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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出鞘 开虐了开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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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鸦西沉,眼看着距离酉时三刻越来越近,整个苏府也如那寸寸昏暗下去的天光般渐笼阴霾。
苏老爷铁青着脸坐在厅上,左掌搭着右拳,无意识地紧握着。指尖因受到压迫而褪去的血色也一并带走了他手心的暖,如今凉得像冰、像铁、像人间一切死物。
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都已被派遣出去了,他甚至猜想是不是自己年轻的时候曾与什么人结下过梁子仍未解,如今要报应在孩子身上。
苏夫人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越发地搂紧身边的云巳和云寅,用宽大绣花的袍袖遮住他们惊惶的小脸,如雌鸟护雏一般守护着她巢里还剩下的柔软。
苏云辰自打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便脚不沾地地在城中四下奔走。然而他越是奔走,心里便越是惶急无措。
他恼恨,他焦躁,他茫然……
这座城太大了,大到他分不清眼前的路是不是刚刚走过,大到他眼看着走在前面的人一个转身就没了踪影,大到他即便是踩着屋檐想登高一览,也瞧不见那些蓬门陋巷里、朱户窗牖中,是否就藏着他心心念念之人。
他如离群之兽、断弦之筝、困海之牍,漫无目的,无所依凭。只知道要走下去,被人追着,被风托着,被水推着,不能停……
否则,他恐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失去所有的脊骨。
酉时三刻,终于还是不近人情地来了。
秦殊始终也没有联系过他,整个世界都没有任何哪怕一丁点儿消息。苏云辰心如死灰,脚步发沉,行尸一般地向着苏府挪步。
之前他被绑走的时候,秦殊也是这样一条街一条街找过来的吗?也像他如今一样心灰过吗?也曾经怨城之大,怨己无能,如他这般踽踽惶惶,几近破碎吗?
苏云辰不知,他只知往前走,不敢抬头,生怕撞上从苏府里跑出来的什么人,一把扯住他让他看到一脸不详的泪痕。
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顿,眼前突然闯入的景物令他的心脏猛地一抽,几乎要立刻淌出血来。
那是苏府门前的石狮子,雕得身躯壮硕、孔武遒劲,人人看了都说威武,就只有云申觉得它咧着嘴的样子发傻,经常拿它取笑。但笑归笑,每次兄弟几个玩闹,做些捉鬼游戏的时候,云申也最爱往它身后躲。
他身子小又灵巧,往往你围着石狮子绕圈去捉他,都捉不到他一点踪影。
顶多也就是浅浅露出一片衣角,就像现在……
这样……
“?!!!”
终于意识到什么的苏云辰发狂一般地奔过去,绕到石狮子背后,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就蜷缩着躺在那里,衣上是大片的血。
苏云辰瞳孔猛地一缩,当即将人抱起来便往府里跑,一边跑着一边大喊:“找大夫!快找大夫!!!”
苏祈闻声从前院跑出来,一见到这两人也不禁又惊又喜。
“哎呀!是大官人回来了!大官人把小官人救回来了!小官人他——哎哟!怎么这么多血?!我我我,我去叫大夫。”说着,他便往回跑。
大夫,是早就请好了备在府里的,于是等得几乎一片死寂的苏府终于如开了锅的水般再次人声鼎沸起来。
“老爷,夫人,大官人把小官人救回来了!”
“快去请大夫!小官人身上全都是血!”
“我去把大夫说的那些用具准备好,小官人身子有恙,兴许立刻就得用上!”
“来个人,去城东的宝气钱庄和城南的杜风镖局走一趟,告诉他们说人找到了!”
种种声音,此起彼伏,句句关切,处处着忙。
苏家人此刻全都堵在了一间屋里,盯着那大夫为云申从头到脚地检查诊治。可是大夫验看了多遍,他浑身上下除了一双脚腕处有被绳子勒过的淤伤之外,皮肉竟无一处破损。
那染了一身的血,不是他的。
“苏小官人身子没有大碍,之所以仍昏迷不醒乃是因迷药吸入过多,还需再睡上个把时辰。我开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列位去抓了熬成药膏,每日在脚腕淤伤处涂个三次,很快也就彻底无恙了。”大夫不厌其烦地向众人解释了第三遍。
虽听大夫这样反复作保,又亲眼瞧见云申的身上的确没有其他伤痕,众人在渐渐放心之余却还是忍不住疑惑:
既然云申没受重伤,那他衣服上大片的血迹又是从哪来的?是谁的?
