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灯亮南针》入蔺

26、韩文清低声道：“你真的来了。 韩

　　韩文清愣在原地，先前涌上心头还未发作的火气突然就不知所踪了，眼前只看到叶修吻住他时含笑的嘴角。
　　除此之外周遭一切好像都变成了空白，在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寂静又遥远的回响，叶修说我是为你来的，我是来找你的。
　　他在这一瞬间看到了很多画面：
　　是十三岁的叶修走得无所顾忌的背影。
　　是训练场上还是少年的叶修明亮的笑容。
　　是遭逢巨变后他看向他时平静得近乎了无生气的黑眸。
　　是叶修身着军装常服微微低头进了机舱的模样。
　　还是叶修，迷离着眼睛向他走近，问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别的原因……

　　是他这么多年，藏在心里最深的秘密。

　　呼吸交错间，韩文清低声道，“你真的来了。”
　　叶修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微微分开，他抓住韩文清的手握住自己另一只手腕。
　　韩文清摸到了什么，眼底沉下来。

　　他也曾经想过，如果当年他和叶修一起跑了，那或许他们总有一天会走到一起。有可能是一个平静的午后，也有可能是某个普通的晚餐，他会自然地抱住叶修，跟他说，以后在一起吧。而叶修当然会同意这个提议，他们之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默契。
　　可想象终归是想象，已经发生的事情，假设没有任何的意义。

　　从地底深处突然发出的轰鸣震得整个地面地动山摇。

　　艾唐倏然变了脸色：“你居然真的想用那个东西，你这个疯子！”

　　麦尔通说：“你来的很好，把这些人都带来了，就更好了。艾唐，你从未做过什么让我满意的事，这次却做的不错。”

　　韩文清环顾了一圈，终于发现了问题。
　　“麦斯，麦斯不在这里。”
　　他和叶修对视一眼，“周泽楷他们是不是还在下面？”

　　地下六层震动最为剧烈，江波涛的背狠狠撞在坚硬的墙壁上，整个背部顿时一阵钝痛。
　　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正在向他们挤压。
　　那是随着Z4上升而向他们逼近的破坏气场。
　　周泽楷留出的鼻血越来越多，Z4对于哨兵的伤害是最大的。他和江波涛都不由盯上了正死死扒住墙壁来稳固身形的刘皓——他身上有唯一一件完好的防护服。
　　正当时，榴弹发射的声音破空而来，周泽楷和江波涛迅速避开，巨响之后原地已留下一个大坑。
　　刘皓同时触动了墙壁上的一个机关，他脚下一空，整个人掉了下去。
　　那空间重新封闭得很快，周泽楷在无差别的火力攻击下没能及时赶过去，眼睁睁看着刘皓从这火力场中消失了。
　　麦斯站在高处，看了一眼在数十个榴弹炮毫无喘息的攻击间全力躲避的两人，便转身往控制台去了。
　　从那下面消失的刘皓这时从他旁边墙壁里跌了出来。
　　麦斯瞥了他一眼，轻蔑地笑了一下。
　　“你看哨兵又怎么样呢，SS级也不过如此。”
　　两人走在剧烈晃荡的走廊上，身形都难以稳住，麦斯却走得不停，刘皓只能跟上。
　　他走得费劲，语气还算平静地接话：“但没有人不忌惮。”
　　“对，没有人不忌惮。”麦斯笑起来，“可是要我说，再厉害的哨兵也终究是人，对上冰冷的热武器，也没有什么办法。”
　　“我想，人始终还是要比武器重要的。”
　　麦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我们赌一把吧。看今天是人能赢，还是Z4能赢。”
　　刘皓摇摇头，“算了，这也太没赢面了。”

　　场面一度混乱，在场没有人不知道这来自地下的轰鸣意味着什么，但M联盟双方的军队都在等着自己效忠的领袖发布命令。
　　严寒的天里，艾唐额头上却冒出了一滴冷汗，顺着下颌滑下。
　　是要阻止Z4出动还是现在迅速撤离减少伤亡。
　　如果要阻止，要怎么阻止呢？没有任何热武器能阻止Z4，特殊人种就更不行了，Z4本就是针对特殊人种设计的。
　　但如果他们现在撤离，麦尔通倚仗着Z4的威胁，从此以后没有人能再撼动他的地位了，难道又要把战争的阴影笼罩给下一代吗？
　　那，那杀了麦尔通呢？

