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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上路 苏:谁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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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辰的底子好,加之调理得当,所以这一次的高烧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便又生龙活虎。
怀府案和将军府案现在都可以算是告破了,虽然仍有很多疑点尚未解开,比如一开始的围场纵虎究竟是否怀士银蓄意、文家谋反的证据为何如此之多如此之全、甚至就连那名刺客的身份都无从去查,但显然已经没有人再去记挂这些细节。
裴府尽数被抄,一干人等悉数入狱,只待秋后问斩。而文家一脉受到的处罚则更为严厉,文如海的尸首被放在菜市口曝尸三日,文如松也已被判了死刑直接在狱中杖毙。众人皆以为文如梅占着贵妃之位,又有皇子傍身,总不会像她两个兄长一样下场凄惨,却没想到她早已在那个雨夜被嘉裕帝赐了白绫,连襁褓中的幼儿都过继给了皇后抚养。
一时间,万众哗然。
所有人都在为户部尚书的倒台以及文家全族的覆灭而大声叫好,至于这些微不足道的疑点,连天子都不去计较,老百姓谁又会管那么多呢?
只是,这两件案子一了,苏云辰倒有些烦闷了。不为别的,只为他和秦殊如今没有了案子可查,就又得回去清明斋,过那抬头不见低头见、教书带娃的生活了。依着他们两人如今这关系状态,自己见了他那张脸,还不得气死怄死?
苏云辰思索了整整一夜自己要怎么才能够视若无睹泰然处之,熬到大天亮,也没思索出个妥当方法来。
终是无奈,苏云辰想,干脆!一会儿上朝就去跟圣上说——自己才疏学浅,根本教不了皇子吧!
可谁想到秦殊也许天生就是来克他的,就连这辞官之辞也都跟他想得一模一样,甚至还比他早了一步。
苏云辰黑着一张脸站在大殿里,看着沈灼手摇折扇啧啧称奇的样子,直恨得牙根儿痒痒。
“圣上,他这几天都没来上朝,何时跟您说的不再去清明斋教书?”苏云辰不甘心,又问了一遍。
“啊?就刚刚呀,你没看到他?”沈灼一脸惊讶,随即又有些懊恼,“我还以为你们商量好的呢,毕竟我那三个皇子实在太过调皮,你们能忍他们这么长时日,已经很不错啦。”
苏云辰暗自疑惑,自己一夜没睡,顶早入宫上朝,根本就没见秦殊的影子。他难道避开了早朝,直接来找的圣上?
正思忖着,就听沈灼又道:“不过不教了也无所谓,房卿今早来信说他那里正缺人手,你们腾下时间,刚好过去帮忙。”
思路被打断,苏云辰抬起头来,不禁问道:“房太尉?可是边城出了什么状况?”
自从文如海出事以后,沈灼便第一时间着房清去边关接收文家的兵马,其中还有最重要的一项任务,便是夺回失掉的边城。
那是一道天险,卡在樾朝与番夷接壤的咽喉要地,单靠大自然的屏障就能令多数觊觎樾朝疆土的外族人望而却步,是绝不可有失的军机要地。
可如今,它竟被文如海那个孽障拱手让了出去!
