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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争缠 苏:这个送 ...

  •   骑马从苏府到西郊只用了一炷香的工夫,这里不算偏远,却也鲜少有人迹抵达。缠河的支流在这里蜿蜒成溪,一片郁郁葱葱的杉树林位于溪流左岸,把午后的阳光遮挡得密密实实,与右岸宽阔明朗的草场相比,颇有些阴阳两分的意味。

      秦殊骑着马一头扎进树林,眼前的光线骤然昏暗,令他有短暂的失明。他索性闭起眼睛,想等适应了之后再睁开。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头上传来一记破空的风响。

      “唰——”

      他翻身下马,躲开那道风响,星目瞬睁,一道黑影滚进了他的眼瞳。

      是苏茂说的黑衣人!

      秦殊现在无暇去想为何过了这么久这人仍在这里,就好似在等着自己一般,这根本不合常理。他现在所有的神经都被黑衣人牵动着,抖开了所有的架势,要和那人一决雌雄。

      黑衣人攻势如风,上来便直取秦殊的咽喉。秦殊一偏头躲过,错身之时他冷眼看着那黑衣人遮挡齐全的面部,森然道:“苏云辰在哪里?!”

      他甚至都没有盘问对方的姓名来历,张口便只要苏云辰。

      黑衣人闻言双眼一眯,手掌一勾,收回已老的招式,迅疾出腿,更加凌厉兴奋地朝着秦殊攻去。

      腿风如刃,切卷得地上落叶纷纷扬起,割开了秦殊周身的空气。黑衣人一言不发,甚至不用武器,就这样赤手空拳地与他肉搏,令秦殊大为惊奇。

      然而,他心下虽奇,拳脚功夫却丝毫不敢怠慢。秦殊以手撑地,一个侧翻躲开势头,而后借力踢腿,一矮身奔着那人脚踝反击,化解了招式的同时又把对方逼入死地。

      二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两道修长身影在这片方寸之地翻飞纠缠,毫不顾及地释放着身上所有的能量和力气,直搅得这林中的空气也变得燥热,搅得这里的每一片落叶都披挂嘶吼着加入了战局。

      旗鼓相当,分毫不让。两具同样强硬的身体在彼此不断升腾的体温中钳制碰撞,将这场不分伯仲的争斗挑拨至白热化。

      臂膀相搏,腿脚缠绊,坚硬抵抗着坚硬,五感冲击着五感。秦殊被他激得使出了浑身解数,平时藏在衣下平缓的肌肉也在此刻全部贲张,啸叫着在打斗中显出形状,看上去竟比对面那人还要强悍几分。

      黑衣人眸光一亮,似乎是被眼前的景象挑起了某种兴致,招式大开大合,无穷的气力挥泻而出,排山倒海一般向着秦殊轰然压来。

      微微的汗湿迷住了眼,秦殊禁不住一眨之间,突然瞥见那黑衣人的眸子被分割成千万份的阳光照亮,那里面竟闪动着热烈而开怀的光,就仿佛是他独孤求败了多年,终于棋逢对手了一般。

      如此斗了百十来合,二人依旧不倦,反而越斗越酣,可秦殊心头的困惑却也越积越深。

      那黑衣人武功纯熟,一招一式都蕴藏着凶悍的气力,然而作为一个用毒粉偷袭掳人的飞贼,他的路数却无比纯正,不屑于任何阴损行为。就好像他的出现只是为了来和秦殊痛快地打上一架似的。

      秦殊心内存疑,打算速战速决,黑衣人想比武,他可不想。于是,虽然不怎么光明,可秦殊还是用了那黑衣人不屑使用的非正面手段。

      说时迟那时快,他趁着一招的间隙,从地上抓了把土,起身后朝着黑衣人脸上一扬,借他躲闪之机迅速攀住了对方手臂,游蛇一般地蹿到那人身后,照准膝弯一踢,那人便受力应声跪倒。

      秦殊将他的双臂扭至背后,整个人跪压上去,以身体的重量将人制趴在地,令他再也动弹不得。

      “说!苏云辰在哪儿?!”秦殊的心跳还很剧烈,他微微喘息,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火气。

