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灯亮南针》入蔺

22、“他会不会，想让你早点死？”

　　新历68年十二月十二日，中央塔主塔。
　　蓝雨塔长喻文州正在专用电梯里等着电梯上升，深蓝色军装笔挺地慰贴在身上，肩上的上将军衔在白炽灯下划出一道光芒。
　　他微微抬眸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柔顺的头发贴在额前。
　　二十一层到了。
　　厚重的军靴踩在特殊钢材所制的地面上是闷重的声响，在安静得能听清自己心跳声的走廊上尤为清晰，喻文州浅淡地笑了笑，其实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上一次来还是他升任上将的时候。
　　走廊中间的地方看似没有什么不同，喻文州走到时却停下了脚步，他在智脑中搜索到了解锁标记，随即抬起手掌，掌心浮现起了一个蓝色图案，这是蓝雨的塔徽。
　　他抬手向前伸去，目无一物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牢牢得顶住了他的手掌，掌心的蓝色光芒耀眼了一瞬，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急速退去，喻文州这才迈步接着往前走。

　　一路上又过了几道验证关卡，等他到尽头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了。一人穿着黄绿色的军装，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笔，另一个人穿着以灰黑色为主，白色作袖口及领部修饰的军装，端坐在桌前，正在看旁边的人转笔。

　　军装特色非常鲜明，这是微草塔长王杰希和轮回塔长周泽楷。

　　“王队、周队。”喻文州在自己座位上坐下，问道：“叶上将还没来吗？”

　　周泽楷转头看了他一眼，头上一根呆毛也跟着动了一下，眼神传递信息，意思是嗯还没来过。

　　喻文州微笑着地点了点头。

　　王杰希把笔扣在了桌上，收回手往后一靠。巨大的投影屏旁在这时亮起了绿灯，墙面突然裂开一条缝向两边打开，叶修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抗寒服，塔内温度恒控，所以抗寒服是敞开着的，露出里面随性的米色薄毛衣。

　　他走出来后墙就又合上了，他抬头看见已经就坐的三人，呦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便走到会议桌前，手环上点了两下，投影屏亮起来的同时头顶的灯一起熄灭了。
　　座上三人都不约而同坐直了身体，投影屏上显示的是一张缩放比例地图，这不是他们熟悉的L联盟。
　　王杰希微微眯眼，认出这是M联盟的全境地图。
　　叶修从兜里摸了支烟，点上。手环贴心地为他在手边投射出一个缩小的投影屏来操作，叶修把点燃的烟换到左手，右手手指在上面划了下，地图拉开在M联盟与霸图接壤的边境。
　　叶修吸了口烟，开口：“58战役在座的各位都没经历过，我和老韩有点经验，有机会可以哪天再开个会给大家分享一下。”
　　“所以，”王杰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今天韩文清为什么没来？”

　　他们今天聚在这里当然不是因为叶修的个人魅力来陪他喝茶聊天的，如约赶赴，是因为收到了军事委员会的开会命令。中央塔主塔的二十一层没有设任何部门，仅供联盟最高军事管理机构——军事委员会使用。
　　军事委员会现任成员是L联盟有且仅有的五位上将，其中会长由叶修担任，独立于联盟任何行政机构，负责决议一切军事决定，联盟主席不占席位，但拥有投票权。

　　叶修手指间夹着烟，黑暗中明明灭灭，“问得好，老韩被人绑了。”
　　周泽楷头顶翘起了两根呆毛：“？”
　　王杰希皱眉：“绑了？”
　　喻文州两手交握放在桌上，“我听说霸图一个月前递交了更换塔长的申请，之后就再没听过韩上将的消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修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没了平时的随意。
　　“说到底你们在任期间其实都是和平时期，没体会过真正的战争。今天的会议只决议一件事，望各位好好斟酌再做决定，因为这有可能，会带来一场新的战争。讲述之前我先说明，老冯弃权了。”

　　新历68年十二月十三日，9:00AM，恰克小镇。

　　叶修靠着车身又点起了一支烟，寒风里烟上的火星也变得微弱，叶修干脆蹲了下来，借着车身挡风。
　　“老大。”包荣兴硬是从驾驶座挪到了副驾驶座上，开了车窗伸出头来，“你怎么又在抽烟啊，我们还不走吗？”
　　“等人，包子。”叶修抽着烟提神，韩文清坐在车里一晃而过的侧脸总在他眼前出现，烟草的辛辣能让他清醒一些。
　　“我们等谁啊？”包荣兴还在发问。
　　“我不是教过你，说事儿的时候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吗？”
　　“啊。”包荣兴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我知道，放心吧老大，我好好感觉过了，我们方圆一公里内都没有......诶？”