　　艾唐血红着眼睛，右手有些哆嗦地举起了枪。
　　无数双眼睛盯住了他的动作。
　　艾唐咬牙切齿地磨出声音：“你这个疯子。”
　　麦尔通示意手下收起防护，朝艾唐的枪口笑了一下。
　　“你们在下面的人没有传信给你们吗？忘了说，我把最高权限连接在了智脑上，我的智脑只要关机，这地下所有的Z4会自动引爆。”

　　换言之，他一死，所有人都要死。

　　艾唐拿枪的手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难道就这样了吗？他费尽心血，和麦尔通斗到了今天，终于要赢的时候，就要这样前功尽弃了吗。

　　其他人也听明白了麦尔通的意思，很多人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少天他们还在下面。”
　　喻文州脸上的随和不见了，他整个人冷下来，声音压低：“艾唐中将，这是你的主场，拿出你的决断来。”
　　“呵。”艾唐带着颤抖哼笑一声，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拿枪的手重新扣稳，不带犹豫地按下了扳机。
　　砰！
　　关键时刻麦尔通偏开头，他身后的士兵应声而倒。
　　他转回头，眼神阴鸷地看向艾唐。
　　那青年收了枪扬起下巴。
　　“两年前议院票选，麦尔通上将落选，失去当政资格。但其非但不服，反而发动兵变，不顾民众意愿强力镇压，甚至暗杀了已经当选的唐德上将，一手挑起了这场内战。战争的硝火不会再延续到明天，我们今天行使的是M联盟最高议会的权利，叛将麦尔通，司法院对你的判决是死刑，你还不认罪吗？”
　　“你？审判我？”
　　青年抬起手，“所有人听我命令，火力镇压，反抗者当场执刑。”

　　黑黝黝的枪口整齐地抬起，青年手一压，下一瞬，火光交错，枪炮声轰轰响起。

　　“战略研究所是麦尔通的地盘，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对这边所能提供的信息太少。”
　　交火的战场响声震耳欲聋，艾唐站在战场的另一边遥对着研究所门口的叶修他们，用智脑来传递消息。
　　“我无法确定麦尔通所说是否属实，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和我的军队不会在Z4的威胁消除前离开这里，我知道你们的同伴还在里面，你们现在也不会离开，我会提供我所能提供的一切帮助，衷心希望你们能带出你们的同伴，在此非常感谢你们的援助。”
　　叶修远远地看着他。
　　“你做到了我们协议好的，按照协议，这次结束之后，我们重新签订和平协议。”
　　艾唐远远向他一点头。
　　“好，愿上帝保佑你们。”

　　从那边绕过来的张佳乐他们也顺利到达了研究所门口。

　　张新杰站在韩文清面前还未说什么，他身后一个青年就扑了上来。
　　“队长！”
　　韩文清被扑得一个踉跄，下意识伸手接住他。
　　“小宋他......”
　　那青年扬起脸，揉了揉眼睛，看着韩文清，“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韩文清嘴角一动，压紧的眉梢松下了角度，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垂下眼，沉默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温和，宋奇英愣了一下。
　　韩文清接着抬头看过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张新杰身上。
　　“队长，”张新杰直视着他，“对不起，但我们确实得来。”
　　“对不起韩上将。”
　　重新见到韩文清，乔一帆耷拉着脑袋没太敢看他。
　　“我实在没法骗下去，塔长当时情绪已经很不好了......”
　　“好了好了小乔。”叶修及时打断他，“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王大眼儿他们还在下面呢。”
　　乔一帆瞳仁一缩。
　　“现在下去的四个人都联系不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根据他们失联前的消息，周队他们碰头刘皓，少天和王队还没找到他们。叶上将，你和韩队进去过，有什么看法？”
　　“我和老韩没去到地下.......”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叶秋。”
　　众人看过去，郭明宇面无表情地站在楼道深处向他们挥了下手。
　　“你们挑好人，我带你们下去。”
　　方锐皱眉，“挑人？什么挑人，我们还有人不下去吗？”
　　叶修“嗯”了一声，转回头和喻文州张新杰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方锐大大。”叶修拍了下方锐的肩膀，“知道你优秀，以后多帮衬一下沐橙。”
　　方锐偏头看他：“你说什么？”
　　叶修却没再理他，“小乔，文州。”
　　被点到名的两人点了点头。
　　好像交代完了所有事，叶修最后看向身边的韩文清，“老韩，你......”
　　韩文清握紧了他的手，冷着脸道：“别给我废话。”
　　张新杰轻叹了口气，对他们道：“你们去吧。”
　　叶修状似无奈地笑了一下，“那走吧。”

