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灯亮南针》入蔺

25、老韩，如果你一定要死，这次换我陪你吧。

　　韩文清没有回头。

　　重武器的声音在逼近，头顶的天花板都不堪重负似的发出悲鸣的声音，在这嘈杂的包围里，圈出了这一片小小的四方天地，寂静得听得见呼吸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还能再见叶修，他要说点什么？实际上他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老韩。”

　　那声音走近，停在他身后两个身位的地方，语调低回，像是叹息。

　　韩文清终于回身，沉声道：

　　“你不该来这里。”

　　四目相接，是遥远的宇宙里行星碰撞，那一瞬间光芒耀眼而又无声无息。

　　韩文清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叶修英俊的面容上有显而易见的疲态，没有了平时漫不经心的随意，黑色的瞳孔里沉得像不见底的深海。

　　“那我该去哪里？”他反问韩文清。

　　“这还用我说？”韩文清和他对视着，眉间拧起浅浅的印子：“你既然插手了，不应该发挥最大的作用牵制住前线吗？到这里来是为什么？”

　　他确实没有理由来这里。

　　他应该在前线对战麦尔通，应该延续 58 战役最后的斗神传奇，应该借此机会把 M 联盟的威胁彻底收拾干净。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叶修眨了下眼睛，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了你。”

　　韩文清的眼睫猝然颤了一下，静了几秒才道：“你说什么？”

　　叶修没有说话，缓缓迈步向他走近。

　　韩文清站在原地没动，眉间的印子更深了，他一字一字地又问了一遍：“我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短短几步的距离，走近不过几秒的时间，这几秒却如一个世纪那般亘古绵长。

　　叶修跨过了这漫长的时光，跨过了那些惨痛的鲜血，身形修长的少年变成了挺拔稳重的军人，站到了韩文清面前。

　　“我说我是为你来的，我是来找你的，韩文清。”

　　血色寡淡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有些哆嗦，没能发出什么声音。韩文清深深地望进叶修的眼睛里，这是连在那最深最无厘头的梦境里都不会出现的场景。

　　敌军已至。

　　K3 狙击炮闷重的发射声远远压空而来。

　　韩文清突然伸手抓住了叶修的手臂。

　　叶修眼神沉静地看着他。

　　下一瞬周遭空气巨变，高阶精神辅助下的强势攻击气场浩浩汤汤，在整个二楼荡然铺开！气场席卷之处犹如暴风过境，接近的援兵有大半被这力量撞飞而出，同时无数面环楼而立的单面玻璃在刺耳的破碎声中齐齐碎裂。

　　狙击炮弹紧接而来，落地一声轰然巨响！爆炸气浪瞬间翻涌而上——

　　声响之后，整个 D 区实验室尽数摧毁，转眼间已是满地狼藉。硝烟满室，韩文清和叶修已移动到二楼另一边的尽头，尽管没受伤，韩文清也被这刺鼻气味呛得咳了两声，他想站起身，双腿突然一软，失去支撑般向前倾倒，被叶修一把扶住。

　　叶修整条手臂横在他身前，撑着韩文清前倾的重心。

　　韩文清沉默了几秒，手臂慢慢抬起，宽大的手掌盖在叶修肩后，像一个拥抱的样子。

　　“回去吧叶修。”韩文清靠在叶修耳边说，“Z4 的成品在这里，这么大的动静，麦尔通他们快来了。”

　　叶修对 Z4 的存在并未感到多少意外，他问韩文清：“那你想留在这做什么？”

　　“把这里毁掉，Z4 不能离开这里。”

　　“那你呢？”叶修问。

　　“我会死。”韩文清说得坦然，“所以你不该来这里。”

　　叶修眼神沉了沉，随即声音极轻的笑了一下，“你可真是狠心啊老韩。你让小乔骗我，就没想过我会怎样吗？”

　　韩文清撩起眼皮，“你......”

　　“你觉得我不会难过。”叶修打断他，“也不能说不会，可能会有些，但是不多，可能几个月我就能消化掉并且再也想不起你这个人。”

　　韩文清垂下眼：“我没这么想。”

　　“你知道我有多了解你。”叶修扬起嘴角，声音却不带笑意：“你觉得你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了是吗，那桌上的相片为什么不丢掉？”

　　韩文清的卧室里，蒙了一层灰的书桌上，有一个空白的相框。那天清晨，叶修把它轻轻打开，倒扣起来的照片滑下一角，指尖捻着边角翻过，那是一张角度朝上的全身照，照片中的少年眉目间还有未逝的笑意，那是十年前的叶修。

　　它就这样藏在相框里，年复一年，像韩文清从未宣之于口的深爱。

　　心绪翻涌，韩文清的鼻尖猝不及防酸了一下。

　　他哑声问：“你知道了多少？”

　　“你说呢？”叶修漂亮的眼角弯起来，“老韩，你还有话没跟我说。”

　　韩文清扣在叶修背上的手指用力屈起。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来，像是在极大努力地忍耐着什么。

　　“我没时间了。”