沈灼猜想,或许文家正是因为让出边城所以才获得了夷人的撑腰,才敢胆大包天地预备逼宫之事。但夷人也不傻,樾朝内斗,谁输谁赢对他们都没有坏处,反而可以坐山观虎斗,尽收渔翁之利。
所以,一定要在夷人有所动作前将文家势力迅速除掉,再趁着夷人还未收到消息前一举进攻,收复失地,如此方可保大樾无虞。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夷人久居边塞熟悉地理,此时又得了天险,更是如虎添翼。房清纵是带兵征战多年,竟也一时不能突破,反有掣肘之感。于是他立刻飞马急书,将此地战况上报朝廷,求沈灼再派将领带着兵力和粮草前来,以解边城燃眉之急。
兵力和粮草倒是好说,樾朝久未征战,养着闲兵正愁无事可做,正好派他们前去磨磨爪子,而不久前从裴府抄出的银两也充盈了国库,粮草的筹措亦是不成问题。
唯独这将领,不好挑选。
要功夫厉害,还要有勇有谋,能适应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境况。他思来想去,觉得满朝武将除了房清之外也就只有护国大将军关璘才能堪此大任了。但关老将军年事已高,将近七旬,沈灼实在不放心他的身体,于是便想再派几个年轻将领跟随,一路上好有个照应。
秦殊自然是他的第一人选,只不过碍于他的身份特殊,所以沈灼只给他安了个参军之职,许他带两名随从,暗地里完成沈灼交办的任务。
至于苏云辰,则是自己撞上来的意外之喜。
苏鹤虽早已不问江湖事,江湖上却一直有其声名。沈灼早有意笼络苏家,只不过苏老无心入仕,让他想施恩都没有办法。
但好在他这九五之尊还是占了几分天运,竟让苏家出了苏云辰这么个武状元。这下好了,他一逮到机会,便把恩赏全加到苏云辰身上去。他知道苏云辰不甘于在宫廷行走,于是借此机会,便将苏云辰封了个先锋官,一起派到了边关去。
本想来辞官却意外获得了入伍资格的苏云辰自然欣喜,只是他本来辞官就是因为不想看见秦殊,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还要和他一起同行,苏云辰不免心中气闷。
但入伍机会难得,苏云辰也实在不想放弃,于是便只好硬着头皮又开心又别扭地接了这差事。
笑眯眯地目送苏云辰走出殿门,沈灼心中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兰松林立在一旁奉茶上来,见了龙颜大悦也不禁替主子开怀。
“圣上英明,关老将军有秦、苏二位大人从旁辅助,相信定会一举收复失地,保我大樾江山无虞。”
沈灼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脸上笑意不减:“嗯,这茶真香。”
兰松林也笑了,见沈灼高兴,便大着胆子问出了心中一直存着的那个疑问。
“既然圣上有意笼络苏家,又为何纵着吴良对苏小官人做出那种事呢?万一秦大人没有及时阻止,那苏小官人不就……”
沈灼的笑意微敛,龙眸懒懒地扫了一眼兰松林,不答反问。
“松林,你对驯兽有所了解,我且问你,如果你有一只豹和一匹狼,想要让它们都听话,该怎么驯养?”
兰松林不假思索,“恩威并施,分而化之。”
“不错,给肉的时候要分开给,训诫的时候则要当面训,它们便会因为好胜心而在主人面前争相表现,来显示自己才是更有价值、更听话的那一个。换做是人,也是一样。”
兰松林默不作声,片刻后道:“那您就不怕豹子和狼因为不忍同类受伤而同仇敌忾,一起反过头来噬主吗?”
沈灼笑了一下,笃定道:“豹子和狼,要么相争,要么相残,生长环境不一样,永远都不会成为同类的。”
“您就这么自信?可秦、苏二人并不是动物,他们都是人,是人就会有感情,人心和感情最难掌握,这您不是知道吗?”
沈灼眼里的笑意更深,让人捉摸不透,“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有意思。”
兰松林不说话了,看着沈灼一脸玩味的神情,默默地退了下去。
从宫里出来,苏云辰便径直去往兵部报到。边城战事吃紧,人选一定下来,即刻就要出发,只等兵马粮草天明到位,一行人便要启程。
他虽然想和三位殿下告别,但想来圣上不会亏待自己儿女,新的老师已经找好,他如今前去也许会造成不必要的尴尬,于是也只好作罢。
苏云辰来到兵部门口的时候,里面正好有人推门出来,抬头彼此打了照面,苏云辰的一张俊脸立刻黑成了锅底。
还真是冤家路窄……
他装作不认识秦殊一般,错开眼珠梗着脖子就要往里走,却没想到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竟是秦殊主动叫住了他。
“云辰,你来兵部作甚?”