      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如若苏云辰真的有事,只怕现在赶过去也……

      他心中正无比焦急地想着,却不料被他压制在身下的那人竟开始全身放松,还止不住地低低笑了起来。

      不久前还依稀可辨的光线因为日头偏移的角度被树林完全遮挡,方才还能隐约看见的对方的轮廓也尽数融于黑暗。打斗之后的五感变得更为敏锐,秦殊脑中那股不安的冲动也逐渐在这样的环境里趋于镇定。

      直到这时,秦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有可能是被人耍了。

      他紧攥着的对方的手腕此刻正因为发笑而细细颤抖,而那双手掌的骨骼形状是他所熟悉的;那人笑声虽低,可那嗓音里特有的明快声线也早已在他的心里扎了根;还有,是那人的身体,猿背蜂腰、结实劲瘦,流畅的线条在腰际收紧,随后往下延伸,抽长出一双修长的腿……

      这人是……

      “秦哥儿,我输了,不过你偷袭我,胜之不武啊。”黑衣人被压在底下没心没肺地笑,完全没感觉出身上之人的异样。

      这人正是苏云辰,用一套夜行的装束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和苏茂编了那么一个蹩脚的被谋害的故事,自己还浑然不觉地被他们牵着鼻子,傻子一般火急火燎地奔到树林,与他缠斗了那么久……

      秦殊怔愣片刻,胸腔里陡然生出一片滔天怒火,直想烧死底下那个不知轻重的蠢货,也连带烧死这个为他的三言两语便方寸大乱丧失冷静的自己。

      苏云辰编出被绑架这种事来骗他,其实就为了把自己叫过来跟他打一场吗?他怎么想的?!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听到的那一刻有多担心?!他知不知道自己以为差点就救不到他?!那种揪心、那种崩溃、那种绝望……他知不知道?!他怎么敢的?!他怎么忍心?!!!

      秦殊被气到嘴唇发抖,一时间,被欺骗、被戏弄、被无视的种种悲愤和怒意滚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堵上心口,让他想立刻就破口大骂,将苏云辰这混蛋从地上拎起来痛揍一顿!

      正欲发作之时,秦殊猛然间意识到二人此刻的境况和姿势是多么地尴尬和暧昧。

      苏云辰趴在地上,双腕都被他反扣在背后抓在手里。为了怕他挣扎和逃跑,秦殊用一条腿支着地,另一条腿则承了全身的重量跪压在苏云辰背上,腿部的弧线因力量的加入而紧贴躯体,他的脚背,此刻正当不当正不正地嵌进了苏云辰两股之间,亲密越界。

      当理智回笼,双方的体温开始透过衣表彼此传递,秦殊几乎是在瞬间便放开了对苏云辰的钳制,仓皇地红着脸站起来,背过身去。

      苏云辰笑着坐起来,拉掉脸上的黑布,扭过头去由衷赞道:“秦哥儿,你说的没错,要是放开了手脚打一场,我可能还真不是你的对手。对你,我是百分之百地佩服啦!”

      秦殊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他现在心里有火气、有热气,有着一肚子的愤懑和不甘想要劈头盖脸砸将下去,却又在冲口的瞬间硬生生截住,不知该以何立场。

      脚背上苏云辰肌肤的触感还未消散,让他的整条右腿都是麻麻的,几乎挪不动步。秦殊恼恨于自己的反应,一丝屈辱悄悄爬上了眼尾,将他原本锐利的眉眼氤出几分水色。

      太不争气了,怎么就这样了?!

      他素来的理智与冷静怎么就在他的三言两语、几许撩拨之下溃不成军,他那强悍超人的忍耐力怎么就在他面前次次败北,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断情绝念是门残忍的苦功,他一直练得很好的,他以为他能更上一层楼……

      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走火入魔。

      苏云辰见他不答,便自顾自拍了拍衣裳站起来,自知理亏地蹭过去,嘴里说着讨好的话。

      “哎呀,你别生气了嘛,是我不好,骗你我被绑架,但那也是情非得已啊。你这些天都不怎么理我,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你,如今看你的伤也好了,想起上次咱俩说的话,就想约你出来比试比试增进一下感情。虽然用错了方法,但也是一片诚心,你就别怪我了呗?”

