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灯亮南针》入蔺

28、叶修仿佛不是走在废墟之中，而是走在一场盛大的诀别里。

　　零散的火星偶尔噼啪两声，雪花细细松松落下来，掉落在那层折射着光芒的屏障上。
　　融化的雪水混着硝火的气味，又带着冬日独有的冷冽，滴在了叶修脸上。
　　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叶修撩开眼皮，被刚好照到眉目间的天光倏的一激，反射性地闭上眼，就感觉眼前罩上了一片阴影。
　　他睁开眼，看到了掌心的纹路，指根处有厚薄不一的茧。
　　他偏过视线，正对上韩文清的眼睛。
　　叶修鼻尖没来由的一酸，半晌抬手摸上韩文清的脸。
　　“真可惜。”他轻声说。
　　我们差点就能死在一起了。

　　韩文清没说话，笼住那只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

　　头顶豁开了一个好大的缺口，冷风呼呼灌进来。
　　两人在边界的地方找了一处破损没那么严重，至少能挡挡风的地方暂时休息。

　　“你怎么找到我的？”韩文清问叶修。
　　叶修半蹲在他面前，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挂在手上的小瓶子。
　　“不是你让我来找你的吗？”
　　“胡说。”韩文清勾了勾唇，靠在墙上半耷着眼皮看他：“这是留给你做纪念的。”
　　“哦？”叶修挑眉，“老韩，你不会不知道把向导素提取液送给一个哨兵是什么意思吧？”
　　韩文清定定看了他几秒。
　　残垣外的针叶林间吹起一阵风，有积雪簌簌抖落的声音。
　　韩文清伸手扣住叶修的后颈，倾身过去吻在了那柔软的嘴唇上。
　　叶修反手抱住他，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生死关头燃起的热血好像又重新滚烫起来。韩文清的舌尖带着力道撬开他的唇齿，他也不甘示弱，用力地顶撞回去。口腔里成为了他们新的对打场，唇舌缠斗着，要在里面每一处缝隙都留下痕迹。
　　在这个安静得只剩他们两个的世界里，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他们额头相抵，同时笑了起来。
　　“我知道。”韩文清抬起脸，稍稍拉开了点距离，他注视着叶修的眼睛，“意思是，我想成为你的向导。”

　　向导素是一个向导最独特的象征，也是力量的来源。
　　将它送给一个哨兵，意味着软肋和盔甲同时交付的毫无保留，这是一个向导能向他的哨兵表示的最高忠诚和最炽热的示爱。

　　“那你还等什么？”叶修低声问。
　　“什么？”韩文清一愣。
　　“成为我的向导啊。”叶修说。
　　韩文清失笑，无奈道：“别闹。”
　　叶修却将他扑倒在地，毫无章法地咬着他的嘴唇：“我们彻底结合吧老韩。”
　　韩文清的眼色变深，一个用力将位置颠倒，狠狠吻了下去，不同于前一个吻，这个吻带着凶狠的意味，直到舌尖都尝到了铁锈味。
　　他一只手撑起身体，另一只手带了些力道，摸着叶修的脸。
　　“不可以。”
　　“我想要你老韩，你不想吗？”叶修舔了舔嘴唇上的破口，手指抚弄着韩文清的眼角，嘴角是个戏谑的弧度，“你现在应该挺有力气的啊，如果你不行可以我来。”
　　“别胡说八道了。”韩文清抓住他的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不然我会遗憾一辈子的，老韩。”叶修正经起来，眼底幽深地看着韩文清。
　　“你都伟大十年了，就不敢自私一回吗？”
　　韩文清紧抿着唇，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叶修：“还是你想让我陪你一起死？那也可以，这才是我们说好的。”

　　他说着，利落地掏出了腰间的枪，还没上膛就被韩文清重重地按在地上。

　　两人对视良久，相接的视线灼热而粘腻，在这片静谧的小小天地里，韩文清像是终于败下阵来，眼角带上决绝意味似的，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叶修丢开手枪，那只手顺势勾住他的后颈，笑着吻上了他。

　　天光褪去，夜幕即将降临。
　　针叶林间风声不息，一行飞鸟乘着风从远处而来，落进林间。
　　那层屏障忽明忽暗的闪烁起来，围在外面进不去的众人都跟着这变化眼前一亮。
　　黄少天猛地站起来：“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嘀嗒——嘀嗒——
　　不远处还是积了一滩小水渍。

　　“叶修。”韩文清靠在他耳边低语。
　　稳定剂的效用退去，疲态开始显现。身体察觉到异常，结合热的热度也在自动消退。
　　“嗯？”叶修握住韩文清的手，拇指在他掌心挠了挠。
　　韩文清嘴角轻提，偏头亲了一下叶修的耳骨，有点痒，叶修笑着躲了一下。

　　他说话永远字字清楚，尽管声音放的很轻，仍有那种掷地有声的感觉。
　　“等会儿回去，你就先去隔离病房。”他语速慢下来，“我的事，新杰他们会处理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声音越来越轻。

　　“我会让他们给你留尽可能多的提取液的，就不会那么痛了。”
　　结合后的精神领域相连，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头生命的活力在逐渐消逝。叶修握紧韩文清的手嗯了一声，他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好像在发颤，为了掩盖这颤抖，尾音有些古怪的上扬：
　　“还有呢？”

　　“还有，”韩文清大概什么都没听出来，他顿了下，声音虚弱得有些飘忽了：“有点自私，但我还是想你好好活着。”
　　“错了。”叶修撑起身体来，黑色的瞳孔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声音轻柔但斩钉截铁地纠正：“是我爱你。”
　　韩文清半睁着眼睛，看着他笑了一下，眼光湿润。
　　“好吧，我爱你，叶修。”

　　强横而坚硬的气场慢慢消散，喻文州和王杰希站了起来。张新杰和艾唐正准备指挥在场的人进去搜救时，废墟深处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
　　叶修自那深处走来。
　　他身上拉开的作战服被血污覆盖，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额前的黑发汗湿地贴在脸侧，背上背了一个人，那人像是睡着了，平日里会稍微拧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肩上。

　　宋奇英张着嘴，还没发声，一长串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叶修仍旧走得不紧不慢。
　　英俊的脸庞上沾了灰尘和血迹，他背着韩文清，步伐从容，面色沉静。

　　大家的目光投在他身上，乔一帆微张着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
　　蓝紫色的远阔天幕下，叶修仿佛不是走在废墟之中，而是走在一场盛大的诀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