　　叶修也感觉到了，回了下头。

　　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突然站了个人，按照他和包子的感应范围和时间来算，这样的移动速度相当可怕了。

　　包荣兴的速度也很快，在叶修回头的同时就已经下车挡在了他身前，警戒起来，左手微微抬起，是个迎敌的姿势。

　　来人在十来米的地方停下，抬了抬下巴，“你是谁，我没见过你。叶秋呢？”

　　被点到名的人蹲在地上，闻声从包荣兴身后探出头来，在看到人时露出了点意外的表情。

　　“......郭明宇？”

　　“嗯，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失踪了快十年的郭明宇。

　　模样和身形相比十年前没有很大差别，叶修反应两秒，差点就要笑出来了，他突然很想跟韩文清说，你看，这才是装死的典范。

　　包荣兴反应过来，站到一边挠了挠头，“老大，你们认识啊？”

　　“嗯。”叶修吸完最后一口烟，烟头丢到了车内的垃圾桶里，挑眉看着郭明宇：“你是替谁来的？”

　　郭明宇对于这样省去叙旧的开场也没有意外，回答道：“艾唐。”

　　“怎么证明？”

　　郭明宇没说话，叶修抬眼看向他身后。

　　“咦，这又是谁？”包子也跟着叶修的目光看过去。

　　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停在了不远处，穿着宽松T恤的卷发青年下了车，向叶修他们走过来，留在他后面有两个人一起下了车，就站在车边警戒，没有过来。

　　“不好意思啊叶上将，我不太经打，所以先让yu来和你打个招呼。”M的语言已经自动经过智脑翻译，卷发青年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笑得开朗无害。

　　叶修也笑了一下，“见一次也挺不容易的，我长话短说吧。两件事，一，韩文清不能死，二，你答应前一条，我可以帮你赢得这场内战。”

　　艾唐挑眉：“叶上将爽快，可是韩上将的身体状况我无法保证，这是他本身的原因，你应该知道。”

　　“那你的时间就很紧了。”叶修笑容不变，“只要韩文清出事，我就没有帮你的理由了。”

　　“......”艾唐脸上的笑消失了，声音也冷下来，“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

　　叶修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你是主和派的最高领袖对吧，把你手上军队的指挥权给我。”

　　郭明宇皱起眉：“叶秋，过分了。”

　　叶修没理会，打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我没有太多时间让你考虑，在这里等了你两小时只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你很清楚我能帮你赢过麦尔通，这世上只有我打败过他。”

　　艾唐眯了眯眼睛，“我听说你的双亲和向导都是在58战役里去世的，你对M联盟应该很仇视吧。我要怎么相信，你打败麦尔通后，不会再顺便毁掉整个M联盟？”

　　叶修从车窗伸出头来，招呼包子上车，再看向艾唐，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不过我可以和你保证，只要M联盟不主动挑事，我们以后大可以和平相处。”

　　“OK，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眼看占不到什么便宜，艾唐也不再纠缠，双手抱在胸前问道：“我听说你和韩文清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好，为什么要救他，恕我直言，看我们斗的两败俱伤再以韩文清的借口对M联盟出手才是对你们最有利的选择。何况......”艾唐耸耸肩，“韩文清的情况，你我都知道，为什么要加上这么严苛的条件来影响我们的合作呢？”

　　郭明宇抱着手也看过来。

　　场面突然安静，坐回驾驶座上的包子疑惑地转过头去。

　　叶修静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平静：“我只是要带他回家，他是我的向导。”

　　......

