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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韩文清是想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把事情都解决了,让你以后过得安生些,不用再去以身犯险,后半辈子风风光光地当你的联盟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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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刘皓已经把人带离恰克小镇了,我们还去吗?”
坐在副驾的人看完讯息,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问道。
“去啊。”后座闻声爬起来一个青年,卷发睡的有些乱七八糟,宽松的T恤不合身似地罩在身上更添了些慵懒。
连带着语气都有些懒洋洋的。
“开快点,不然赶不上见另一个大人物了。”
他说罢抬手遮住半张脸打了个哈欠,浅棕色的眼睛褪去还没睡醒的无精打采,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两天前。
新历68年十二月十一日,灰阴阴的云层后短暂地泻出了几缕阳光。
收到张新杰发来的消息时,叶修正蹲在玻璃门前,看小点在院外的雪地里打滚。
“队长被带到恰克小镇了,目前传来的线报他身边只跟着刘皓。”
叶修“嗯”了一声。
张新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文,便问道:“叶上将有什么打算?”
叶修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们做好决定了?”
通讯端那头的人像是很轻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却依旧端正。
“是,我们仍旧决定暂不插手。”
“哦。”
叶修慢慢站了起来。
只要韩文清死在M联盟,L联盟和M联盟势必会再有一战,到时候M联盟的主和派一党就没有办法再控制舆论和情势,权利会重新集中于麦尔通,M联盟现在最棘手的内战问题马上就能迎刃而解。
所以主和派不可能坐以待毙的,韩文清的主动上钩,会催化所有事情的进度,M联盟的这片浑水马上就会被搅得层次分明。
“韩文清是想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把事情都解决了,让你以后过得安生些,不用再去以身犯险,后半辈子风风光光地当你的联盟上将。”
他相信张佳乐说的。
所有人都知道韩文清是要去赴死了,包括韩文清自己。
他那时候跟他说,你别怪我。
他跟他认识十五年了,这是他唯一一次服软。
——在他准备踏上这条必死之路的时候。
叶修目光沉沉地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白色。
有一年的清明,他去墓园看沐秋和爸妈的时候,察觉到身后跟了人。
那个人的军事素养很高,跟了他们一路,那时已经入塔的沐橙却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几次想要看清那人,都被躲了过去。看来对方打定主意不想露面,他想了想,没再理会。
这种情况大概又有了两次,在他实施驱逐计划前的那个清明,他故意支走沐橙,专心和那人较上了劲,这才逼得那人露出真面目。
是韩文清。
说实话,叶修一点儿也不意外。
当时联盟里能和他周旋这么久的人凤毛麟角,而不愿意光明正大出现的人更是好猜。
但第一眼是惊讶的。
最后一次见面是新历60年在中央塔的受衔会上,自那之后,他们已有五年未见。
韩文清那天没有穿军装,套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脸上似乎清减了许多,凌厉眉峰下的双眼却透着股疲惫。
和他记忆中的韩文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想开个玩笑的,说,霸图的伙食看起来不怎么好啊老韩。
可是开场就该扬起的嘴角却怎么都翘不起来。
关于那场爆炸,他后来调查过。
恰克小镇地理位置特殊,M联盟在占领的时候就把那里设置为撤退防线,部署了杀伤性武器,其中包括一枚Z4。
就算韩文清是真的哨兵,也很难察觉其中危机所在。毕竟就连叶修自己都没有办法避免Z4的影响。
这件事不能全怪在韩文清头上,他明白的,可是此时此刻面对韩文清,他真的没办法轻松地叫上一声老韩了。
沐秋的死压在他心上,横在他们中间,在那些看不到头的日日夜夜里,在他被关在哨兵隔离病房里,被连接断裂的痛苦逼得用头哐哐撞墙的时候,他身体所有的感知和记忆都在不停地向他重播那一场爆炸,重播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
为什么偏偏是韩文清呢,为什么偏偏要是这个人和沐秋的死扯上关系。
十三岁的那年,叶修在拐角一头撞上少年的胸口,那双眼睛黑得透亮。两年后,那双眼睛在十六岁的少年脸上却多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压抑,他隔着一整个操场的人群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人让他莫名亲切,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韩文清的格斗很强,实践课上交手时总会让自己不由自主地全力以赴,那种忘乎周围所有,只剩下面前对手的感觉,是连和沐秋偶尔切磋时都没有的合拍。
他和韩文清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默契,尽管他并不知道这种熟稔感从何而来。
在那场爆炸之前,这个人还曾经豁出命去救他,他们差点死在一起。
会有人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去陪一个不怎么相干的人死吗?
