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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暴露 秦、苏、鹿 ...

  •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将军眼见着兀芒被苏云辰一剑刺于马下,当即头皮一麻,随即,他便看到了从城墙四周突然围攻上来的万人大军。

      他们全都身穿樾军的盔胄、摇晃着樾军的旗帜,口里喊杀震天,瞬间便把这宁静的晨曦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少年瞳孔骤缩,举起手里的弯刀朝着守城兵大叫,“关门!快关城门!”

      然而城门厚重,他们关门的速度哪有大军冲锋的速度快,一瞬间便有一队先锋步兵涌入了城中。

      城外铁蹄践踏,城门被迫大开,城下乱作一团。少年再想抬头去寻找苏云辰的身影,那匹显眼的红马和那身威武逼人的鳞铠却被人群冲散,全都不见了踪影。

      眼看着大军越涌越多,少年从马上一个飞身跳至城门边,亲自挥刀抵挡住樾军的攻势,一边竭力地推门一边对着守城兵大吼,“把兀副将带回来!别让他被樾军抓走!”

      守城兵一愣,看了看城门口,迟疑地道:“将、将军,这里都是人,兀副将在哪各啊,没看到……”

      少年咬咬牙,正要自己去救,可是城门处几乎被樾军围住,他要关门就必须先得清除这些障碍,一时间,竟是分身乏术。

      他正无措之际,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唤他,便回过头,见是羕城里的百姓们。他们对着少年说:“鹿将军,你快去救人,城门由我们来关!”

      “好,那就拜托你们了。”也来不及多做解释,少年一个纵身,掠到城门中央,一眼便看见了趴卧在那里的兀芒,连忙惊呼一声奔了过去,把他扶着坐了起来。

      兀芒满脸痛苦之色,睁不开的双眼勉强露了条缝,看见面前的少年和他身后密密麻麻的樾军,连忙焦急地说道:“公……将军,咿怎过来了,别顾额,自己跑……”

      “说什么傻话!”少年一把揽过他的胳膊扛到自己肩上,一提气便扶着他站了起来。

      这时有几个小兵见他们这里行动不便,立刻便奔过来冲杀,要抢头功。少年也不胆怯,丝毫不惧地从身侧拔出骨刀,“刺啦”一声便将那些小兵全部击退开来。

      一时间,少年架着受伤的兀芒犹如困兽,成了樾军先头部队的主要围攻对象。

      “关门!快关门!别让他们进来!”之前那个叫少年去救人的百姓高呼着振臂,瞬间便有大量的百姓向着城门涌了过来。

      他们全都穿着布衣,挥舞着铡刀锄头,齐齐奔着城门而去,合力要把城门关起。还有些会功夫的,便冲到人堆里去帮助少年,举起手中各式各样的农具威吓着,企图逼退侵犯自己家园的不被欢迎的客人。

      樾军哪见过这阵仗,当即便无所适从,不知是该抵挡还是该继续施压。也对,谁能想到自己的同胞会拿着利器站到敌人那边去呢?

      由于害怕伤到平民,樾军且战且退,没一会儿便被逼到了城墙根下。眼见着离方才的少年将军和副将距离越来越远,樾军士兵顶着一脸的难以置信和无法言喻,目睹那两扇厚重的城门在眼前重重关上。

      攻城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

      羕城终被守住,少年扛着副将的手臂,支撑着他的身体站在城门中央。他凌厉的目光扫向身边围成一圈,正傻傻盯着他看的涴兵,果断地撂下一句话——

      “城门紧闭,四壁坚守,如有违令,刀下祭酒!”

      涴兵磨蹭着点头,没过一会儿便将免战牌高挂而出。直到此时,才有人大着胆子问起:“将军,你的声音——”

      “声音怎么了?!”他冷冷一眼扫过去,堵住了那人的话,“都没事做?守城去!”说完,他便一个人拖着兀芒回了将军府。

      说是将军府,其实也就是羕城原本的守城官的住处。他将兀芒安顿好,着军医给他诊治,随后便一个人坐在外屋的案头沉默不语,周身散发着一片生人勿近的气场,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兀芒身上的伤被处理好,军医离开,偌大的屋子里于是就只剩了他们两个。兀芒惨白着脸,一声不吭地下床,走到少年跟前,低着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少年并不看他,只冷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额该死!额不听军令,擅自开门,还……还连累了咿……公……额没脸见咿!——”

      说着,他一把抄起少年放在桌上的骨刀,扬手便要去抹自己的脖子。

      少年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打掉了他手里的刀,眉宇间有着怒气。

      “又寻死?!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除了寻死不会做别的?如果寻死就能治好你的冲动和莽撞,我恨不得你马上去死个一千次一万次!”