      秦殊依旧不答,挺着脊背僵在那里,整个人好似一尊冰冷的雕塑。

      苏云辰心下忐忑,又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将语气放得更软。

      “好秦哥儿,其实我没有把握的,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但是当我看到你骑着墨风火急火燎地来到树林,什么也不问上来就冲我要人的那股子焦急劲儿,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

      他一边说着,一边歪头去看秦殊的脸色。

      秦殊梗着脖子,不自在地把脸偏了开去。虽然明知道这林子昏暗,哪怕是脸上变出花来他也瞧不清楚,可秦殊莫名地就是不想被他看见,看见他眼中难掩的灰败和不甘。

      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是大事,才不能让他仅凭三两句话便轻易揭过。

      苏云辰没瞧见秦殊的神色,便要凑近了再看,可还没等他凑近,秦殊便提步向林外走去。

      他一直往外走,踏出树林的那一瞬间,强烈的阳光便从头顶上射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秦殊蹙着眉抬起了手,遮住一双眼睛,他揉了揉眼皮,想尽快适应,可那眼皮底下是一片金光璀璨,从黑暗的罅隙里钻出来,夺走了他全部视野。

      他的四肢有些酸,不知是方才打斗的原因还是怎么,让他几乎想就这样仰头,直挺挺地躺倒在这片林地上,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一动不动地睡上一整天,让谁也找不到他,谁也无法来扰他的安宁……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样做了。

      他仰起头,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可迎接他的并不是泛着土腥味儿的草地,而是一个坚硬结实、又暖烘烘的胸膛。

      苏云辰双臂一环,从后头将秦殊接住,顺势搂入怀里,笑嘻嘻地看着他说:“外头阳光太强,从林子里出来最好慢些睁眼,否则要头晕呢。”

      秦殊放下手,睁开一道眼缝侧过头去看他。只见苏云辰明眸皓齿,马尾高束,正望着自己笑得毫无负担。

      金色的阳光穿透层云照射下来,沿着他的轮廓移动。喉结、下巴、双唇、鼻梁,那光束像个流氓,贪婪地舔舐亲吻着苏云辰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而流连忘返。

      最后,那光落在他眼里。

      苏云辰的眼尾稍长,比眼角略高,浓密的睫毛刷子一般地生在眼皮上,包裹着两颗棋子般润亮的瞳。他笑起来,那眼皮和眼睫便往一处聚拢,夹得两颗瞳仁更加熠熠生辉。

      而后秦殊便看见了,在那两颗又黑又亮的瞳仁里,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苏云辰嘿嘿一笑松开了手,高高举起来道:“抱歉抱歉,不是要故意占你便宜。只不过情势所逼,情势所逼。”

      秦殊垂下眸,感受着腰间骤然失去的约束,竟似有些留恋。他撇撇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苏云辰退开的动作迅速,差一点就被他听到自己心里欢快的鼓点。

      抱到了抱到了!

      他抱到秦殊了!

      他的腰是瘦的,但腹部的肌肉却紧绷有致,一如自己在打斗中所发现的那样。

      秦殊这人,被激起了斗志之后似乎就和平时所见的全然不同,就连身体也能明显地感觉出变化。之前秦殊受伤之时,自己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他的背部,那些狰狞的、可怖的、陈旧的伤疤冲击着他的脑海,让他根本来不及去细看他的身材。如今一试,比起自己来竟是不遑多让。

      想抱他的念头早就有了,从御宴醉酒,到赖宿秦府,从夜探花巷,到中毒被救,他总是觉得秦殊虽然表面温和,可骨子里却始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哪怕是将深藏的秘密吐露,他也并未觉得秦殊是拿他当了真朋友。

      这个人,太独了。

      于是他越独,苏云辰便越想靠近,想扒下他那层坚硬的壳,成为第一个触碰他内心的人。

      那颗心里,会是软的吗?苏云辰总这样想。

      不过如今一抱,苏云倒是至少知道了一点——这个人的身子,是火热的。

      秦殊此刻的心里有点乱,脸有些烫,苏云辰松开他后,他便径直走到了溪边,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垂眸瞧着溪里未平的水波,看那张被波纹荡得扭曲的脸。水中人眉眼阴郁,直勾勾地与他对视。那瞳仁像是被遗忘在风中多年的玄旄,浸淫了雨雪曝晒,被撕扯破碎,褪色得丑陋发灰。