不过既然人回来了又无大碍,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也就没有人放在心上了。于是众人该抓药的抓药,该弄饭的弄饭,该伺候的伺候,又四散开去忙碌起来。
心情一放松,很多琐碎的事情也便就此涌入脑海。苏云辰这时才刚想起来,他应该去找一趟秦殊才对,告诉他云申找到了,免他担心。想罢他嘱咐好家里,一个人出门来了秦府。
“叩叩叩——”
苏云辰拍了几下门上的扣环,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吴良笑脸出迎。
“原来是苏副都头,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你家大人在不在府中?”
“大人在府中,只不过此时已睡了。苏副都头可是有急事?需不需要小人去给您通禀一声?”
“已睡了?这么早?”苏云辰不由一愣,摆摆手道,“那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想了想,又有些担心。
“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吴良一笑,回道:“应该没有吧,大人也没说,回来之后早早便睡了,许是这些天在外面待得有些倦吧,沾枕头就着呢,毕竟外头再好,也不似自己家里不是么。”
苏云辰呆呆地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仿佛有点酸,但他也没去深究这是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那让他好好歇着吧,我也没别的事,劳烦管家等他醒了告诉他一声,云申找到了,叫他不用担心。”
吴良笑容和善地应道:“好的,小人记住了。”
苏云辰转过身,下了台阶,提步要走,却似还有交代般地回头望了望那扇半开的门。
“苏副都头还有何事?”
苏云辰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是抱着秦殊不在府里的思想准备来的,因为秦殊答应了去找云申,那必定也和他一样在外面跑着。只是没想到他人在府里,还很早便睡了……
他其实仍想进去问一问他,是不是因为寻找云申的原因才累到睡着,是不是吴管家说的“早早”,也只是比他过来敲门的时候早了那么一丁丁点而已。但吴良的那句“毕竟外头不是自己家”,还是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想想也对,凭什么呢?云申又不是秦殊的亲弟弟,他没有立场去询问人家有没有用心找。
于是,苏云辰不尴不尬地在阶前踌躇了片刻,还是摇摇头,道:“没有了。”
“那苏副都头走好,小人不送了。”
苏云辰不咸不淡地转过眼眸,撂下两字,“留步”,随后,便披着渐浓的夜色,离开了秦府。
他不知道,那晚没能见上的这一面,后来竟会让他二人走上歧路。经年过去,当初那个坦率阳光的弟弟和总有些孤独的兄长,彼此都再也不见。
眼看着苏云辰的身影行远,吴良转身回府,闩上了门,径直来到主屋门前,叫住了正从屋里出来要去取药的兑七。
“他还没醒?”吴良的语气有些气闷阴鸷,不复方才半分温和。
兑七垂了眸子向他行礼,回道:“没醒,什么药都用了,什么法子都试了,还是和之前一样,连皱一下眼皮都不曾。”
兑七的神色显得有些疲累,他和齐伍在半个时辰以前被召回来,原以为能休息休息,结果谁曾想一进府,就立即被派到了主屋来照看秦殊。
那景象太吓人了,饶是他跟在吴良身边这么久,也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被折腾成这个样子。
秦殊浑身是伤,全是新的,刀伤、箭伤,道道深刻,有的甚至都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而这还不算什么,他在诊治的时候甚至发现他的体内竟还中了毒,那毒性已经发散了不少,看起来比那些伤口造成的时期还要再早一点。
为了和死神抢时间,兑七带上了艮八、离九,三个人一起施为熬到现在,才终于把人勉强存住了一口气,只是晕过去后,他便一直昏睡,怎么也不醒。
其实这也正常,任谁伤成那个样子,都没办法在从阎王爷那儿打了个招呼回来后,就立刻开口跟你对答如流的。
只不过吴良之所以想让他速醒,其实是有另一重原因。那就是秦殊从昏过去前到现在,都还一直死死地抱在怀里的——那个浸透了血的布包。
“那能不能先让他把手松开,把包袱拿出来?”
兑七的脸上似是出现一丝埋怨,瞪了他一眼,第一次没再用恭敬的语气和吴良说话,“箭伤八处,刀伤十六处,身子骨里还中了毒,有一道伤砍到筋脉处,若是再偏半寸,这人就废了。不,他伤成这样还没死我都觉得是奇迹,也就是凭那最后的一丝气力和执念攥着那包袱吧,要不然恐怕都撑不回来。您想要包袱?简单啊,干脆也别救了,直接拿把刀把胳膊一剁,多省事。”
吴良被他说得一噎,竟也没顾得上去追究他的不恭不敬,话里带刺,只是颇为烦躁地冲他摆了摆手道:“行了,下去吧,把杀生叫过来。”
兑七没好颜色地去了,留吴良一个人在房门前踟蹰。屋子里现在没人,其实他完全可以推门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床上躺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的人的胳膊扯开,把包袱拿出来。
但怎么说呢……怎么说都有点丢人……他好像……不太敢进去……
他站在门外反复思索,细细地捋着整件事情发生的经过,似乎想找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然而他已经尝试了至少四五遍,却依然没有捋出个头绪来。
两个多时辰以前,秦殊喝断了他要送苏云申上九重的唱词之后,对他提了个条件。
“我给你文如海的人头,作为交换,我要见二爷。”
他记得秦殊当时的眼神很陌生,里面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决绝。他也记得自己当时很不屑,嗤笑了一声,回道:“想见二爷?大人,你觉得自己现在有什么筹码跟我谈条件?”