　　望着黑色的越野车绝尘而去，艾唐伸手在自己脸上挠了两下痒，朝旁边的郭明宇撇撇嘴：“yu，这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啊。你们当年真是朋友？”

　　“过去太多年了。”凛冽的寒风中郭明宇半眯起眼睛，视线没什么落点似地望着前方，“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艾唐看他一眼：“是吗？都到这儿了，你想回去看一看吗？”

　　“......等事情结束吧。快了。”

　　新历68年十二月十五日，20:00PM，M境内，布尔斯镇。

　　韩文清和刘皓走进议事厅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骚动，M联盟的人普遍比较粗放，见韩文清走了进来，叫骂声和惊叫声顿时此起彼伏，不大的议事厅里回声清晰，刘皓临时给他的翻译耳机在自动给韩文清翻译：
　　该死！他怎么就这么走进来了！
　　麦斯呢！我就说L联盟的叛徒能顶什么用！
　　士兵呢！快把他给我弄下去！！
　　......

　　着实是有点吵，韩文清抬手揉了揉额角。

　　好在这些争吵没有持续太久，跟着一个穿西装的青年进来便停息了。M联盟大多是拉夫斯基人的血统，毛发、皮肤及瞳孔颜色都偏浅，骨架大而立体，进来的这个青年眉眼轮廓深刻，身高腿长，一双眼睛却是纯黑的颜色，皮肤颜色也偏黄一些，不是拉夫斯基人正统的白皮。
　　这是个混血，没猜错的话应该是L联盟同M联盟的混血。
　　西装青年进来第一眼看的就是韩文清，韩文清和他对视，看到青年两边嘴角扬了起来，是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韩文清皱了皱眉。

　　“各位，”青年在站在主讲台上，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场下一时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他笑了下，“L联盟的韩文清上将这是第一次到我们这里做客，大家和他问过好了吗？”

　　所有或敌视或忌惮或暗含杀机的眼神一时间都投在了韩文清身上，他站在会场中心巍峨不动，但抗寒服下的身形确实有明显的消瘦，手腕处还有哨兵手铐的痕迹，听说他连哨兵手铐都受不了了，想来那个传闻不假。

　　青年接着道：“既然没有，那就让我先来吧，韩上将，久闻大名，我叫麦斯，你或许听过。”
　　韩文清挑起眉，“听过，你好。”
　　麦斯，麦尔通现在身边最得力的助手，职位是M联盟委员会秘书长。

　　“都认识那接下来就很好说话了，我们的领袖远在塞尔克城，无法亲自迎接韩上将，所以让我待为接待。听闻韩上将为人直接，所以我干脆将会客地点安排在了议事厅。在场的都是我们M联盟的军政精英，韩上将和他们应当有很多共同话题。”

　　“韩文清！”他话刚落，后排就有人喊了一声，韩文清回头，在上方二楼走出来了个人，那是个个头很高的哨兵，看身上的军衔应该是个上校。他走到围栏边低头往下看着韩文清，指着自己的左眼，“这个你应该不记得了吧？”
　　那只左眼细看是没有反射光的，这人左眼看不见。
　　韩文清看着他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哨兵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单手撑着围栏，直接从快五米高的第二层跳了下来，落地的声音轻得可以忽略不计，两秒钟后就站在了韩文清面前。

　　“克尔上校，”麦斯站在台上仍旧在微笑，

　　“韩上将毕竟是我们的客人，还是客气一些比较好。”

　　“那是当然了秘书长。”克尔转头向麦斯笑了一下，接着低头看坐着的韩文清：“韩上将，愿上帝保佑你。”

　　刘皓脸色一变，出手已然来不及，克尔的两根手指已经极快地向韩文清的双目而去，电光火石间那两根手指碰到了韩文清的睫毛，却堪堪停在那不动分毫。韩文清左手抓扣着他的右手腕往下一拉，右臂手肘毫不留情地在那只胳膊上用力一捣，骨头碎裂的细响都清晰传进了第一层边上在座哨兵的耳朵里。

　　克尔因为剧痛低吼了一声，左手臂绷紧了整个脊背的力量迅速向韩文清砸去。

　　这么近的距离是不可能躲过的，克尔知道，韩文清也知道，所以他没有躲。

　　右臂直接架挡住了克尔蓄满力量的一拳，借此力量侧身而起，左腿猛地扫在克尔的下颌，脚背顺势勾住后脖颈翻身而上，高大的哨兵被重重拖翻在地，一连串推倒了前排七八个椅子，发出了一阵巨响，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带出一阵刺耳的回响声，克尔的脸在这回响中贴在议事厅光滑的地板上喷出几口血沫。

　　“韩上将！”麦斯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瞬，这场架打得太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他不得不出声阻止。