　　叶修抓牢他的手也在用力，韩文清身上的作战服被他抓得狠狠皱起。

　　他凑近他耳边轻声道：

　　“既然你不说那就我来说吧，老韩，如果你一定要死，这次换我陪你吧。”

　　呼啸的寒风灌进来，和着猛烈的心跳声，在耳边猎猎作响，韩文清抿紧唇，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抱住了叶修，身体相撞发出嘭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韩文清埋首在叶修颈间，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发抖：“你会后悔的。”

　　叶修抬着脸笑，用力回抱着他：“我要是不后悔呢？和我回家吗？”

　　韩文清更紧得地抱住他。

　　他从未把谁这样抱在怀里，是想勒进血肉里的力度，除了叶修，他想不到他还会这样再去拥抱谁了。

　　少顷，紧绷的肌肉才略微放松，韩文清稍稍拉开和叶修的距离，从兜里掏出那支稳定剂。

　　他说：“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吧。”

　　叶修低头看到韩文清手里的东西，问道：　“这是什么？”

　　“半成品的稳定剂。”手指在冰凉的注射器上摩挲了一下，韩文清说：“原理我也不了解，但使用之后我体内的哨兵素好像能被暂时压制住。”

　　叶修：“这是哪来的？”

　　“NETV的创造者林格教授留下来的，58战役时和林格教授一起失踪了，我曾经派人找过，都一无所获。”

　　叶修看着他手里那支小小的注射剂没有说话。

　　韩文清把袖子卷起来，正准备注射，被叶修拦住了。

　　“老韩。”叶修按住他的手，“只有这一支吗？”

　　韩文清点头，“我只找到这一支。”

　　“那先留着。”叶修的眼底微光闪烁，“带回去说不定能想到办法。”

　　想到办法，救你。

　　韩文清幅度很小地摇头，“那可能性太小了。而且......”他咽了咽喉间涌上来的血腥味，“不打这一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没关系。”

　　“他们是不是给你打了智脑的阻滞剂。”叶修也从兜里摸出了一支注射器，“我带了解离剂。”

　　针尖刺破后颈的皮肤，冰凉的液体注入。

　　韩文清屈起一只膝盖，坐在地上，任由身后叶修动作。

　　“联盟不会同意主动参战的。”

　　叶修嗯了一声，丢弃了用完的注射器。

　　智脑在解封，韩文清闭上了眼睛来缓解这阵眩晕，“对不起。”

　　联盟不同意参战，叶修作为联盟上将，今天能站在他面前，不知道顶了多少的压力，又做了多少努力。

　　“还好。”叶修在他旁边坐下，“得亏小乔不会骗人。”

　　韩文清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

　　叶修直直看回去，“你不是在道歉吗？继续啊。”

　　“哼。”

　　韩文清重新闭上了眼睛，“我们得尽快到地下去，他们应该已经取出Z4了。”

　　叶修：“还没，不过有人来了。”

　　韩文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还没，又是什么人来了，下意识问道：“什么？”

　　智脑恰好恢复通讯，嘈杂过后信息正常接收，一道讯息接入智脑中。

　　“目标已锁定，狙击准备。”

　　韩文清睁开了眼睛：“周泽楷？”

　　叶修冲他笑了一下，“老冯现在估计得气进监护舱了。”

　　韩文清：“……”

　　“走吧老韩。”叶修握住韩文清的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我们去会会麦尔通最后的底牌。”

　　地下六层。

　　刘皓脚边横七竖八躺了几具身着特殊防护服的尸体，他自己则上举着双手，语气轻微：“可以容许我说句话吗？”

　　叶修最后的消息是“留着刘皓”。

　　周泽楷面无表情地翻转着手里的M48式爆弹手枪，还未冷却的枪膛很有些烫手，他却好像没什么感觉似的，枪匣里的弹药跟着这翻转的动作产生了细微的摩擦声。

　　“小周。”江波涛语气平静地向他建议，“短时间内应该用不到这把枪了，你再转它该过热了。”

　　周泽楷看了江波涛一眼，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好像有一丝无辜。

　　江波涛并没有理会，“你想说什么？”这句话是对刘皓说的。

　　“两位没有穿防护服。”刘皓说。

　　周泽楷还是没什么表情，江波涛却一挑眉，眼角微弯，温声道：“谢谢提醒。”

　　恰在此时，地下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厚重的闷响，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暗的地下缓缓苏醒。

　　周泽楷的黑眸中厉光一闪，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属于哨兵的优秀感能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在他们脚下，两千米左右的深度，有东西。

　　那个东西，外壳坚硬，周身磁场强大，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缓缓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小周！”

　　温和似水的精神干预如海浪般温柔却又不由分说的将他卷回现实，江波涛用向导的高阶精神能力强行打断了他的感知。

　　“唔。”

　　周泽楷抬起手背，两滴温热的血液啪嗒啪嗒滴在了上面，有些刺眼。

　　“小周，你没事吧？”抚慰的精神力跟着江波涛略有些焦急的话语围绕在周泽楷身边。

　　空气中好像有丝无形的水波荡起涟漪，在靠近他们时却又被什么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这是江波涛撑起的精神屏障。