苏云辰停住脚步,没好气地转过身,“怎么?许你来就不许我来?”
秦殊被他一噎,听出了他话里隐含的火药味儿。想起不久前沈灼在殿上与他说过的话与交办的任务,秦殊不免有些忧心,怕苏云辰又像之前他去刑部时一般追来,便连忙想将他劝回去,声音也因一时紧张控制不住地有些发冷。
“你不要耍孩子脾气,此去边关山遥路远,我不是去玩的,你跟着我算怎么回事?”
虽然沈灼说过准许他带两个人一起,可是不用点破他也明白,这两个人一定得是从秦府中挑的,名为随从,实则监视,监视他能不能将任务好好完成。而且此一行险阻重重,连他对前方都是一片未知,又岂能带着苏云辰涉险?
可他虽无心,这两句话却仿佛揭了苏云辰的伤疤,令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秦殊雨夜那晚的狠话,登时羞愤不已,极是恼怒地瞪了回去。
“跟着你?秦大人莫不是把自己抬得太高了吧?我苏云辰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几时又成了你秦殊的跟屁虫了?你这话未免太过好笑!”
秦殊听了一怔,抬起头来,“那你这是……”
苏云辰扬起手中的圣旨,“圣上刚刚封我为征西大军的先锋官,我是来报到的。”
随即他又瞥了一眼面露忧色的秦殊,移开了视线,继续道:“不过听说你也在军中,真是扫兴。秦大人,我看我们这一路最好还是各走各的,不要私下交流,省得我事多缠人碍您的眼。”
秦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此时他不禁想起了他们刚刚认识那会儿,苏云辰横竖看他不顺眼的样子,就同现在如出一辙。
他默了默,最终也没为自己辩解什么,而是垂下了眸子,低低地道了一声“好”,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他避他如避蛇蝎,厌他如厌蚊蝇,这不就是他最初想要达到的效果么,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只不过眼不见尚可心不烦,这一路上结伴而行,他又要面对多少次这样的冷遇?
呵,都是他自找的。
见秦殊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苏云辰的火气更甚。他恨恨地踢了一下脚下的石砖,发泄似的挥了挥手里的圣旨,心里泛起一股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烦躁。
他是真的生他的气吗?
是的……哪怕神经再粗被人当面说成是累赘也会被刺痛伤心。
可他真的就那么不想看见他吗?
好像也不是……他想看见他,想用狠话怼回去,想看他的脸上也出现受伤的表情,至少不要是一副漠不关心、怎样都无所谓的样子。
那样的话,他会觉得自己更加可笑。
他就这样又纠结又别扭地在兵部报完了到,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苏府上下早已得到了消息,知道苏云辰要作为先锋官跟着关老将军一起去边城,都不免又激动又兴奋。
苏老爷无疑是激动的,他一口一个“好”,还说道男儿就应去沙场历练,不立下战功就不要回来。
几个弟妹也很兴奋,七嘴八舌地要苏云辰回来以后一定给他们讲讲在那里发生的故事还要给他们带些当地的特产。
唯有苏夫人偷偷掉泪,当晚给苏云辰准备的行装事无巨细,从征战时穿的金甲银铠,到扎营时铺的丝被软枕,一应俱全,还带了很多路上吃的点心糕饼,满满当当装了几大包袱。
她拉着苏云辰坐在主屋里,叮咛嘱咐的话说了一箩筐,直唠叨得连苏老爷的耳朵都生了茧,连连说“儿子是去上战场,你该跟他说的是报效国家,抛头颅洒热血,而不是见势不好掉头就跑。我苏鹤一生行侠,临老了儿子是个逃兵,这多丢人。”
苏夫人秀眉蹙立,啐了他一口,“你不是当娘的,哪会懂当娘的心情。儿行千里母担忧,掉根头发我都心疼。”
苏云辰当然明白她的担心,于是也温声安慰道:“娘你就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只不过我是去打仗,这一路上都要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带着这些吃食细软多有不便,让人看了也会笑话的。”
苏老爷抚掌大笑,“好得很,不愧是我苏鹤的儿子!对嘛,去打仗还要盖蚕丝被子吃糖糕,娘叽叽地,哪像个男子汉?这样很好!这就对了!”
