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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拘押 苏:晚上择 ...
这一嗓子喊出,那城墙上面顿时便像是被谁拉着了火信,一串红光“嗖”地一下便布满了城垣。
苏云辰定睛一看,只见那些夷兵正源源不断地从角楼里涌出来,瞬时便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苏云辰咬咬牙,俊眉倒竖地催促道:“秦哥儿快上来!他们有埋伏!”
秦殊不用他多说,早在那声“抓贼”喊出来时便意识到不对,立刻蹬住墙面三纵两跃攀上了墙顶。来到顶上一看,这里少说也围了几十号人,他们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杀出一条血路。
苏云辰抽出凌天,自信满满地对着秦殊说道:“秦哥儿,咱们现在可是双剑合璧,这帮孙子想要拦住咱们可不容易了!”
正说着,两个夷兵举着长刀扑将过来,苏云辰凌天一摆,“当啷”一声便将二人兵刃弹开,直震得他俩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刀。
苏云辰抬脚一踹,二人当即便被踢开,露出了眼前的一个空档。“秦哥儿,走!”
秦殊那边此时也刚摆脱了四五人的围困,正要过来找他,听他这样一喊,立刻将曦光往后一甩,紧步跟上。
此时苏云辰已奔至墙边扫出一片空地了,他麻利地将索扣在墙垣边固定好,将余下的绳头甩下墙去,一边挥舞着凌天弹开夷兵的攻势,一边对着秦殊吼道:“快,你先走!”
秦殊打眼一看,立刻便明白了。
眼下这局面,若想顺利地逃出生天,要么留在墙上以一当百将夷兵杀尽,要么从墙上翻越下去,奔回樾营。似乎哪一条路都是九死一生,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越快逃离生还的几率就越大,哪怕只有一个。
为什么说只有一个?他们的攀援绳索设在墙垣边,若是两个同时下去,墙上夷兵大刀一挥切断绳索,两个都会一命呜呼。所以,只能有一人自愿留在上面,为先下去的那个尽力拖住夷兵攻势,争取宝贵的逃生时间。但这也就意味着,等第二个人再逃时,上面就已经没有人会替他扫清障碍了,他必死无疑。
苏云辰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决定了自己要来当这个牺牲者。
秦殊心中大为震动,他当然不会让苏云辰牺牲,但他也知道生死关头不能耽搁太久。于是他上前两步,将绳索往苏云辰腰上一缠,直接便推他下去。
苏云辰大惊,连忙用手撑住墙垣才险险没有让自己掉下去,他回头怒吼道:“秦殊,你做什么?!”
秦殊不理他,径自站在了一处没有遮挡的墙垣边,一手挥剑一手探向自己的后腰目不斜视地向着苏云辰简短回道:“你先下去,我自有办法。”
苏云辰急道:“你有什么办法?!我下去了没人给你看着!”
秦殊拔高了音量,扭头瞪他,“别废话,我说有就有!”
苏云辰看向他探向后腰的手,被挡住的部分好像是有什么利器被藏住了锋芒。看着他手中挥舞成风的曦光,苏云辰直觉便联想到那东西也许是他府里的那些人给他做出的别的宝物,当即便消了大半疑虑。更兼此时情况紧急,他也来不及细想,于是便干脆地选择相信秦殊,将自己腰上的绳索系紧,一抬脚蹬上了墙垣,攒身要跳。
见苏云辰听话,秦殊松了口气,刚要回过头来,就突觉腰上一紧,被一双手大力扯住了腰封。
“别想跑!”