然后秦殊就不说话了,只是用那种很陌生的眼神冷漠而平静地看着他,似乎他接不接受这个条件都无所谓一般。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令吴良冷不防打了个激灵,随即很快皱着眉镇定下来。不对,此刻被人拿捏住把柄的人应该是秦殊才对,受针刑的是他,亲朋性命正悬于一线的也是他,他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才对。
他应该抓狂、应该嘶吼、应该哭着求饶,然后从此被自己狠狠揪住软肋,稍不听话便在那软肋上掐抓一把,不愁他不服管。然而现在……
吴良生性多疑,可他此刻眯紧了眼缝,盯了半天,那双淬了毒的眸子也没从秦殊的神态上看出一点破绽来。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他突然很不舒服,一时间竟被堵得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天枢和天璇在圆木旁静立着,手上盘着绳索,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吴良最后的那个“重”字,他们彼此的眼中都有些疑惑。而苏云申被吊起的身子,也就仍停留在了原先“七重”的位置,不上不下地,微微打摆。
片刻后,吴良听见自己说:“你先把人头给我,而后我再考虑让你见二爷。”
可笑,最后居然会是手里攥着筹码的他先沉不住气……
秦殊没有理他,只哼了一声便将头撇开去,似乎正在苦心孤诣地讨价还价的人是对面的吴良一般。
可明明他才是那个一无所有、被逼到绝境的人……
吴良的手心此时有些盗汗,他猛地将拳攥紧不让人察觉,而后说了今天第二句让他至今想来仍觉得匪夷所思的话。
“好,我答应你。但我得让人跟着你,免得你出尔反尔。”
这话说得小气,不符合吴良的一惯作风,但他知道,自己是被逼急了。秦殊可以不在乎苏云申的生死,但他能不在乎二爷的任务吗?
他不能,所以这场赌,他必输。
果不其然,秦殊在听了这话之后回了他一个白眼、一声嗤笑,说道:“随便。”
“……”吴良觉得,今天的秦殊,诡异极了。
于是条件达成,接下来便是解束缚、点人手、备行装,全都是按着惯例去走。
吴良点了十面阎王里的杀生、戒善出列,又着起死九宫里善毒的坎一、坤二相随,一行人跟着秦殊前去,却不为保他,而只为约制,只为袖手旁观。
他们要亲眼见着秦殊手染鲜血,要亲眼见着秦殊亲手把心里的坚持粉碎,要亲眼见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此死去,一把银闪闪的刀淬火而生。
他们,要去见证一个凶手的成人礼,为他取字,为他加冕。
吴良点人的时候,秦殊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他不放心,便又最后威胁了一句,尽管那句威胁此时看来也是那样无力,可他竟不知道彼时的自己还剩什么招数可使。
“记住了别耍花样,你体内的毒还没散,坎一他们跟着你,随时都能让你毒发身亡。你死了,苏云申也一样活不了。”
而秦殊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也说道:“不用多言。但我提醒你,你最好也别忘了你答应我什么。”
吴良的眼皮突地一跳,竟就那样站着,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他一手带了十年、如今已从他的腰际长到高他一头的男子转过冷硬的肩背,决然地带上四人大步离去。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十年前那个在一夜之间被改变了命运的少年齐昶暄,早已死去多年……
“吴哥,你找我?”杀生来到主屋前,打断了吴良的苦思冥想。
他是吴良最早作为江洋大盗时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因此不论是称呼还是别的什么,都比起其他人来要亲密一些,也最得吴良信任。
吴良眨了眨泛酸的眼皮,问道:“你们去镇远将军府,是亲眼看着秦殊下手杀的人?”
杀生点点头,“对啊,刚回来时不就跟你说过了?”