苏夫人被他们父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面上无光,眼里噙着泪花却也终于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最后似突然想起来似的提了一句:“对了,我听说秦殊他也和你们一起去,你收收你的脾气,不要和他闹了。怎么说出门在外两个人也是个伴,有什么情况都可以相互扶持。”
“我才不去找他,他也用不着我。”苏云辰的脸又黑了,“娘你就别操心了,我自有分寸。”
苏夫人急了,“你这孩子,怎么那么轴,你——”
“哎呀静娴,儿大不由娘,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苏老爷在旁边打着圆场,“好啦好啦,阿辰他们明日一早还要去宣华门誓师祭天,你今日就早些放他去休息吧,不怕他明早起不来做一个迟到的先锋官?”
眼见着苏夫人的情绪渐渐沉静下来,苏老爷连忙给苏云辰使眼色让他退下,自己又哄了夫人许久,这才双双睡去。
苏云辰独自回房,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终还是激动得在床上辗转良久。
而与他境遇不同的是,秦府中,齐伍将为秦殊打好的出行包袱放进他屋里,而后问了一句:“大人,圣上交代您可以带两名随从一同前往,不知您要选谁?”
秦殊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包袱,随口道:“叫清欢和飞山燕随我去吧。”
齐伍微怔,“边关山遥路远,气候也不似中原,万一大人身体有恙,怕是会不适应,还是带个善医的吧。”
秦殊淡淡回道:“军中都有军医,就连关老将军都是由军医照看,我只是个参军,搞特殊待遇不好。再者说,这次的任务并不凶险,应该也用不到兑七他们的医术。”
齐伍听他这样说,也并不多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白瓷瓶递了过去,又说:“那大人将这个带上吧,七老爷交代过,这瓶子里的药药性温和,治疗水土不服和一些小伤小痛最是有效,大人随身带着,我们当下人的也放心些。”
秦殊掀动长睫,抬起眼来瞅了他一会儿,半晌后轻轻道:“嗯,放着吧。”
齐伍颔首,将瓷瓶放在桌上,转过身便出去了。
月明星稀,屋子里安静得吓人。秦殊伸出手抚上那个薄薄的包裹,细白的长指打开结扣,将那包袱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因为他只是个参军,便没有甲胄穿戴。那包袱里此时正静静躺着的,就只有一身夜行衣袍,以及一柄盘龙软剑,被置放在一条腰带鞘里,藏住锋芒。
他此去边城,没有亲人话别,没有手足相庆。有的,就只是一个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仆人,给他收拾了单薄的行李,装着他即将要完成任务的行头,见不得光一般地,被覆在重扣之下。
唯一可称得上勉强的关心,也就是那小小白瓷瓶里的药丸了吧。
他抿抿唇,抓过瓷瓶,扔进包袱,复又系紧。
天一亮,他就要启程了。
次日,宣华门外,百官兵将列阵集结,等待着嘉裕帝的检阅。
关老将军站在队伍最前,虽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横刀抱盔立于马下,挺直了腰板不似个七旬老人。
秦殊站在他的左侧,微微侧头往右边看去,便见苏云辰也正一身戎装立在关老将军身旁,一身银甲锃亮,年轻的面庞英姿勃发,目不斜视,端的是个飒爽儿郎。秦殊见了,不由得艳羡不已。
少顷,嘉裕帝沈灼在礼官的陪同下出来了。他登上台阶,望着眼前这浩荡的几万兵马,心情激越,扬袖一指,朗声道:
“诸位大樾公卿、爱国将士,昔日尧裕先祖几经磨难、开国建邦,为的就是我大樾子民能够衣食无忧,不受外族侵扰。而今文贼谋逆,将我大樾天险拱手夷人,实乃数典忘祖、十恶不赦之辈。夷人涎我大樾疆土久矣,若弃之不顾,夷人必将铁蹄踏遍,令我大樾血流漂杵、狼烟万里。故而,朕寤寐辗转,心神难安,终选将领率军集结于此,望诸位舍己为家,前往边关收复失地,保我大樾疆土无虞,还父母兄妹一个安宁家园。诸位,可愿否?!”
