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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忍心 秦:我不要 ...

  •   秦殊甫一出声,便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个人来,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

      “大人,是我。”

      听声音就知是清欢,秦殊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甚至连转身都不曾,没好气道:“怎么?”

      清欢知他心情不好,便免了寒暄,直接说事,“属下此来是来向大人禀报刑部衙门的审讯结果的。”

      没听见秦殊发话,清欢兀自说下去,“刑部将那三人审了一天,除了从他们身上确实搜出了毒药、武器等物之外,再无所获。杜大人手段狠绝,什么大刑都用了,那三人楞是死咬牙关,一字不招。刑部现在束手无策,只能将他们暂时收监,又派了多人看管,唯恐再生出什么别的事端。现在这案子就僵在这儿,没办法继续推进了。”

      秦殊听了皱眉,“他们没招出幕后主使?那个水仙也是?”

      清欢叹了口气,脸上有着些许敬畏,“尤其是那个水仙,原以为她女子娇弱最熬不住刑,杜大人便先拿她开的刀。可谁想到她竟是个硬骨头,大大方方将毒杀徐官人的事情认了,却只说是因为两人感情纠纷,她挟私报复,其他一概不知。最后审得人只剩了一口气吊着,杜大人再不敢用刑,生怕人就这样死了,恐怕再这样下去,这案子也只能就这样结案。”

      “唔……”秦殊停下了动作,目光凝望着炉火不知在思索什么。

      清欢估摸了一下他的脾性,往下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大人,属下行走江湖十余年,虽不得已而投靠吴良,但于江湖事而言,还算有些阅历。依属下看来,若真是有人买凶灭迹,能咬牙挺到这份上还不卖主的杀手,恐怕也就只有戚家庄的人才能做到了。”

      “戚家庄?”

      “是。戚家庄是江湖上一个专门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神秘组织,组织狡兔三窟、行踪成迷,收的人虽五花八门却全都是死士,至今做成的案子里也有过一些不慎落网被捕的,可依旧没人能从他们的口中撬出组织的首脑是谁,委托他们办事的主家又是谁……所以这个戚家庄,虽人人忌惮,却又人人拿他们无可奈何。”

      “你认为这次的案子也是有人委托戚家庄做的吗?”

      “属下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而且您不觉得这个戚家庄给人的感觉,和一个地方很像吗?”

      秦殊眯了眯眼睛,嘴角浮上一层冷笑。

      的确,组织行踪成迷,首脑身份不明,还豢养着一批各显神通的死士……

      这怎么看,怎么和秦府的状况如出一辙……

      清欢的这一番提点不是没头没脑,就连他也开始觉得这一连串的变故里面掺杂了太多巧合,像是谁在幕后推手,不赶快清醒过来的话很容易就会变成别人的傀儡,配合着进行一场自导自演的烂俗闹剧。

      见他许久未言,清欢悄声问道:“大人,是否需要属下按着戚家庄这条线索去往下查探?”

      “不,”秦殊干脆地拒绝,“戚家庄的事先放一放,你去将怀士银和裴鑫的人际关系查一查,要细,要挖地三尺,哪怕是他们府里一个老妈子的生辰八字都要问出来的那种。”

      “大人是怀疑……”

      “去吧,我估计你查了应该就会有结果。”秦殊讳莫如深,不愿再往下多说。

      “是,属下遵命。”他领了任务,却没动地方。

      秦殊往身后斜了一眼,“还有事?”

      清欢垂着眼措了措辞,终是问道:“大人预备何时回府?”

      秦殊的脸色阴沉下来,“伤好了就回。”

      “是您的伤好还是苏副都头的伤好?”

      秦殊倏然转头,阴恻恻的目光刀子一般地向着清欢扎过去,“你什么意思?!”