　　但此时感知神经已经受损，后知后觉地一根一根刺痛起来，属于SS级哨兵那强大的感知能力反而让回弹而来的伤害翻了倍。

　　周泽楷对江波涛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轻轻擦了一把从鼻子里掉出来的血，但这种体验确实有些新鲜。

　　刘皓闷哼了一声。

　　他的实力不弱，曾经的嘉世副塔长这一身份就很好的证明了，但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周泽楷是何时近身的。

　　周泽楷的手臂牢牢锁住了他的脖颈，他整个人被这桎梏捆得动弹不得。M48爆弹手枪仍有余温的枪口在同一时间毫无缝隙地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作为枪械领域的顶尖高手，周泽楷的技能素养可以说是到达了顶峰，几乎是贴面的距离，刘皓感知不到他任何一丝的呼吸声。

　　贴在耳边的声音冰冷而又强硬：“你操作的？”

　　“……不是。”刘皓被这力道勒得说话都有些艰难了，“是麦尔通的最高权限，可以远程操控。”

　　五百米之上的地面，大雪飘扬不止，广袤的松叶林被不速之客们打扰，失去了原本的安静。

　　冰雪没过脚踝。

　　叶修扶着韩文清走出研究所大楼。

　　麦尔通站在列阵的军队之前，半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中间相隔雪原，寒风凛冽，麦尔通的声音随着风声而来：“你们两个是真不怕死。”

　　“谁会不怕死呢？”叶修说。

　　“麦尔通。”

　　韩文清脊背立的挺直，背后是和叶修相扣的手，支撑着他有些失力的身体。

　　“你公然违背和平协议，十年间仍未放弃制造研究禁止的杀伤性武器，从58战役开始，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今天？”麦尔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两个不会以为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吧。”

　　他话音刚落，前排黑洞洞的榴弹枪口唰的一声，整齐向他们对准——

　　麦尔通平静地发布了指令。

　　“开枪。”

　　砰砰砰砰！白茫茫的雪原上瞬时火光四溅，射出的数颗榴弹划出火热的弹道，冲向叶修和韩文清所在的地方，正中那颗在半空中却被一枚斜切而入的子弹直线引爆，爆炸的热波波及周旁，榴弹在射程最高处被接二连三引爆，融合成轰一声巨响，寒冷的空气瞬时升温，炽热的火焰笼罩了在场所有人。

　　这变化太突然。

　　麦尔通转过头。

　　松叶林间缓缓走出了武装整齐的数百人，接着是更多，朝他们涌来，将他们包围在其中。

　　领头的人相当眼熟，正是这些年来和他缠斗不休的艾唐。

　　那青年终于换掉了不修边幅的T恤，一身笔挺的M联盟军装，挑衅地看过来。

　　麦尔通冷笑了一声。

　　“哟。”叶修朝那其中挥了挥手，“准头不错啊乐乐。”

　　某个粉红色头发的哨兵混在人堆中相当扎眼，看到他们紧握的双手时表情很有些复杂。

　　除了他之外，那人群中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尽管没穿那些代表性的军装，却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韩文清瞳孔微缩，目光所及之处扫了一圈，最后看向了旁边的叶修。

　　“你以为我一个人来的吗？”叶修对上他的目光，“军事委员会虽然否决了营救计划，但大家脱下军装，不也是该干嘛干嘛。”

　　“你们在胡闹什么！”韩文清真的生气了。

　　死他一个人并不要紧，把联盟的未来都拉来给他陪葬算是怎么回事。

　　“你们……”

　　韩文清简直怒火中烧，还没把这火喷出十分之一来，就被叶修不要脸的打断了。

　　冰凉之下保留着一些温热的嘴唇，带着风雪的气息，飞快地贴上了他的唇瓣。

　　众目睽睽之下，连韩文清都愣住了。

　　张佳乐直接捂住了眼睛，“卧槽……”

　　方锐也捂上了乔一帆的眼睛，嘴上是幸灾乐祸的语气：“小朋友非礼勿视啊。”

　　乔一帆一脸懵逼：“啊？”

　　张新杰扶了扶眼镜，客观评价道：“队长没有反抗，是自愿的，部长，你反应不用如此激烈。”

　　喻文州微笑着看着场中央，智脑中正在给黄少天发消息：少天，你错过了一个精彩场面。

　　什么精彩场面，是什么！

　　黄少天被勾起了八辈子的好奇心，因为Z4的上升程序被远程开启，前往地下六层的入口被自动关闭，找不到周泽楷和江波涛汇合的黄少天和王杰希已经在地下三层转了两圈，耐心快到极限了。

　　“在我们看不到的时候老叶那个不要脸的居然强吻韩文清了！！”黄少天悲愤地朝王杰希喊，却发现本该站在旁边的人不知何时走到墙角去了。

　　“王杰希？你在那干嘛？”

　　叶修强吻韩文清还是韩文清□□叶修这种事王杰希并不关心，他半垂着头，眉间蹙起，半倾抬眼看向黄少天。

　　“这不对劲，我们得先上去了。”

　　黄少天站在原地，挑起一边眉梢，露出的一颗小虎牙显得有些俏皮。

　　他还没说什么，整幢大楼突然剧烈晃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