      兀芒低垂着头,甘心听骂,可听完了骂还是要不情愿地嘟囔一句:“可是那二孙骂你……”

      “骂我?我掉一块肉了吗?受一点损失了吗?这么些年来我挨过的骂还少吗?用你在这时候给我撑腰?!”

      兀芒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是错,更何况他这次真的惹了大祸,更不敢造次,于是只得老老实实地在少年面前跪好,承接下他劈头盖脸而来的所有怒火。

      少年看着他那副任打任罚的模样,慢慢地也消了脾气。他叹了口气,说道:“兀芒,长久以来,我身边能够无条件支持我、信任我的人只有你,我不想你有什么差池,也不想我这么多年所做的努力白费。所以,你做事时能不能稍微替我想想,给我省点心?”

      兀芒抬起头,粗犷的脸上此时竟浮现出几许与他的形容并不相符的委屈和示弱来。

      “仍希……”他喃喃地说。

      少年听到这两个字眸光一闪,撇开了脸。

      他又使这一招……明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责罚于他,明知道自己身边可以相信的人就只有他,所以他就次次这样,示个弱、服个软,再可怜巴巴地念一念自己的名字,自己也拿他没辙。

      可是真的气不过,少年想,这一回暴露,还不知道要平白生出多少事端,他的所有忍耐和努力,都有可能就此付之东流,他要拿多少勇气出来,才敢再推开眼前那扇门出去?

      鹿仍希,是他的名字。

      或者说,是她的名字。

      没错,她根本不是什么俊俏儿郎,而是个须眉其外、巾帼其里的女将军。

      人人都觉得女孩子做将军,那该是何等的英姿飒爽,令人赞叹。可对她来说,对一个土生土长的大涴女孩儿而言,却是彻彻底底的羞辱。被羞辱到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些认为女人就应该留在毡帐里缝衣做饭的大涴男人们。

      尽管她武艺超群,尽管她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自己带兵的能力,但还是不行。在整个大涴国,除了兀芒和她的哥哥,没有人信任她。

      她的哥哥送她上了战场,而兀芒,则帮她隐藏秘密。

      头发和相貌不是问题,她本就长得英气,男子中也不乏有容貌昳丽者。身体虽然已经发育,但仍有束胸这种选择。可声音和喉结却无法掩饰,于是她只得把脖子上的裘皮拉高裹紧,而后从此在军中不再说话。

      这一切努力与隐忍,如今全都因为眼前人这一次冲动化为泡影,叫她怎能不气?

      可她也知道,兀芒之所以会冲动也只是因为受不了樾军骂了她,要替她出头而已。一个人因为过分关怀而导致了错误,你又能责怪他什么呢?

      鹿仍希无力地看了看他,最终没再说什么严厉的话,重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头,深吸了一口气后,提着骨刀走出了府。

      羕城里,百姓们并未受到太多攻城骚乱的影响,似乎见怪不怪一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方才帮着鹿仍希关闭城门的那些百姓,从城门口回来放下农具家伙,就还是看茶棚的老汉,开酒馆的小哥,谁的脸上也没有半点惊慌之色,唯有和熟人交谈之间才会以插科打诨的方式调侃一下方才的经历,就好像刚刚的一场混战不过是谁家的房子走了水,他们前去救火一般。

      宋斯年便是这些人里的其中一个,他手里提着烧火棍,吊儿郎当地走进一家早点铺子。

      “起子,我回来了。”他一进门,便扬起那根烧火棍朝伙计招呼。

      伙计正在帮客人点餐,抬头一见他这副模样,当即乐了。

      “哎哟,这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这次怎么也得打个三五时辰。”

      “放什么屁呢,真打那么长时间,我还活不活了?”宋斯年语带不爽,走到一张桌前坐下,“给我来三屉包子,五个茶叶蛋。”

      伙计隔着老远骂他,“你属猪的啊,就出去关了个门,回来跟犁了几亩地一样,我可招待不起,去去去。”

      宋斯年拔高了声调,“你以为这门那么好关的?!樾狗那么残暴,我可是在冒生命危险好不好?!万一被抓去了,就要被做成人肉豆腐羹!”