      清欢低着头,音色无改地恭敬道:“大人该知道属下是什么意思,大人近日来与苏府交往过密,吴管家已起疑窦,若您在此处迁延日久,恐怕会生出您不愿看见的后果。”

      “是他让你来警告我?!”秦殊侧着身子,语寒如冰,握着火勾的手慢慢蜷紧,激得条条青筋血管都异常分明狰狞地在手背上蜿蜒出来。

      “吴管家并未说些什么,是属下多嘴,但多嘴也是为了大人着想,言尽于此,大人仔细斟酌。属下告退。”

      说完后,清欢影子一闪,人又立刻消失了踪影。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秦殊阴郁的面庞,把他的眉眼勾勒得益发深邃锋利。炉火炙热,烤得秦殊半边肩膀都暖烘烘地,然而他的五脏肺腑却一寸寸地冰冷下去,好像慢慢失掉了活性。

      他不得不承认,清欢说的那几句话,正中他七寸。

      他从不否认,在被吴良控制的十年里,他一直就是个被人拿捏的角色。作为杀手,他不够狠;作为领袖,他又不够专绝。

      他不过是和清欢他们一样,是一枚可以被人任意摆布的可怜可悲的棋子而已。执子之人要将子落在哪里,他即便是梗直了脖子,蜷紧了身子,也挣不开、跑不掉、逃不脱。

      所谓的将他捧至高位,和他那些自以为是的负隅顽抗,也不过是极大地取悦了下棋的人,下一刻,他或为刀兵、或为齑粉,皆未可知。

      秦殊看着灶上不断升腾的蒸汽,目光也仿佛穿透笼屉看到了自己那可笑的十余年生平。

      原本他也如那般炽热,还带着初问世的淳澈与鲜活,却因为错过了最佳的品尝时限,而最终成了一碟被放在冷厨里价值不丰的隔夜菜,食之索然,弃之不惜。

      偶尔也能觉出些温暖的热气来,却也不过是借着炉内烧热的柴火微微地嘘着,温得了表面,捂不热魂灵,也溯不回本初。

      他是那屉里的菜,而苏云辰,便是这灶里的火,可以有短暂的慰藉,但长久却终究如镜花水月,不该妄想……

      等秦殊终于熄了灶,端着热好的菜回到房里的时候,就见苏云辰已经下地了,正跷着脚托着腮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杯子。

      他不甚规矩地披着中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片麦芽色的结实胸膛,肌理的线条分明硬朗,意犹未尽地消失在衣襟处,带给人无限遐想。他没有束发,墨黑的长发披在肩后,倒把他惯常的锋芒收敛了些许,显出几分平日里不易察觉的柔和来。

      秦殊看了他两眼,目光从他裸露的前胸扫过,不自然地将视线往外偏了偏。

      “你怎么就起来了?阿兑说过你身体里还有余毒,至少要再拔上几天才能完全康复。烧才刚退,你就满地乱蹿,衣裳也不穿好,要是再染上风寒,难受的可是自己。”

      秦殊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将托盘放在桌上,将碗盘一样样往外摆。

      苏云辰听了之后抬头,咧着嘴直嘬牙花,“哇哇,秦哥儿,你听听你这口气,简直和我娘一模一样,这可不好,你才十八,又不是八十,不要做老妈子啊!”

      秦殊抿抿唇,住嘴不说了,只把碗往他面前重重一放,道:“吃饭。”

      苏云辰笑嘻嘻地去拿筷子,伸手夹了一筷排骨。

      “嘻嘻,我就是说着玩的,你不要生气,我知你对我好!”

      嗯,排骨酥嫩入味,好吃!

      他肚子一满足,嘴上便又闲不住要招欠,“秦哥儿你看我们多有缘分,肯定从上辈子起就是兄弟。”

      秦殊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他一眼,没有接话,由着苏云辰自顾自说下去。

      “你想想看,你我不是同乡,少时也从未谋面,可却是做官一起、吃住一起、查案一起,如今就连受伤养病,都是前后脚,你说是不是缘分?”