“你再说一遍。”
杀生偏过脸来,锋利的眉眼间有着浓浓的质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将他已经说了三遍的话又重复了第四遍。
“我们摸到将军府以后,秦小子立刻就发现了这府里都是埋伏。那姓文的很是怕死,每天都派重兵把自己团团围起来,生怕有人会来取他的小命。近处拿刀的,暗处拿弩的,远处拿弓的,不下百人,他也真不怕哪天把自己误伤死。秦小子只身犯险,凭一柄曦光剑,辗转腾挪,拆招化招,他伤了数十人却也被数十人所伤,最终利落地绝杀,割下了文如海的狗头,裹在床单里抱回来。不就这样?这故事有那么好听?拜托你不要再让我说第五遍。”
“……你们真的没有插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所为?”
杀生的语气明显不耐,脸上也有了愠色,“不是你让我们什么都别管只盯着他么?!我们都藏身暗处,那场围殴我们可一丁点都没参与。怎么着,你不信他们三个,还不信我?”
“我信你,只是……”吴良斟酌着词句,犹犹豫豫道,“你能确定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包裹就是文如海,而不是随便从哪里砍下来的一个猪头?”
杀生看着他,眼珠挑上去,露出眶底大部分的白,那眼神中明显的嫌弃让吴良觉得刚才问出这种蠢问题的自己才是那个猪头。
“总之我跟你说,以前我看不上这小子,觉得他年纪小、本事不高,却能坐高位,还管着咱们这些能手,我不服。但现在——”杀生双手抱胸,言语中有着郑重,“我服了,他比你狠。”
吴良挑眉看去,似乎是对他这种评价有些接受不能。
杀生也回看着他,每一个字都似戳在他的心肺上,虽然这人的心肺早就被狗吃了。
“你有所惧,惧死、惧主、惧一切不被掌控。而他,已无所畏惧。”
这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令吴良忍不住小幅度地打了个寒颤。
他不相信!他怎么敢信?!他怎么能信一个连杀条狗都好似要哭的小子如今竟挣脱了自己的桎梏,一跃骑在了自己头上?!
不,他一定还有软肋!一定还有瑕疵!只要自己观察得仔细,就一定能再找出他的破绽来!
吴良自信满满,似乎从这种自我安慰式的鼓励里又找回了些动力,终于迈着僵硬的步子离开了主屋。最终,他也没去推开那扇薄薄的木门。
木门里,宽敞的屋子没有点灯,只有兑七走前燃着的一炉安神香火,在床边释放着幽弱的微光。
床褥上,秦殊阖目而卧,睡得昏沉。被子盖在他的身上,隆起了一个大包,是被他怀中抱着的那个包袱所顶起来的。他像是抱着自己的命一般紧紧地抱着那个包袱,任谁也别想从他的臂弯里把包袱给掏出来。
包袱里,是文如海的头。
秦殊伤得太重,后来又强撑着做了许多的事情,意识早就已经随着失去的鲜血而渐渐轻飘涣散,直到最后再睁不开眼,周围那些晃动的人影也都和他再无关联。
唯一的执念,就是紧紧地抱着这个包袱——这颗头,不松手,死也不能松手。
他不认识文如海,也不知道他做过什么功绩受过什么惩戒,是好是坏。只道他顶着个镇远将军的名号,就应该是个为国征战的功臣。
而如今,他闯进了功臣的住所,重伤了功臣的羽翼,把功臣的头颅裹在一张床单里,破破烂烂、又腥又怖地把他贴在自己胸前,一路拼杀回来。
这颗头,承载了他的命、他的魂、他的脆弱希冀,他的唯一筹码……
果不其然,当他以浴血之姿带着人头回到秦府,站在那群人样的秃鹰面前时,所有人都被骇住了。
吴良也仿佛呆了似的,看着眼前这个血人朝着自己慢慢走近,挺了挺怀中抱着的包裹,却并不交给他,甚至都吝于掀开包袱皮的一角给他看一眼。
秦殊听见一个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像是河中的粗砂、碎掉的瓷片、枯瘦的棘草,浸淫着烟尘铁锈,陌生得已再认不出那个翩翩少年。
“人头我取来了,说好的,让我见二爷。”
吴良似是没回过神来,呆了片刻,才含混不清地“哦”了一声。
秦殊随即调转方向,走到圆木下已被解开了束缚的云申旁,面无表情地蹲下来,用一只手艰难地将他挟起,往自己的肩上背。背上之后,他又随手扯了件带帽兜的披风,把两人罩住,这才挪着步子慢慢往外走。
他身上的伤和血太多了,怀里抱着颗血人头,背上又背着个昏孩子,若是不加掩饰,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人群里,吴良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开口拦道:“等一等,你把包袱放下再走。”
秦殊向后看了一眼,帽兜里的眼睛散发出慑人的光。
“见到二爷之前,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说完这句,他便再不回头,裹着一身的腥气,踏过黄昏,走入夜色。
这一次,无人敢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