一个刻意被压低了音量的细声从他身前发出,秦殊低头去看,只见鹿仍希竟不知何时蹿到了他们面前。她一手扯住秦殊的腰封,一手将她的佩刀高高举起,作势要砍。
秦殊见了一惊,立刻反身一拧挣脱了鹿仍希的钳制。
鹿仍希一刀劈空,身子向前一扑,脚踩在墙垣边腰身一扭,转瞬间掌中的骨刀就已经重新翻了个花,再次力贯千钧地着刚刚弹开的秦殊劈去。
“锵——”是软剑缠上骨刀的声响。
秦殊曦光一抖,用手指将回弹的剑尖捏住,虽是薄薄一片可却是怎么也挣不开的钳制。鹿仍希握着骨刀在另一侧用力,不仅未能撼动曦光分毫,反而让骨刀在曦光的摩擦中发出了“喀啦喀啦”的声响,仔细一看,那刀刃上全是剑痕。
鹿仍希大怒,低吼一声之后全身用力,将骨刀向着自己的方向拉拽,与此同时秦殊的背后也有夷兵举着长刀扑杀过来,霎时便形成了两处包夹之势。
秦殊当机立断,松开曦光之后立刻闪身往一侧避开,却没想到他这一避,那背后冲来的夷兵失了目标,整个人便直直地撞在了鹿仍希的身上。
鹿仍希站的地方本就缺了墙壁遮挡,更兼她方才使力夺刀重心不稳,迎面的这一撞直接让她脚底一虚,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着城下跌去。
“呀啊!——”
“将军!”
那夷兵也慌了神,他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家将军撞下了城。那城墙虽不是万仞之垒,可也有数丈之高。将军没有任何防护地跌下去,不死也会摔个半残吧?!
他刚想扭头呼人去救,就见身旁一道身影蹿过,也跟着投下了城去。
“秦殊!!!”
苏云辰大惊,想也没想地便用凌天把自己身上的绳索一割,向着秦殊跌落的方向抛了过去。
且说秦殊扑过来只是一瞬间的事,鹿仍希尚觉自己的身体刚刚失重消失在墙垣,立刻便被拦腰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随即还未等她来得及反应,斜前方的城墙上掷来一截绳索,立刻便被身后的那只长臂牢牢攀住,挟带着她下坠的身体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回过头,怒目瞪向此刻紧贴在她身后揽抱着她的秦殊,张口骂道:“放开我,流氓!”
秦殊刚刚确认好上方的苏云辰已将他接住,并正在竭力地拉动绳索想要将他二人拉上去,就听见了鹿仍希的这句咛骂。
他略微低下头,看了看身前满脸愤怒的鹿仍希,忽略了那个“流氓”的称呼,轻描淡写道:“放开你?那你可能会死。”
“我不怕死!”鹿仍希气得憋红了脸。
不知想到了什么,秦殊无意识地牵了牵唇角笑了笑,说道:“你不怕死,可我却不能让你死。”
“你——”
“老实点吧,我朋友正拉我们上去呢。”
鹿仍希被他气得无法,但此刻他们同时被吊在半空中,似乎也没有办法和他继续斗个输赢。更何况她在跌下来的时候不慎将骨刀失落在城墙上,本就已处于下风,所以还是识时务一些比较稳妥。
鹿仍希双手抓住绳索,轻轻一挣,将自己的腰身从秦殊的怀里挣脱出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便将眼神投向别处不再说话。
她心念电转地想,要是此时手中有刀,一定要削了这家伙的胳膊,谁叫他刚才占了自己便宜!
“小心!”
鹿仍希还没想完,忽然便有一只大手将她的后脑揽住一按,她的额头猝不及防地便磕上了那人胸膛。
“你!——”
鹿仍希羞愤难当,挣脱出来之后立刻就要扬手去甩秦殊的耳光,岂不料半路就被他截住,汹涌的情绪当即便止了闸。
“抱歉。”秦殊松开了她的手,往下方看去,只听“当啷”一声,一柄长刀落地,激起了一小片尘灰。“我不是故意要欺侮你,只是方才我们头顶有一柄长刀掷下,正擦着你的脸颊而过,秦某情急之时出此下策,还望将军见谅。”
他说得有理有据,让鹿仍希也不好再发作什么,但她也实在不想谢他。她看了看那柄掷在地上的夷兵长刀,无处发泄的怒火此刻都转移了新的对象。
她抬起头朝着墙上怒吼,“是哪个不长眼的?!”