      秦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做官、吃住暂且不提,只说这两人受伤,难道不是本来能避免的?连这都要牵强附会,算什么缘分……然而明知他是胡诌,可当他听着少年的澄净嗓音配上这些个宛如誓言的“一起”从苏云辰的嘴里说出来,却还是不争气地心颤了一下。

      “你说我们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一起?会不会一起娶妻?”苏云辰嘴里叼着根没吃完的骨头,笑得没心没肺,继续猜想。

      “到时候咱们俩骑着高头大马游街,再跟夸官时候一样,红袍红花着身,前后拥着仪仗,只不过身后多了两顶软轿,里面各坐着一位温婉娇娘,顶着盖头,珠钏摇晃——”

      “哗——”未等他说完,秦殊便沉着一张脸从桌边站起来,冷冷地撂下一句,“你慢慢吃,我回去了。”说完抬步便走。

      苏云辰一愣,脸上得意之色顿收,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忙问:“怎么还不高兴了?不喜欢温婉的?那活泼的也成啊,再不济,舞枪弄棍的也考虑考虑。或者你不喜欢乐队吹吹打打?那咱改成列兵仪仗也行啊……哎你别走,我刚睡醒,咱再唠会儿!”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被秦殊猛力甩上的房门。

      苏云辰讪讪地将骨头吐掉,嗦了嗦还沾着酱汁的手指,自言自语道:“这也不要那也不行,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啧,真难伺候。”

      岂不知这位难伺候的主儿回到自己屋里,将榻上方枕竖起来倚在床头,对着它凌空来回扇了二十几个巴掌,直拿它当成了泄愤的道具一般。

      “傻瓜!笨蛋!苏云辰你是只猪!娶娘子,娶你妹的娘子!给你娶八房,累死你算——”

      猛然间想起苏云辰是真的有妹妹,秦殊的声音动作便如被人掐住了喉咙般戛然而止,随后泄气地坐在床头,一腔怒火无从发落,最终都发酵酝酿成了可怜又可悲的自怨自艾。

      他耷拉着眉眼,丧气地抿着一双薄唇,手指僵硬地扣着床沿,阵阵发冷。

      苏云辰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说了一些再正常不过的话,给了一些再合理不过的猜想,自己怎么就气到摔门走人了呢?不正常、有错的人,该是自己才对……

      是自己心生妄念,是自己失礼于前,是他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若是苏云辰知道了他这歪门的心思,还不知会对他如何鄙夷,到那时别说是做朋友,就连看到他,应该都会觉得脏了眼睛吧……

      要好的朋友,竟对自己存着非分之想,更何况二人同为男子……

      看来,要早些离开苏府才是,免得自己日日对着他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情来。

      不如今夜就偷溜出去?不行,方才两人的对话停在了不尴不尬的地方,自己贸然消失的话,以那小子好管闲事的性子恐怕会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到时不定又要冲动做出什么。

      或者明天拜别老爷夫人,正儿八经地走?也不妥,老爷夫人都是热心肠,眼下自己的肋骨和背上伤口都还没好利索,他们肯定会拦着自己不让离去。

      而且苏云辰的伤势也让他很是在意,虽说兑七已经将他体内的毒拔得差不多了,但有没有后遗症或其他反应谁也不知道……

      干脆,还是等苏云辰的伤好了再说吧,这样自己走得也比较安心。

      他在心里列举着无数逼迫自己离开的理由,又无数次自己找来种种蹩脚的借口,只为再忝着脸赖在这里一时片刻。

      秦殊闭上眼睛,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须臾,他可怜巴巴地拽过那个枕头,紧紧地抱在怀里,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他喃喃着,像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稚子,将双腿折叠蜷起,头部抵着冰凉的膝盖,仿佛此刻天地间只剩了那个被他紧紧锁死的枕头,是他唯一的依偎。