      “你危险,鹿将军就不危险了?我可听说了,这回连兀副将都受了伤,可见那帮樾狗们这回搬来的救兵不赖。”

      宋斯年冷哼一声,“再不赖,那也比不过咱鹿将军,听说那孙子两回都被鹿将军折了兵器,丢人得很。这回也就是侥幸在兀副将身上偷得便宜吧,看见咱们鹿将军,还不是吓得屁滚尿流,连影儿都没了。我敢说,他要是再跟鹿将军对上,鹿将军保准把他打得屁股开了花,哭着叫爹饶命哪!”

      “噗——咳咳——”一个异样的呛咳声从伙计身前传来。

      伙计低下头,看了看那正举着杯子捂嘴咳嗽的客人,关心地问:“客官,您没事吧?”

      客人扬起手,挡在脸前快速地摇了摇,“没事,没事,喝急了。”

      伙计也不在意,“您想好了吗?要吃点儿什么?”

      客人把牌子往前一撂,豪气干云地说:“把你们这儿最好吃最招牌的一样给我来一份!”

      “啊?”伙计直眉瞪眼地看着他,愣成一块木头。

      “别听他的,因为我说了要请客,他这是讹我呢。”同桌对面的一位客人此时开了腔,重新拾过了牌子,“我们要两碗馄饨,一碗不辣一碗重辣,重辣的那碗不要香菜和虾干,再来两个馒头和一碟你们自己腌的小菜,就这些。”

      说完,他把牌子朝伙计递了过去,还顺带补上了一句“谢谢”。

      “得嘞!”伙计接了牌子,屁颠屁颠去后厨传菜去了。

      见他走远,那方才点单的客人这才向着对面说道:“你以为这是大酒楼?哪有人在早点铺里那样点餐的。像你刚才那样反应,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穿帮的,你看你的胡子都要掉了。”

      对面的那位听了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确保胡子还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后,这才委屈巴巴地开了口。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真的没在外面吃过这种早点铺,之前在驿所里我也是这么点的,那伙计也没说什么。而且我有很小心啊,可谁叫刚才那小子损我来着,不光要我屁股开花,还要我叫爹求饶呢。”

      对面的人笑了笑,端起面前的杯子喝水。

      不错,这两人正是在阵前突然消失了的秦殊与苏云辰。他们此时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就坐在羕城的这间早点铺子里安然地吃饭。秦殊没有做什么特殊的装扮,倒是苏云辰,因为在阵前露过脸,所以他很小心地在嘴巴上沾了一圈假胡子,看着让人忍俊不禁。

      此时,他瞧了瞧对面的秦殊,上半身趴过去压低了声音骄傲道:“秦哥儿,你想的这个办法真不错,扮成百姓,在和城里百姓对战的时候混进来,等城门一关,神不知鬼不觉。”

      为了这个计划,他今早出阵之前就在铠甲里面套了百姓的衣服,挑了兀芒之后立刻便脱了盔甲,和秦殊一起混入人群,趁着城门口乱作一团之际溜进了城里,果真无人发觉。

      他在为计划的成功而欣喜,只不过……

      “既然我们可以扮成百姓混进来,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这么办呢,总觉得前两天那样做,有些没面子啊。”苏云辰摸摸鼻子,想起自己前两天佯装败阵的场面,仍有些窘。

      秦殊笑了笑,将桌上的碗筷摆到两人各自顺手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们初来乍到,摸不清敌人的脾气秉性,也不知他们的阵容情况,故此才要你前去叫阵,和他们的主将副将都斗上一斗。看清楚他们的实力,也摸清楚他们的脾性。那个副将,武功不高,却很是心浮气躁,极易被外界挑起情绪,正因如此,你第三天再去骂人,才能一举把城门赚开,在他们还来不及整军的时候率我们的人杀入城里。”