　　地下六层，控制台。
　　刘皓和麦斯各站一边，正在设置着上百项的发射参数。
　　“秘书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麦斯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你问。”
　　“为什么你对韩文清好像格外针对？”
　　麦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因为我父亲，临死还在念叨着他，所以我不喜欢他。”
　　刘皓语气平常：“这样啊。”
　　“那你呢，对叶秋开枪的时候在想什么？”
　　刘皓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又恢复如常。
　　“当然是想他死，不然还能想什么。”
　　麦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可据我所知，当年L联盟差点处死你，是叶秋力排众议保下了你。”
　　“那又怎么样呢？”刘皓笑了一下，“我父母一生都兢兢业业地为联盟工作，他们为联盟受过重伤，奉献了一切，最后却因为一场无端祸事的牵连，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枪毙了。如果不是领袖，我哪里能活到让叶秋来保下我。”
　　麦斯一挑眉，“说的也是，那场祸事我也有所听闻。特殊人种，其实是不该存在于世的。”
　　他话音刚落，全身汗毛都警觉地竖了起来，本能的一侧头，一发爆裂子弹从他眼前擦过，打进了面前的电子蓝屏之中，轰的一声，火花四溅。
　　他暗道不好，下一秒两只手就被利落地反绞在了身后。
　　“周泽楷！你居然还活着？”
　　他眯着眼睛想转头看一眼身后的人，却被他的肘弯死死地卡住了脖颈，连回头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那边的刘皓也被江波涛用枪抵住了太阳穴。
　　麦斯冷笑了一声，“我倒真是低估你们了。”
　　周泽楷收紧了力道，“停止。”
　　麦斯笑起来：“你杀了我吧。”
　　周泽楷皱紧眉。
　　江波涛用枪顶了顶刘皓，“你呢？”
　　“终止程序吗？”被枪这么指着刘皓动也不敢动，“这边只是设置发射程序，Z4的启动命令是与最高权限对接的。”
　　江波涛和周泽楷对视一眼。
　　“我联系一下叶上将他们。”
　　“我以为你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呢，原来不是？叶秋叫你们来的时候，没提过Z4的存在吗？”麦斯好像放松了下来，语气甚至有些愉悦，“他应该很了解Z4啊，他可是切身体会过的。我猜一下，是不是你，周泽楷，威胁到他L联盟第一人的地位了，所以故意叫你来送死的？”
　　“麦斯秘书长，你说这些真的觉得有意思吗？”江波涛看了他一眼，随即对周泽楷说，“他们找到王队他们了，正在想办法下来。”
　　“下不来的。”麦斯笑道，“叫他们快走吧，你们俩注定要陪我们一起死了。”
　　刚从一场不留情面的屠杀中逃出来，始作俑者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他们紧绷的神经，江波涛此刻的心情着实好不起来。
　　“我们轮回有个传统，出任务前三天和后五天都不能说死这个字，谁破了规矩就要扣工资。”江波涛语气平和道，“秘书长，我相信你一定不出外勤，不然你这嘴，几条命都不够的。”
　　麦斯不笑了。
　　不是因为江波涛的笑话不好笑，而是因为就在江波涛话落的时候，周泽楷干脆地拧断了他的左手腕。
　　剧痛一瞬间袭来，他几乎快要站立不住，额头青筋爆起。
　　“叶秋也来了吗？”
　　面对麦斯的惨状，刘皓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突然出声，“我倒是想再见他一面。”
　　江波涛将枪口稍微拿远了一点，指了指控制台，“你知道怎么打开出口。”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地下六层的入口是因为上升程序的开启自动关闭的，终止上升程序自然就能打开了。”
　　江波涛挑起眉梢，虚弱站着的麦斯还没从剧痛中缓过来，猛地一抬眼，眼神讶异：“刘皓？！”
　　“最高权限可以直接对接Z4的启动命令是没错，但最终发射还是需要依靠控制台，为保控制台人员的安危和一切不可控因素，这里有一个紧急停止的程序。”
　　他稍微往前走了一步，在版面宽大的控制板上，手伸向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开关，很轻的“啪”一声。
　　弥漫在空气中无形的压力瞬时减弱，地面下轰隆一声，剧烈的摇晃几秒后地面震颤减弱，远处传来重门打开的声音。
　　刘皓面无表情转过头来，看向麦斯。
　　“喏，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