      似乎这样,就可以了……

      他不会去强求那些他注定得不到的东西,就像小时候,他想要去见娘亲,但他知道吴良铁定不会应允,于是到了后来便兀自忍着,不再让旁人瞧出他一丝一毫的念想。

      渐渐地,就连吴良也以为他乖顺了许多,有一回竟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让他在训练之后去见娘亲。他虽然内心狂喜,但面上的神情也是淡淡的,就好似从来没有期待过,去见上一面也不是多诱人的奖励似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清楚地反复数过多遍,距离他上一次进到娘亲的屋子里,已经过去了七百四十五天又九个半时辰……

      “我不要……我不想……不要……不想……”

      秦殊抱着枕头,蜷紧了身子睡去,梦呓中的字眼如同洗脑的魔音,被他噙在唇齿间反复咀嚼、吞咽,而后落入胃里,烙在心口。

      慢慢地,秦殊紧攥的手指松开,呈现出微微卷曲的自然弧度。

      这次也一定可以的,就像之前他做了千万次的那样,只要反复地告诫自己,就能够压制住心里的那头猛兽,按捺下胸腔里的那团火。

      他能忍住的,只要他不要、不想,这世上就没人能戳到他的软肋,捏住他的把柄……

      只不过,是要再一次面对理智与情感的兵刃相向而已。没关系,他久经沙场,受得住……

      天亮了,苏府的一切都和谐安静,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人听到东厢客房里某人的心中,整整一晚的鼓角连营,喊杀震天;也没有人看到那人早上睁开的眼里,满满的一片苍惶血色,尸骸遍野。

      头天晚上,秦殊的理智再一次击败了情感,他打了一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卓绝的“胜仗”。

      而这场“胜仗”的代价,对旁人来说,无足轻重,对他自己来说,不值一提。

      只不过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片战场的土壤里翻出来,浑身腥臭地又被他杀死了一遍……

      因为苏云辰也受了伤,所以苏府的药罐子又多了一个。苏夫人为了让他俩好好养伤,要求厨房最近的伙食都去了油腻,除了秦殊每天雷打不动的骨头汤,又添加了很多温性清淡的药膳。

      厨房里一半的食材被药材取代,原先的大鱼大肉全变成了人参、枸杞、决明子、黄连等物。

      苏府,彻底成了个药材铺。

      药膳这东西,养病的人吃着无所谓,可若是没病的人吃了,一顿两顿或许还能忍受,可顿顿都吃,换谁也受不了,更何况还是云寅、云申这种正处在挑嘴年纪的孩童。

      于是,姐弟三人又动起了偷溜出去开荤的念想,常常到了饭点就找不见人影。

      秦殊自那天过后便不再常去苏云辰房里看他了,毕竟压抑情感,只靠着反复的自我催眠是治标不治本,若不能克制见面亲近的冲动,恐怕念再多遍的“不想不要咒”,也终是徒劳无益、前功尽弃。

      然而他这边做了诸多建设,却架不住另一边的百般纠缠。

      苏云辰似乎是察觉到了秦殊最近的刻意疏远,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便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无所不用其极地变着法子讨好,死缠烂打一般地尾随。

      “秦哥儿,去散散步吗?”

      “不去。”

      “吃完就睡对身体不好,容易积食,还会长胖。”

      “……”

      “秦哥儿,来玩玩剑吗?”

      “不玩。”

      “你没玩过,拿剑抽陀螺,特别好玩!”

      “……”

      “秦哥儿,你去哪儿啊?”

      “回房。”

      “我陪你聊会儿天啊?给你讲《小红猫和大灰郎》。”

      “……”

      秦殊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就要疯了,他不是圣人,欲望若压制不住便只能自暴自弃地泄洪,淹没他方圆几里内所有靠近的生灵。偏生苏云辰这货无知无觉,即使被横怼了也不气不恼,依旧摆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在他身边绕着念经。

      “秦哥儿——”

      秦殊终于忍受不住,停住了步子转回身去,瞪着他怒道:“你很闲吗?!我不逛街、不玩乐、不听故事也不看什么奇珍异宝,你能不能放我回屋一个人安静会儿?!”