不长眼的夷兵在墙上见了立刻吓得手一哆嗦,他本来是想朝着秦殊掷去的,可他们俩实在挨得太近,那长刀掷下去后竟失了准头,奔着自家将军而去。要不是秦殊护那一下,鹿仍希很有可能就此被自家小兵开颅,闹出个荒唐殉职的乌龙。
他心一慌,眼一转,又瞥见了墙垣边正独自苦撑着要拉他二人上来的苏云辰,左右一合计,那个杀不掉,把这个活捉了也成,总要立个功劳,于是又招呼了一帮人奔着苏云辰而去。
苏云辰手臂上正吃着力,忽然就听身旁刷啦啦地一阵脚步声向他包围过来,在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的时候,十几把长刀便压迫着叠覆在了他的脊背上,逼得他直不起腰来。
苏云辰横眉立目,怒火噌地一下蹿起,他也不管自己身上的长刀是否锋利,斜着眼睛恶狠狠地瞪向了身后那群没脑子的废物,嘴里一点儿情面不留地直接破口大骂。
“一帮蠢货!没看见我正救人呢吗?!你们家将军还在这下面吊着呢,摔死了你们负责吗?啊?!都给我起开!”
他说着,猛地一抖肩膀,竟真的把那些压在他身上的兵器抖开了些。他没指望那帮正杵在原地站也不是动也不是的蠢货们能过来帮忙,此时的他一个人拖着两个人的重量,仅靠一条绳索,这恐怕……也已经到极限了。
苏云辰咬紧了牙关,勉力撑着那根绳索不往下坠。而就在他手心出汗、手臂发酸,眼看绳索就要脱手的千钧一发间,一双结实有力的大手从他的旁边伸过来,三绕两绕将绳索缠在了自己虬筋爆突的臂上,替苏云辰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苏云辰扭头,一见来人竟是他阵前的死对头兀芒,不免惊诧,当即又想习惯性开打,但手臂却仍紧紧攀住绳索不放。
“你来干嘛?!”
兀芒也不屑看他,“额来救额家将军,咿要不帮忙,就撒开站边去,别碍事!”
得,他倒成了碍事的了。苏云辰再无多言,和兀芒一起使力,摽着膀子将秦殊和鹿仍希一鼓作气拉了上来。
甫一上墙落地,兀芒和苏云辰便各自把己方的人拽回自己身旁,好一阵检查之后确认身体无碍,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兀芒站在对面,突然又怒又恼地瞪了秦殊一眼,指着他道:“咿,没碰她吧?!”
秦殊也向对面看去,“我碰她什么?”
“就似……”兀芒急得脸红,但话又不好出口,抓耳挠腮的样子让周围的夷兵都有些起疑。
“就似咿有没有碰她——”
“兀芒!闭嘴。”鹿仍希一个眼刀杀过去,兀芒立刻便像个受气包一样悻悻闭了嘴,只是脸上的神情仍有许多不忿。
苏云辰看了看秦殊,又看了看对面的二人和身边站着的那一群不知所措的夷兵,忽然觉得眼下的情形似乎有些尴尬。
从偷偷翻墙出城到中伏奋战,不知道中间的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突然就演变成了现今的合力救人。双方都有些闹不清此刻的对面究竟是敌是友,于是乎所有人都选择了按兵不动,保持着一种怪异的和平。
苏云辰悄悄地往秦殊身边靠了靠,凑近他低声道:“秦哥儿,现在怎么办?我们跑还是不跑?”
未等秦殊回话,兀芒立刻道:“不想死就快滚!滚出额们城池!”
“不行。”鹿仍希出声打断了他,“你们不能走。”
苏云辰挑眉,“为什么不能走,我们刚刚才救了你你就恩将仇报?”
鹿仍希向夷兵打了个手势,“抓住他们。”
顿时,先前还按兵不动的夷兵们便像是被扣动了机簧的弩,纷纷向着他二人亮出了锋刃来。
苏云辰一见这情形,脾气登时也上来了。他将凌云一摆,剑气铮然出响,在他身前护出一道无形的屏障。
苏云辰的眼中迸出星火,傲气地说道:“好啊,想打架我奉陪,正好我有气儿没地方撒呢。”
他跃跃欲试,正等报那三次折断兵器之仇,可秦殊却在此时将他拦住,扬声说了一句:“且慢。”
他说得底气十足,众夷兵不自禁停住了动作。秦殊看看四周,最终把目光定在了鹿仍希的脸上,问她道:“你是不是真的不放我们走?”