长枪齐齐跺地,金刀击盾争鸣。万顶盔缨攒动,凤翅飞翎,声震如雷。
“我等愿随军出征,保家卫国,粉身碎骨,万死莫辞!”
沈灼龙颜大悦,随即一同誓师、祭天、点将出征。
关老将军引军在前,身后帅旗腾卷,秦殊、苏云辰策马紧随左右,□□飞云、墨风两匹骏马长鬃恣肆、神采奕然。将帅如此,士兵更是个个精神抖擞、步伐整肃、节奏井然,端的彰显的是大国军队威仪。
三万大军出皇城、上官道,一路百姓夹道相送,入耳之声尽是平安凯旋的祝愿,叫人听了动容。
大军行至日头偏西,已然出了越州地界,正是一处平缓丘原,于是传令官遍通各营,原地休息,起火造饭。
苏云辰终是没让苏夫人把那些糕饼给他装进行囊里,他下了马,将盔绳微微解松,跑去看炊事兵做饭。
“今晚吃什么?”
炊事兵正忙着给土豆削皮,听见问话一回头,见是今天才刚远远见到一个侧影的先锋官,连忙搁下了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行了个军礼,慌慌张张地说道:“报、报告先锋官,今、今晚吃辣炒土豆、红烧茄子、蒸、蒸地瓜。”
“……”苏云辰摸摸鼻子,心道他也不过就是问了问菜,怎么就把这小兵吓成这个样子。
他讪讪一笑,决定不再打扰,“那你忙,你忙。”接着踱步去寻另外一帮正在扎帐篷的。
虽不用扎营,可晚上睡觉的帐篷还是得支好。苏云辰过去的时候,正有三个小兵蹲在地上摆弄着那些帆布和支架,手忙脚乱地不知哪处是头哪处是尾。
是刚入伍的新兵吧,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远途跋涉,他如是想道。
于是同为新兵,苏云辰很有同理心地走上前蹲下身,和煦问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三个小兵听见问话一回头,倒是没像那炊事兵一样反应剧烈,也许是誓师的时候离得远,不识得苏云辰身份,只拿他当了别的营的兵。他们欣然接纳了苏云辰,多个人手多一份力,这顶帐篷很快便支了起来。
“呼,还好有你,要不然这帐篷恐怕到放饭时都支不好。”三人中看起来年纪稍大一点的那人对着苏云辰说道,“我们三个都是刚入伍不久,平时训练都在营里,还没跟大部队这样长途跋涉过。你是哪个营的?要不要后面和我们一起走,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苏云辰眨眨眼睛,为他的自来熟而感到自愧不如。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偶然一转眸,瞥到了另外一边正在独自搭帐篷的秦殊,不由得眼神黯了黯。
他又是一个人。
那两个与他一同前来的随从此时也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他自己动作娴熟手脚麻利地支着那顶帐篷。
他应该也是第一次来军营吧,却丝毫不怯,好像他不管什么事都可以独立完成,完全不需要人帮似的。
苏云辰回想,最初应该也就是这份孤傲,吸引着他不断靠近,再靠近……
他想一脚踹开秦殊紧闭的心门,他想与他凭风并肩而立,他想成为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特别,他曾以为他就快成功了……
但很显然,秦殊并不想要他身边还有旁人……
他只想什么都自己来……
拒绝一切好意,把他们都推得远远地,甚至不惜恶语相向……
他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苏云辰在那一晚发泄过后,心里也慢慢地有些回过味儿来了。他还记得秦殊训犬时的温柔,记得自己装醉时秦殊耐心的侍候,记得两人满大街找茅厕时的尴尬出糗,也记得秦殊破开地窖盖板时眼中的恐惧与担忧。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他秦殊心里其实对他是有些在意的,可是不知为何他又要说出那样伤人的狠话。
不肯低头的自尊一遍一遍地告诉苏云辰别再去腆着脸找他,可是人一闲下来他又不可遏制地总是在想:那小子又在干嘛?