      难看至极!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来,秦殊无比嫌弃地捡起块石子,发狠地砸向水中那双眼。石沉入水,波纹一阵激荡,将那张脸搅碎成千片万片,一时间无法复原。

      眼不见,秦殊心里的那股躁郁便稍安,然而神色依旧灰败沮丧。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灿若星辰,一个陋如弃旗,没有人会在这样鲜明的对比下还妄图与之比肩,那是痴人说梦,那是恬不知耻。

      耳边突然刮过一阵微风,他还未来得及有甚反应,一只麦芽色的手掌便伸到他眼前,指尖捏着一把细草。

      “喏,给你的,别生气了。”

      苏云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秦殊扭头,正对上他一张笑脸。他撇撇眸,视线转到那把细草上停留半晌,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三句话。

      “这是什么?”

      苏云辰见他终于理会自己,便兴高采烈地蹲到他身边坐下,把那小捆的细草塞到他手里,得意道:“这是狗尾草编的小兔子,云巳教我的,好不好看?送给你,你大人有大量,别生我气了。”

      秦殊手里捏着那捆碧绿的茸草,怔怔出神。苏云辰三弯两绕,将几根嫩草捆编成型,两根竖长的做兔耳,其余的扎在根部做兔头,毛茸茸的穗子在手中一晃一晃,煞是可爱。

      “好看。”秦殊将那只“小兔”放在指掌间摩挲,不自觉呢喃出声。

      苏云辰见他喜欢,更是高兴,连忙把话跟上,“那你消气了吧?”

      秦殊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几根草就能被哄好的幼稚鬼,轻咳了一声,撇开头去。

      “你可知道我为何生气?”

      苏云辰举手挠挠后脑,语气显得有些懊丧,“因为我骗你……”

      秦殊看向他,目光中没有戏谑和玩笑,只有严肃和郑重,“不,是因为你用自己的安危来骗我,你把自己的命当儿戏。”

      短短几句话说得苏云辰无地自容,本来他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苏家实行的是放养政策,苏老爷觉得习武之人理应见天见地、豪放不羁,所以他们几个平时的那些胡来行为,只要不违反原则、不触犯国法,苏老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去管。

      可今天被秦殊这么一说,那语气中带出的隐痛和失落却令他无措,只觉得自己真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一般,一时间竟面红耳赤理亏得不敢抬头。

      奇怪,是不是他感觉错了?明明是他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可为什么会从秦殊的反应里觉出痛呢?

      苏云辰是个对待感情懒散的人,遇事不愿细想,神经大条到企图将所有复杂的情绪简单化,多想一刻便头疼。

      于是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四字箴言来处理——开心就好。

      默念着这条箴言,苏云辰好言好语地又低着头哄了秦殊好一会儿,好不容易见他脸上终于有了好颜色,便兴冲冲地牵着墨风与他一起走出树林,往街上走。

      “今日终于不用吃药膳了,左右时间还长,我们别回去了,在外面吃点好的吧?”苏云辰提议道。

      “嗯。”

      秦殊将那只狗尾草小兔塞进腰封,闲散地在他身边走着。心想若是自己今日回到秦府,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再跟他一起吃饭了,就拿这半日偷闲,当做以后漫长时日的慰藉吧。

      二人刚走到一座酒楼处,苏云辰看了看那巨幅的红幡子和摆在门前的花篮,立刻兴奋地向秦殊招呼:“秦哥儿秦哥儿,就是这家,赛仙楼,最近新开的馆子,据说他家的三十年陈酿老君醉堪称江北一绝。怎么样,尝尝?”

      秦殊点点头,“好。”

      “那你先进去点菜,我把马栓了就来。”

      秦殊二话没说,当即抬腿便要进门。正这时,从街边跌跌撞撞跑来一人,口里念着秦殊的名讳,着急忙慌地停在了秦殊眼前。

      是苏祈。

      于是秦殊也停下脚步,问道:“大管家,何事?”

      苏祈一边喘着气,一边恳切道:“秦大人……不好啦……官人不见了!”