鹿仍希瞟了他一眼,“废话。”
秦殊点点头,“那行,我们可以留下一段时间,但你要奉我们为座上宾,好吃好住,我们想走的时候你不许阻拦。”
苏云辰愣了愣,不解地向他望去。
鹿仍希则发出一声嗤笑,“凭什么?你觉得以现在这个局面,你们有什么资格可以和我谈条件?”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我们客客气气进城,是你们一上来就动刀动枪失礼在先,我们当然要和将军讲一讲理。”
鹿仍希被他气笑了,“客客气气?你们做着伪装,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城里来,说是鬼鬼祟祟还差不多。而且他——”她用手一指苏云辰,“他还打伤了我的得力副将,你说我凭什么要给你们好脸色?!”
秦殊镇定自若,“阵前交手,难免伤亡,技不如人落于下风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彼时羕城城门大开,我们进城也无人拦阻,进城岂非正大光明?我们本意是吃完了早饭便要去将军府请教的,谁料将军先把阵仗摆了出来,我二人只得暂避锋芒。如今咱们在这城墙上把话说开了,将军若是再发难,未免叫人觉得大涴国气量狭小、反复无常,于将军威望有百害而无一利。不若就照秦某说的去做,两厢都有个台阶下。要不然真在这里动起手来,我二人也不是吃素的,恐怕到时将军更难收场。”
秦殊的一番话说得有礼有节、不卑不亢,条分缕析地直说到了鹿仍希的心里。她本意也是不准备放他们走的,如今既然能够不动刀兵地让他们自愿留下,当然是再好不过。
一个先锋官、一个能言善辩的神秘武者,这两人一定是樾军中的重要人物,和先前放来探听的那些小兵都不同。掌握住他们,便能牵制住樾军,除非是脑子进水才会放他们走。
不过是要些款待罢了,这有何难?但鹿仍希可不能随随便便就遂他的意。
她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瞥向他们,“吃住是小事情,不过想走就走可行不通。你们可记好了,是你们自愿留下的,我可没有强迫。”
说罢,她朝着兀芒摆摆手,吩咐其好生招待,随即便率先下了城墙。
兀芒收到了她的表意,虽心有不忿但也只能顺从。他不屑地转过身,甚至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闷声道:“跟我走。”说罢,便率先走在了前头。
秦殊与苏云辰对视一眼,也从容跟上。四周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夷兵,此刻也全部收敛了戾气,跟班一样地走在他们身后,只不过他们那一张张脸上还余着的傲气,都还像是押送囚犯一般,明显地心不甘情不愿。
苏云辰倒是不甚介意,他往秦殊的身边靠了靠,一边走一边用极小的声音和他咬耳朵。
“我说秦哥儿,这样真的好吗?我们原本是来暗访的,这下子成了堂而皇之的使者,怕是就算留下也不能轻易打听出什么内幕来吧?”
未免夷兵起疑,秦殊也不看他,只微微侧着脸回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先前咱们派过来的那些探子,全都被他们发现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那她这回发现了我们,为什么却没有这样做?”
苏云辰想了想,“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她的秘密吗?”
“不全是。”秦殊轻轻地摇摇头,“还因为我们暴露了身份。你是先锋官,把你扣住樾军就少了个主力。她知道你在阵前保存了实力,这次绝不会再放你离开,至于我……”他顿了顿道,“一个还没有在阵前露过脸,但是武艺却深藏不露的敌人,自然也是他们最大的威胁,她不会轻易放虎归山的。”
“可是,”苏云辰皱着眉瞥了一眼身边严阵以待的夷兵,小声道,“你看她嘴上说得好听,可实际还是拿我们当犯人来看管,就算在城里头能住上个把月,足不出户又能有什么用呢?”
秦殊用余光扫了扫四周,也明白眼下的情势,但他仍旧相信自己心中的判断。他盯着兀芒宽阔的背影,像是对着苏云辰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沉住气,静观其变吧。”
将军府的后身有一间别苑,是羕城原本的守城官用来招待朝廷派来的钦差的居所,中间一个正堂,左右两间厢房,环境称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太差,起码容秦、苏二人居住不成问题。
兀芒领着人一路将他们带至这间别苑,大门一开,连介绍都懒得介绍,反正鹿仍希不在,他也不想多费那两句口舌。将人往里一推,点了两名看上去伶俐些的夷兵照看这里之后,他转身便要走。
“喂,胖子,你等一等。”苏云辰站在院里,对着他的背影唤道。
兀芒停住脚步,阴恻恻地回过头,看向苏云辰,那眼神似是已在心里将其掰成了八瓣儿。
“额有名字。”他怨怒地开口。
苏云辰撇了撇嘴,想了想道:“我记得的,你叫兀芒,是吧?你家将军叫你好生招待我们,你就是这么招待的?”