苏云辰垂下眸子,还在生他的气,于是打定了主意不去管他也不跟他说话,可偏偏有人就是这么没有眼力劲儿。
一个军中的内务官小跑过来,在人堆儿里找到了正和新兵蛋子们一起席地而坐的苏云辰,毕恭毕敬地一弯腰,说道:“先锋官,您和参军大人同住的帐篷已经搭好了,您看您晚间还需要些什么,我立刻就去准备。”
“也没什么需要的了,我就和大家用一样……的……”苏云辰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慢慢地越说越觉得不对,他猛一抬眼,问那内务官道,“你说什么?!我和谁住?!”
内务官被他一瞪,顿时有些慌,但也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于是只得喏喏道:“您……和参军大人啊……”
苏云辰脸色当即一沉,开什么玩笑?!要他以现在这状态和秦殊同寝,还是睡在仅供两人翻身有余的狭窄帐篷里,哪怕是秦殊不介意他自己都能尴尬死。
最终,苏云辰沉着脸道:“我不和他一起睡,给我换个帐篷。”
“啊?这……”内务官犯了难,军队出征,带出来的扎营用具都是有数的,现在说换,让他去哪多弄出一顶帐篷来?
苏云辰知他为难,便道:“你不用给我找新帐篷,我和他们一起睡。”说着,他看了一眼刚刚还热情邀他搭伙的新兵蛋子。
“啊?!先锋官,这……这可使不得啊……”说话的竟是刚刚邀请他的那人。
苏云辰一挑眉,“你不是刚刚还邀我一起?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新兵愁成了苦瓜脸,心道:那我之前也不知道你就是咱们的先锋官啊,要是知道,给我八个胆子也不敢向你发出邀请。但这话他说不出口,只得道:“没反悔,是……是人满了……没地方了。”
苏云辰听了更是不爽,“既然没地方,那你方才又为何邀我,诓着我玩儿的?”
新兵急得都快哭了,他哪敢诓先锋官玩儿,而且本来也确实是有位置,但这话却不能直说。
他们这些士兵的帐篷,比长官们的要大一些,也更挤一些,若是肉贴着肉,一顶帐篷里能严丝合缝地睡四个人。
他们本来也差一个名额,以为苏云辰是兵,便自然而然地向他发出了邀请。可现在他们知道了苏云辰是官,便再不敢让苏云辰进来了。
舒不舒服先搁一边儿,要是谁身上的汗味儿和脚臭味儿熏着了先锋官没让他睡好,回头上阵打仗时头晕脑胀,再从马上摔下来,那可全都是他们的责任,他们吃罪不起。
眼见着新兵的脸上五颜六色,正抓耳挠腮地不知怎么办是好,苏云辰便也跟着不悦起来。
“怎么着?偌大个军营,我还找不着个睡觉的地方了?”
内务官也很头疼,只得一边安慰一边搜肠刮肚地想着别的办法。
正这时,几人的身后传来轻微的草叶声响,一个人影踱至此处,居高临下地对正在发着闷火儿的苏云辰说道:“你不用换,我晚上有事,不回帐篷,你自己睡吧。”
苏云辰倏然抬头,正撞上秦殊一对凝着他的黑眸。
苏云辰看着那对瞧不出情绪的眼,第一个念头是——完了,他全听见了!
第二个念头是——大晚上的,不睡觉他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