      苏云辰听了点点头,又道:“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一举夺了这座城呢?今早明明是我们占了绝对的优势啊。”

      “因为城里的百姓。”秦殊道,“先前房太尉就说过羕城百姓对待樾军的态度很是蹊跷,今早我们也亲眼见到了他们是如何帮着夷人来对抗我们的,还有那个人刚才说的——”

      他朝着坐在一旁的宋斯年瞟了一眼,“他刚才说若是自己被樾军抓走,就会被做成人肉豆腐羹,这不是很奇怪吗?而且房太尉之前派过来的探子都被原样送了回去,什么都没有打听到……所以我们先弄清楚城里的状况,要比强行攻占城池更为重要。”

      他说完后看了看对面的苏云辰,面目柔和,眼中笑意更深,他继而道:“只是这样,就委屈了你的英名,要暂时煞煞你的风头了,抱歉。”

      苏云辰听了之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直起腰说道:“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明白这计划是为了全局考虑,我没关系的。”

      随即,他似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秦哥儿,你有没有听见城门开时,那个鹿将军冲出来说了一句话?”

      秦殊回想了一下,点点头,“听见了,他叫兀芒小心。”

      “对,你觉不觉得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像是——”

      苏云辰话说一半就住了嘴,因为他一转眼看见了从门外走进来的人,正是那禁不住念叨的鹿仍希。

      苏云辰咂咂嘴,朝秦殊使了个眼色,悄咪咪地转开头去,害怕被他识破了身份。

      秦殊因为一直未到阵前露脸,所以这时便可大大方方地仔细观察鹿仍希的容颜。

      只见那张英俊的脸庞上五官端好,肤白如脂,一双秀目黑如曜石,一对柳眉斜飞入鬓,山根丰隆有势,唇珠圆润微凸,的确是绝美的昳丽之姿。

      他冠顶扎一个发髻,余下的半部长发就着几绺夹杂其中的细辫拢在耳后,无形中便于整肃中透出几分野性来。更兼他裹到颈部的裘皮,满身紧束的骨甲,还有那把握在手里、冷气森森的长骨弯刀。秦殊看了一会儿,由衷地赞叹这位少年将军的容貌与行头具是一流。

      “怎么样?他发现我们了吗?”苏云辰背着脸,一边给秦殊使眼色一边小声地问道。

      秦殊轻轻摇头,“没有,你别太夸张显眼,自然一点。”

      苏云辰这才坐正了身子,但还是不太敢往那边瞧。他用手指蘸蘸杯里的水,在桌上写字给秦殊看。

      秦殊看着他写下的那一个“她”字,想起他之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不置可否,只思忖道:“男子中也不乏有声音高亢清亮者,这个不能作为依据。”

      “那她为什么从不跟将士说话,只用手势传达?那个兀芒,一定是知道他的秘密在帮她遮掩,否则她也不会一见兀芒受伤,便控制不住喊了出来。因为这军中除了他,再没有能懂她心意者。”

      苏云辰越分析越觉有理,而后探寻的目光便开始小心又仔细地打量起鹿仍希的全身来。

      “她把脖子裹那么紧,一定是为了不让人看出她没有喉结,不说话么,便是不想被人听出声音,至于身材……”

      眼见着苏云辰的目光要往对方的胸部扫去,秦殊立刻抬手遮住了他的视线。

      “欸,往哪看呢。”秦殊“啧”了一声,语气中带了些不满。

      苏云辰则不以为然,“他要是个男的,还怕被人看?”

      “那万一是个女的呢。”

      苏云辰像抓到了老鼠尾巴的猫儿,立刻眼睛一亮,把他的手按下来道:“你看,你也这么想吧?!我赌她绝对是女扮男装,不信你看——”

      秦殊立刻把头撇得老远,蹙着眉道:“我不看!”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一把抬手将苏云辰要扭过去的脸也扳回来,命令道,“你也不许看!”