兀芒转转眼珠,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两间房咿们各人分,井里有水,要喝各人打,三餐有人会送,还有甚么问题?”
苏云辰气得鼻子都歪了,“你这叫招待贵宾吗?这叫虐待犯人!”
兀芒本就看苏云辰不顺眼,身上被他刺中的伤还在疼着,此刻对他说话便更加没有好颜色。他歪过头,看着苏云辰愠怒的脸,不禁咧开嘴乐了,“额们大涴的犯人才没咿们舒坦,要么捆在竿上被日头晒死,要么绑在马后被马蹄子拖死,还想塞饭,等下辈子。怎着?咿要试试?”
苏云辰听了刚要发作,秦殊伸手将他一拦,按住了他的火气。
他看着挑衅的兀芒,缓缓道:“兀副将,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想请问若不是囚禁犯人,为何这些卫兵不散,反而将这别苑包围得铁桶一般?”
兀芒笑得更加肆意,他看向秦殊,心里一股隐隐的怒气便往外冒。他并没有跟他交过手,但不知怎地,就是莫名地看他来火,油然而生一种被外人侵占了领地的耻辱之感。
“这似在保护咿们。”兀芒向左右看了看,故意道,“省得咿们叫城里的百姓见着,回头生撕活剥了额不好交差。”
秦殊皱眉,“生撕活剥?”
“对呀!咿们中原人恁不似东西,百姓早都恨之入骨,见咿们大摇大摆地在城里走,怎地不气,气就要杀,杀就得死!额在城上叫咿滚,咿不滚,还要来住。嘿!这可不似额强迫的,似咿自愿,赖不着额。”
秦殊从这话里听出了些许猫腻,还要再问,可兀芒却已打定主意不再理他,一负手走出了别苑。夷兵没有撤去,但好在也只是围在院儿外,并不会进来影响他们在院儿里的起居。
秦殊走到正堂前,左右打量一下,选了靠西的那间厢房。刚一迈进房中,便顿住了脚步,他回过头看向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苏云辰,疑惑地问道:“你不去住那一间吗?”
“啊?”苏云辰眨眨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跟着秦殊进了同一间屋。
军营里同住一个帐篷的那些晚上,竟让他习惯成了自然……
“咳,那个……”苏云辰尴尬了摸了摸鼻子,“我去那边。”说着,他便挪动步子往外走。
秦殊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去。
忽然,苏云辰又侧转回身子,问他道:“秦哥儿,你饿不?”
“我不饿。”秦殊轻轻摇头,傍晚前两人才吃过饭,尚能够搪些时候。
“那你……洗漱用品都全不?”
秦殊回过头往里屋看看,“应该有吧,没有的话也没办法不是吗?”
“嗯,也是,毕竟这帮人跟看犯人似的,也不会给咱们准备什么香薰沐浴的……”苏云辰的眼珠四下乱转,不知他还要在屋里找些什么。
“那你……你晚上怕黑吗?”他没有去看秦殊,眼睛上挑瞄着房梁,就好像房梁上此刻正有只猫儿散步,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一般。
秦殊看着他,眉头轻皱,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不怕。云辰,你到底想说什么?”
“啊哈哈,没……没什么。”苏云辰指指门外,“我睡觉去了,你也早休息。”
“嗯。”秦殊目送着苏云辰出了门往东边厢房走去,过去两步轻轻带上了门。
皎洁的月光被挡在门外,秦殊脸上的神色也随之黯淡下来。
先前在营帐里是没有条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们不得不睡在一起。但现在有了分开住的条件,苏云辰没道理也不会再愿意和他挤在一起,尤其是在苏云辰清楚明确地知道了他的性取向之后,更会避之唯恐不及。
一定是他想得太多,要不然他刚才怎么会有一瞬间以为,苏云辰是想要赖在他的屋里与他同住呢?