在很多细枝末节里,其实都能找到答案,韩文清对他是不一样的。
在韩文清那次从窗户跳进来扑向他时,他就隐有察觉,但也没有说破。
恋爱确实是美好的,午睡后看着对方的脸庞交换一个亲吻,或者是林荫路上十指相扣的双手,这些他都从沐秋那里体会过,尽管只是生活里很小的一部分,却不可否认带给一天的心情都会是愉悦的。
可叶修自己却没有多看重这些,少年人单讲感情未免太过单薄。沐秋对他的意义,比起恋人,更像是相依为命的家人。何况韩文清从未正面提过,甚至隐藏得不愿露出多余的蛛丝马迹,叶修后来都以为那被浅浅摸到的心意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当连接随着沐秋生命的停止强行断开时,他失控的哨兵感能接触到一股强大的精神抚慰,像是不由分说的要将一切都包容的温柔,将他牢牢包裹的是仿佛大海般深沉又汹涌的爱意。
在他失去自主意识之前,那是他的精神领域最后一次感受到向导的精神力。
特殊人种做不到在精神领域隐藏感情,韩文清在面对他时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情,那一刻他全明白了。
可是一切,都脱离了既定轨道,全都回不去了。
那时他们之间还是韩文清先转开了视线。
“我能去看看他吗?”韩文清问。
沐秋离开快七年了,韩文清才第一次和叶修一起站在他墓前。
整个墓林都静悄悄的,偶尔有风吹过的声音。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对不起”太轻松,“我也不想的”太逃避,韩文清低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在心里面说了一句:
我会替你守护好的。
那天的相见和分别都很安静,叶修站在一棵奇劲松下双手插兜,看着韩文清一身黑衣帽的背影远去,寂静的园区里风声不息,吹得他额角一缕碎发微微摆动。
韩文清的离去无声无息,就好像他从没来过。
之后没过几天,斗神叶秋在嘉世地界上遇袭失踪的消息在联盟传遍开来,叶修计划已久的驱逐计划拉开序幕。M联盟对吞并L联盟的计划一直没死心过,连嘉世都在不知觉中暗疮遍生。他这辈子没多大的宏愿,身上所背负的不过是继承老头儿当年的遗志,但要说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当年痛失至亲和所爱的仇,他从来没忘记过。
五年过去了,新联盟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老头儿当年宁愿战死也要守护的联盟信仰他也大半理解到了。所以有些事,他更要去做了。
那半年的经历不是太愉快,阻力太大,孤军奋战,数次险象环生。他身上很久没添过什么伤了,那半年里前胸和左边后腰的地方却都多了两道长而狰狞的疤痕,身体和精力的损耗都几乎快到顶了,但最要命的可能还是胸口的三枚弹孔,其中一枚差点正中心脏,他在最后时刻通过对身体的极限操控,硬是让这枚子弹在身体里偏了三毫米,但仍然打进了纵膈,擦破了心包膜,鲜血喷涌如柱,生命的流逝在瞬间变得迅疾。
那是临近收网的时刻,他身边本来只有隐藏身份来帮忙的黄少天和他一路碰到的几个新人,他当时怎么也没想明白韩文清是从哪里得到他下落的。
之前听老板娘说联盟给他录讣告视频的时候,霸图韩文清塔长本来拒绝出镜,后来不知道怎么突然又同意了,在一众“他很强”、“他是联盟永不磨灭的丰碑”、“我们永远怀念他”中间,韩文清一句黑着脸的“我等你回来”是那么的突兀,他就坐在酒吧前台,听到这句时,差点被小乔新调的酒呛成重伤,不晓得联盟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没把韩文清这段删掉。
那天是个大晴天,刺眼的阳光将他照的睁不开眼。他躺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想,后面的安排有没有问题,沐橙会不会太伤心,联盟里这些每年演习一个比一个狠的后起之秀们能不能真的护住联盟......直到身体被另一个人的双手抱起护进怀里,湿冷的手颤抖着摸上他的脸,周边声音都乱糟糟的,听不真切,他勉强睁开眼睛,韩文清的眼泪就恰好滴在他颧骨上,纤长的睫毛被吓得一个颤抖。
跟随着他站起奔跑的姿势,那些落出眼眶即变得冰凉的眼泪又滴在他脸颊上,滴在他脖颈间,后面顺着韩文清的下颌滑落,滴在他胸口大片大片涌出的鲜血里。
“你......别......。”别哭啊。
朦胧中最后看见的是韩文清低头看他时红透的双眼。
后来他大难不死,驱逐计划顺利收网,他布置多年的反扑狠狠咬了麦尔通一口,L联盟大半有影响的境外势力都被清洗殆尽,而后几个月都是军事法庭的不断审判、处置,上一次军事法庭这么热闹还是因为多年以前那场因哨兵失控而造成的大屠杀。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死里逃生后便事不关己地躺在病床上岁月静好。黄少天跟着喻文州来看他时欲言又止,一脸长期便秘的表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好好养伤。
他摆摆手。
计划成功他心情不错,只是韩文清再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