      一听这话,秦殊脸上当时便带了愠色。心道苏云辰这是为了诓骗自己安排了多少人手,一个苏茂还不够,竟连一向老成持重的苏祈也跟着他胡闹,当即便一摆手,拦住了大管家的话头。

      “大管家,此事我已和云辰说清楚了,还请您以后不要再同他开此类玩笑了。”

      苏祈愣了一下,似是没听懂,“玩笑?不不不,您弄错了……我们也是刚知道——”

      “祈伯,”苏云辰还未去栓马,听见秦殊这边有动静便转身走了回来,正听见他方才说的后半句,又见秦殊神色不郁,便连忙打断了他,有些尴尬地压了压眉毛,小声道,“别再说啦,我这都穿帮了呢……”

      苏祈压根儿就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见到苏云辰,立刻便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地,凑过来,一鞠到地,焦急道:“大官人也在,那可太好了,方才府里找不见您,叫老爷好一顿焦急,您快随我回去吧,出事了呀!”

      “出事?”苏云辰一愣,“我不过半天没在府里,爹怎的就这般焦急了?”

      “是不是有人听见了苏茂在府里嚷嚷,以为你真的被绑架,所以伯父才会如此?”秦殊猜测。

      “唔,也有可能。”苏云辰挠挠后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那都是假的啦,回去被他唠叨一顿也就没事了。”

      “不是假的啊,不是假的!真的是绑架!小官人被人绑走啦!”

      苏祈连连摇手,却无奈他越说苏云辰越赧,根本不听他解释什么。

      “哎呀我都说了是假的嘛,那是我编出来骗……你说什么?!小官人?!”苏云辰星目环睁,神色震颤,一把揪住了苏祈的肩袖。

      “对呀!是云申小官人!他平时总有溜出去玩的习惯,一时三刻不在府中,也没人担心什么。可就在刚刚,老爷一回房,就看到桌子上摆了一块绸布,那布里包着一块带血的玉蝉,还有一张字条。玉蝉是小官人最喜佩戴的贴身之物,那绸布的质地也和小官人早上穿的衣裳如出一辙。所以,小官人是真的被人绑架了啊!”

      苏云辰此刻脑袋嗡嗡地,一时无法理清苏祈的前言后语,便伸出手来,急道:“字条呢?拿来我看!”

      于是苏祈便从怀里掏出那张还染着血的字条,在他们二人面前打开,之间那上面白纸黑字地清楚写着:

      苏门幺子,可抵万金。酉时三刻,黄泉收人。

      苏云辰瞪着那薄薄的字条,青筋暴突,“什么意思?还有呢?没了?!万金……我们家有啊!他谁啊?!留个名儿啊!他为了钱是吧……我们给啊!可上哪儿去给他钱?怎么给他钱?他们凭什么收人啊?!不是要钱吗?!啊?!”

      苏云辰语无伦次颠来倒去地说着,一阵没来由的恐慌袭上心头,令他失态,令他抓狂。

      “就是因为不知对方身份,这才焦急。老爷方才已经动用了江湖上的门路,请人四处去寻小官人的下落。可对方一没留名,二也不曾提出任何要求,只说了酉时三刻要收人,这让大家一时也没有头绪,也不知道小官人这是得罪了谁……”

      苏云辰的神情此刻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变得有些可怖,忽然,他一转眼珠,看见了站在一旁凝眉沉思的秦殊,便一把抓着他的肩膀扳过来,满眼期待地盯住他,谨慎而充满希冀地问:

      “秦哥儿,你有办法的对不对?!当时我被水仙带走,也是音讯踪迹皆无,但你还是把我救出来了,那次间隔的时间比这一次还要长,所以这次你也一定会帮我救出云申的对不对?!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秦殊被他抓着肩膀,看着他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润亮如棋的瞳子因觳觫而颤抖,心也仿佛在刹那间被人揪紧,几乎是在他话音方落的一瞬间便出口应了他。

      “好,我一定帮你!你先回去,和伯父一起用你们的方式找,我去调动我的人,一有消息便联系你!”

      “嗯!”苏云辰感激地望着他,眼里氤着水汽,嘴唇发抖,又狠狠地抓了抓他之后一抬袖,抹去眼里的湿润,转过身对着苏祈说,“祈伯,我们回家。”

      秦殊让他们二人将马骑走,自己则提步掠向了秦府。

      他抬头看了看偏西的日色,心内也有些焦急。酉时三刻……距离最后时限只剩下两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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