此时此刻,回到东边厢房里的苏云辰也不好过,蝉鸣声声,他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心情极其烦躁。
他刚才是在干什么呢?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那些不知所谓的问题,事后回想起来,简直傻到了极点。
两间房,一人一间,这不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吗?为什么他会生出一种好像被人甩开的错觉呢?!
难不成一起睡着睡着,还真睡出感情来了不成?
呸呸呸!这话不对,有歧义!
苏云辰在心里连吐了三口唾沫,紧皱着眉又翻了个身,瞪着光秃秃的墙板生气。
兀芒那个死胖子,给他们安排的这是什么破地方!床板空荡荡的好像能跑马,褥子硬邦邦的硌得他骨头要散架,就连这枕头也是软塌塌地,怎么睡怎么不舒服。
他在这边只顾着生气,却全然忘记了不久以前,他们可是连床褥枕头都不曾有的。
苏云辰推己及人地想,这么难睡的床,秦殊肯定也觉着不舒服,那要不……
那要不什么还没想明白,他转而又记起了另一桩事。秦殊连城隍庙的那个破烂墙根都能当床睡,又有什么他不能适应的?
这样一想,他便更生气了。
他才不肯承认自己娇气,也绝想不通自己的感情出现了什么变化。他固执己见地认为,他的情绪之所以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与否而起伏波动,完全是因为他们曾同甘共苦过,是好朋友、好兄弟,没有任何其他因素。
理顺了这一点,他便把今夜所有翻来覆去的不畅归结到了兀芒和鹿仍希的头上。
这俩人,摆的是什么待客之道?简直没安好心!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宿,苏云辰终于睡着了。只是可怜那二人半夜睡着睡着,却无端打了许多喷嚏。
第二天一早,苏云辰起床之时模糊地看到窗外人影,辨认了一下知是秦殊,便料想他铁定也是被这硌人的床铺折腾得一宿没睡好,推门出去刚要和他打招呼,这才看清原来他的身前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是名夷兵,手里提着食盒,看样子是来给他们送早饭的。苏云辰走过去,秦殊看到了便同那夷兵说道:“你回去告诉将军,我一会儿就来。”
夷兵摇摇头,“不行,你现在就得跟我走。”
苏云辰看看秦殊,插话问道:“你要去哪儿?”
“那位姓鹿的将军找我,要我去见她一下。”
苏云辰点点头,“好,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不能去。”说话的人是那个夷兵,兀芒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通些中原话的跑腿小弟,此刻他听到苏云辰也要一起去,便连忙出声打断。
苏云辰挑起了眉毛看向他,“为何不可?”
“因为将军说了,只请这位姓秦的大人,没有叫你,你就不能去。”
苏云辰顿时便感觉自己受到了区别对待,不过鹿仍希一大早单独找秦殊,又能有什么事呢?该不会是要将他们分开,逐个击破?
他正想着,秦殊却已看出了他的担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吃早饭,一会儿我就回来。”
苏云辰抬起脸来,看着秦殊的眼睛。他的目光实在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苏云辰不得不相信他的话,放下心来任他走。
“那你自己小心,我就在这里待着哪也不去,你办完事快些回来。”
秦殊点点头答应他,随即看向夷兵,要他带路。夷兵将食盒放在了院儿里的石桌上,转身便带路离去。
秦殊走了之后,苏云辰去门口看了看,见围着别苑的夷兵半个也没有少,便扭头回了自己房间。简单地洗漱完毕,他来到院儿里坐下,打开食盒,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盘酱牛肉一盘烫羊肚,旁边放着几个白馍,一眼看去便失了胃口。
“大清早地就吃这么荤,夷人的肠胃当真好消化。”苏云辰一边嘟囔着一边抓起一个白馍,凑合着咬了几口,觉得索然无味,便干脆放下,头枕在额前趴在桌上嗷嗷起来。
“好无聊啊!秦殊,你什么时候回来?!!!”
关于生日月调整:因为苏苏的性格越写越像狮子座,干脆就把之前两人的生日月做了一个调整,前述已经改好啦~古人计算农历,so苏苏改成了七月,小秦改为腊月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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