　　本来韩文清站的地方周围都没有人，会场中心现在只有韩文清和克尔，加上一个离得稍远的刘皓。要阻止韩文清最先能伸出援手的只有刘皓，但很明显，这个据传病的快死的韩文清依然保留恐怖的战斗能力，别说刘皓，不管谁站在那都不会轻易上去的。

　　“天......”一个女议员站在二楼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几个年纪稍大军衔不低的将领死死盯着会场中央，眼中杀意毕现。

　　韩文清左手反扭着克尔两只手腕，单腿压在克尔的脊骨上，而克尔只剩痛苦喘息的声音，韩文清也轻轻喘了口气，帽檐下的脸色这么一通活动后反而愈见苍白，他抬头扫了一圈议事厅，包括台上的麦斯，最后微微垂眼看着克尔。
　　“希望上帝也保佑你，虽然我不信这个。”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沉默了几秒，麦斯突然笑了，韩文清偏过头，那探究而狂热的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哈哈哈，韩上将，看来我得亲自带着你了。”

　　韩文清眉头一皱，放开了克尔站了起来。

　　议事厅大门被突然推开，军队鱼贯而入分成两排，将会场中间的韩文清夹在中间。同时将在场其他人都请离了会场，观看了这么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大多数人都有些惊魂未定，离开得很快。短短几分钟刚才还人声鼎沸的议事厅就静了下来。

　　麦斯正了正领结，踱步从台上走下，两排士兵在他身后收拢跟随，其中有一些医疗兵，在麦斯的示意下将克尔放进了临时救护舱抬离了会场，剩下几个向韩文清围过来。

　　“韩上将一路上都没对刘皓出手，真的是很令人费解啊。”

　　刘皓站在后边脸色白了一些，却也没有出声辩解。

　　麦斯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到了韩文清身上，“还是韩上将确实不宜频繁动手了？”

　　韩文清：“所以你想说什么？”

　　“NETV的高排异率注定了它无法长期使用，在它的创造者林格教授的不断试验改良下，仍然只有五年，这是正常向导对NETV的耐受极限了。”他目光热切地看着韩文清，“而你，远远超出了这个时间，不仅如此，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我本想让克尔试试你的深浅，可惜，他还是和你差太多了。”
　　韩文清看着他，声音平静：“你知道林格教授？你姓林格？”
　　麦斯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没错，我的全名是麦斯·林格。说起来我们可能还是发小呢。”
　　韩文清摇摇头：“林格教授在霸图隐姓埋名了十几年，58战役时失去了下落，我想他本人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至于你，”他的眼神冷下来，“既然你对NETV知道的那么清楚，那林格教授大概率就是死在你手上的吧。”
　　“这不重要。”麦斯笑着说，“你是我父亲最完美的一件试验品，又是领袖手里重要的一颗棋，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韩文清。”
　　韩文清冷声道：“麦斯秘书长，请你放尊重一点。”
　　“好吧。”麦斯一摊手，“那韩上将，我给你送个礼物吧。”
　　“咻咻”两声破空而来，韩文清耳朵一动，权衡之下只是往侧边躲了一下，一支微型注射针扎进他的右肩，剩下一支掉在了地上，蓝色的液体在地面上漏出几滴。难以抗拒的眩晕感迅速袭来，世界开始旋转，韩文清扶着旁边的椅子半跪了下来。
　　麦斯走近了几步，“我知道贵联盟的叶上将在恰克小镇和艾唐会面了。”，他也半蹲下来，在韩文清耳边说道：“如果不是你这个假哨兵，他的向导不会死。这世上再也没有哪个向导能再进入他受过重创的精神领域，他这些年活得该有多痛苦。如果不是你，一个SS级的哨兵何至于如此。所以你说，他和艾唐见面，会说点什么呢？”
　　“他会不会，想让你早点死？”

　　韩文清微微睁大了眼睛。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叶修想过让他死吗？
　　完全有这个可能，只是这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久违的剧痛一瞬间从胸口喷发，韩文清闷哼一声，猛地抬手抓牢胸口，不知名的药物却在让他的力气快速流失，很快耳边开始嗡鸣。
　　麦斯的脸包括眼前所有都变得模糊不清，这是一件早该发生却一直没发生的事情。
　　机能紊乱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