      “为什么你不看,也不允许我看?”苏云辰被他捏着下巴反问。

      “因为……”秦殊费力地在脑子里想了想,“……不礼貌。”

      “那你把我的脸扳到这边来,是要让我看什么?”苏云辰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他难得透出的这份支支吾吾觉得好玩儿,便要逗他一逗。

      秦殊此时也很尴尬,但又不能放任苏云辰做出那等容易暴露的危险之举,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道:“看我。”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苏云辰任由他的手指捏着自己的下颌,憋着笑逗他。

      “我说让你看我!”秦殊低吼着瞪向他,目光触及他眼底的戏谑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这家伙的套,于是忿忿地抽回手指,不再理他。

      “噢,好呀。”苏云辰眼里的笑意晕开至嘴角,干脆托着腮帮歪了半截身子在桌上,专心地看起秦殊来。

      “秦哥儿,你睫毛真长,眼睛真好看!”

      “……”秦殊别开脸,去看门口走进来的三三两两的客人。

      “秦哥儿,你皮肤真白,像羊脂玉!”

      “咳……”秦殊用手挡住嘴咳了一声,眼神飘忽地扫向正在挨桌忙碌的伙计。

      “秦哥儿,你说你要是男扮女装,会不会也——”

      “行了!别看我了!”秦殊不自在地垂下眼,轻声低吼,耳朵尖儿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苏云辰乐不可支,早知道秦殊原来这么不禁夸,那他当初还费什么劲呢!一顿猛夸不就完事了吗,还愁什么人摆不平、拿不下?

      苏云辰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揶揄他的机会,便可劲儿地起哄,他“啧”了两声,说道:“你这人也太不好伺候了,一会儿让我看你,一会儿又不让看了,到底要我怎么样?”

      秦殊没理他,而是俊眉微蹙,看着那忙碌的伙计自言自语,“我们的早点怎么还没端上来……”

      苏云辰憋着笑,“秦哥儿,你这转移话题的技巧可真差劲。”

      秦殊看向他,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肃,“不是,你不觉得吗?我们点的东西不多,馒头和腌菜都是现成的,需要单做的就是两碗馄饨而已。可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却连根筷子都没人拿过来,这不是很奇怪?”

      听他这么一说,苏云辰的心里也有些异样的感觉传来了。他转头看了眼忙碌的伙计和铺子里越来越多的客人,喃喃道:“秦哥儿,你之前去过的早点铺里,也有人会拎着砍刀来吃饭吗?……”

      “当然不会。”

      苏云辰转过眼珠,两个人的眸光在一瞬间对上,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字:跑!

      说时迟那时快,在他们二人“腾”地起身的同一时间,四周来吃早点的客人也全都“呼啦”一声站起,以他们二人为中心,把早点铺子围了个圆,堵了几个出口。

      那刚才还在招呼客人的伙计一摔毛巾,从碗台底下抽出一根铁棍来,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撸起袖子大吼道:“鹿将军,这两个人是樾狗奸细,别让他们跑了!”

      秦殊、苏云辰:“……”

      只见鹿仍希这时才从座位上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没抽骨刀,而是伸出右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霎时,十几名夷兵弓箭手突然出现,站在铺外张弓搭箭,连窗子的缝隙都被填满,大有要将他二人的小命留在此处的架势。

      早点铺伙计犹为激动,就好像他终于也轮上了当一把督察一般,直向众人显摆自己的火眼金睛。

      “怎么样?这下可被我逮着了吧!他们一进来我就觉得眼生,咱们羕城就这么些人,哪有咱们不脸熟的?我灵机一动先将他们稳住,然后火速去请了鹿将军,又招呼了许多邻居过来,不知不觉就把他们困住。这下可是他们自投罗网,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吧!”

      他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可是却没有人听。那些夷兵和百姓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俩,而秦殊和苏云辰的脸上则是一派云淡风轻。

      苏云辰看了一眼身旁的秦殊,笑着说:“秦哥儿,怎么着,咱们要当小乌龟被他们捉吗?”

      秦殊也提了提唇角,看着眼前众人道:“你说呢?”

      苏云辰低头,似是竭力想掩藏住自己开心的表情,“那当然——”他随手拿起自己刚才喝水的杯子,在手里团了两团之后猛地抬眼,两只润亮如棋的瞳仁迸射出凶悍的光彩。

      他呲着牙花,手上贯力突然将杯子朝鹿仍希的面门掷去,而后跳起身说完了后半截话。

      “——是不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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