近乎关系到了整个联盟。
　　谁会不知道，特殊人种一旦结合，精神领域相连，其中一方死去会对另一方造成难以想象的伤害——不止是精神伤害，这伤害会直接冲击精神领域，进而作用到机体感能，严重的甚至会直接失感。

　　从前老头儿说他不吃亏不长记性，他后来真的吃了一次亏，却还是没长记性，但这次的亏却是他上赶着吃的，他吃的甘之如饴。

　　叶修很平静：“如果他最后醒不过来，我的精神领域会受到二次重创，虽然不好说后果是什么，但应该是没法再维持SS级的哨兵水平了。”
　　也就担不起这个上将军衔了。

　　“对不起，主席。”
　　叶修说。

　　主席沉默了会儿，突然说道：“你记得你那会儿离家出走的事儿吗？我在霸图见到你的时候，你都长那么高了。”
　　“我那会儿其实想，你干脆就这样躲一辈子好了，管他什么S级不S级的，我觉得你父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长睫的阴影投在眼下，叶修没有说话。

　　冯主席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可惜他们先走了，我一个普通人，只能看着你们在前面冲锋陷阵。”
　　叶修：“主席......”
　　老人一摆手，挡住了叶修接下来的话。
　　“我也算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勉强算个长辈吧，等韩文清醒了，我给你们证婚。”

　　一般来讲，中央塔的例会要开三天，因此来开会的人都留宿在了中央塔。
　　叶修帮着苏沐橙看了下第二天要汇报的资料，理直气壮地下了结论：“不错，赶明儿就可以升塔长了。”
　　苏沐橙被他逗笑了，关了智脑的投影，看向他：“想偷懒就直说呗，反正冯主席也拿你没办法。”
　　“那也不能这么嚣张。”叶修转着打火机说，“偷懒不得有个借口么。”
　　“偷懒不也是你的借口吗？”苏沐橙站起来给他面前的水杯添了点水，看着他笑了笑，“你就是想去守着韩文清。”
　　叶修也笑，“你给我留点面子吧。”
　　“说真的，他如果真的醒不过来，你怎么办？”苏沐橙放下水壶，顺势倚在置物柜边，转身朝着叶修。
　　“没想过。”叶修坦然道，“该怎么办怎么办呗。”
　　苏沐橙半垂下眼。
　　叶修脸上笑意未散，收了打火机装进兜里，走过来揉了揉苏沐橙的头顶。
　　“没事。”
　　语调一如往常般随意。
　　“其实想想，我当时只希望老韩能活着，大概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吧。”
　　苏沐橙抬起乌黑清澈的眼睛看他，半晌，轻声说：“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晚上叶修坐在外面阳台上吞云吐雾，智脑里正在跟张佳乐实时视频。
　　“你能不能凑近一点啊，都看不清老韩的脸。”
　　“这么近了已经。”张佳乐窸窸窣窣又往前凑了一点，“这样行了吧。”
　　叶修啧了一声，“你还是站远点吧，这是我对象又不是你对象。”
　　“拜托你。”张佳乐坐直翻了个白眼：“除了我整个霸图塔还有谁敢和你直播韩文清的，你小心我罢工啊。”

　　烟雾散在风里，带起一点额前的黑发，四周安静无声，只有他和张佳乐，外加一个听不见的韩文清，实在是个八卦的好时机。
　　叶修：“我听张新杰说你和孙哲平和好了？”
　　张佳乐好像早料到他会有这么一问，摆摆手：“什么和好不和好的，没那么矫情。我当年也只是气他不告而别——还是单单对我不告而别，连退役申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好的，那会儿联盟又没什么人，我一个人撑着百花那么一大摊子难免有怨气。”
　　叶修弹了下烟灰：“嗯。”
　　“不过看到他现在挺好的，听说在一个地方塔挂了个闲职，那个塔叫......”
　　“义斩。”叶修接道。
　　“对。”张佳乐被这一提醒也想起来了，“挺好的，总比之前一直不知死活的强。”

　　当年回援北桥城的时候，孙哲平的手落下了后遗症。不显山不露水的，却也一直没法根治，还越来越严重。其实他如果愿意，大可以像沈钰一样留职中央塔，再出任百花的督察，可惜此人心高气傲，接受不了自己像个半残废一样赖在百花，干脆就一走了之。
　　这也确实是他的作风。

　　叶修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没有再对此事做评价。

　　“乐乐，镜头切回去，我再看眼老韩。”
　　张佳乐“噢”了一声，画面重新变成韩文清沉睡的脸。

　　突然，那眼皮下的凸起动了一下。

　　叶修的手指还捏着熄灭的烟蒂，平日里那双不怎么完全睁开的眼睛陡然睁大，整个人顿时变了个气质。
　　“老韩？”
　　这一声响在智脑里，韩文清自然是听不见的。
　　张佳乐瞪大眼睛：“卧槽？”
　　“乐乐。”
　　叶修的手指微乎其微地有些颤抖，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声音绷得紧紧的：“你叫他一声，快点。”
　　“啊？哦......”张佳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感弄得结结巴巴的：“韩......塔......哎呀，韩文清，你醒了吗？”

　　大抵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这次韩文清的反应更明显了。
　　他两只眼珠都动了一下。

　　张佳乐一把捂住嘴，反应过后，惊魂未定地兴奋起来：
　　“妈呀叶修！你看到了吧！看到了没？”

　　“......”
　　可怜的烟蒂被失手捏碎了，剧烈的心跳声充斥了整个胸腔，叶修一点一点收紧了拳头，指根关节处绷得发白。
　　他几乎是僵硬地盯着智脑里韩文清的脸，想说对啊我看到了，老韩终于舍得醒了。
　　张开口却只发出了一声近乎哽咽的声音，吓得那边的张佳乐一个激灵。

　　一片黑暗的精神领域里，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先是出现了一点点微弱的光，接着那光愈来愈明亮，它旁边又出现了两个一样的光点，虽然很微弱，但也在努力地想要变亮。

　　叶修看着那光，拼命地往那边扑过去，却一路跑得跌跌撞撞。

　　那两个努力的光点终于变得和最开始的那一个一样亮，接着在它们的四周，又出现了几个一样的光点，星芒微微闪烁，在这个黑暗了太久的世界里却无比耀眼。

　　“老韩！”
　　叶修大喊着，等不及地想伸手去抓。

　　这一抓却真的让他抓到了什么。

　　韩文清笑着抱住他。
　　“叶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