      他吼的声音有点大,把苏云辰吼得一怔,随即不好意思地抬手摸摸后脑,犹豫了一下,道:“可你走的这个方向不是回房……”

      “我上茅厕,不行吗?!”秦殊脱口而出。

      苏云辰尴尬地笑了笑,“行,那我能——”

      “不能,别再跟着我!”也不再听他的后半句,秦殊恼怒地低吼一声,决定再不理他,转身回到东厢,进屋之后便反手上了闩,把一头雾水的苏云辰关在了门外。

      苏云辰有些委屈地扁扁嘴巴,“不是说去茅厕吗……怎么又不去了……果然还是在生我的气……但是……为什么啊?”

      可怜苏云辰挺聪明的一个脑子,却在猜秦殊的心思上碰了钉子。

      如此你追我躲地又煎熬了十来天,秦殊算着两人的伤应该都已经彻底好了,便来到正厅向老爷和夫人辞行。

      苏夫人虽想再留秦殊在府中住些时日,但终究还是尊重他的意愿,放他离去了。只是在临走之前又说了很多体己话,诸如“多注意身体”“常过来做客”之类。

      拜别了苏父苏母,秦殊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府。路上经过苏云辰住的院子,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见房门紧闭,心头不免一阵怅然。

      今日苏云辰一天都没有来闹他,此时要走,他其实是想好好再跟他道个别的。但,既然他已经做了决定,那不见就不见吧,少一分留恋,便能多一分心狠,纵使一个人形影相吊,也好过牵扯不清拖累他人。

      秦殊将缱绻的目光从门上收回,紧了紧攥着肩上包袱的手,大步向门外走去。

      “不好啦!不好啦!大官人让飞贼抓走啦!”

      一个慌张的人影突然闯进来,疾奔到秦殊眼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秦殊盯着眼前的人,皱了皱眉,似乎是没听懂他说的话,于是停下了脚步,问道:“苏茂,你再说一遍,大官人怎么了?”

      苏茂喘匀了气,脸上焦急神色难掩,咧着嘴道:“秦大人,不好啦!我家大官人他,他让飞贼给抓走啦!”

      秦殊剑眉一挑,“飞贼?哪来的飞贼?”

      “我也不知道哇,就从房上蹿来蹿去的那种人,嗖一下就把大官人给掳走啦!”

      他这话漏洞百出,秦殊摆明了不信,又问道:“苏云辰不是在府里么,什么人敢到苏府来劫人,再说了苏云辰身手了得,又有谁能掳他?你不要胡闹了,小心这样编排你家官人,被他听到要扣你月底的饷银。”说着,便越过他继续往门外走。

      没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噗通”一声,秦殊回头,只见苏茂跪在地上,正仰头望着他涕泪横流,不由大骇。

      正要扶他起来,就听见苏茂一边嚎哭一边说道:“大官人今日一早就出了府,说是大人身子应当好了,今日不用再吃药膳,要去给大人买些新鲜吃食,却没成想走到一处巷口,就被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掳了去。那男人目露凶光,一兜袖口甩出来的全是毒粉,大官人当时便招架不能,小的是因为躲得远才无恙回来给您报信。那飞贼说,他要给个叫水仙还是叫牡丹的人报仇,要取大官人的命啊!大人,当初是您把大官人救回来的,眼下,也只有您才能救他了啊!求求您,行行好吧!”

      秦殊的脑袋“嗡”地一声炸了一下,在听见“水仙”二字的时候就再听不见他往下的任何话了,只一把抓起了苏茂的领子,红着眼框追问:“哪里?!他把他掳去了哪里?!”

      “去,去了西郊的小树林。”苏茂有些害怕地看着秦殊,他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就好像是要活吃了他一般。

      不再跟他多费口舌,秦殊甩掉肩上包袱,立刻去马棚牵了墨风便走,朝西郊追去。

      有道是关心则乱,若是这会儿事主换了其他人,以秦殊冷静的头脑便不难发现其中的猫腻。

      苏云辰出事,苏茂身为管家,为何不首先通报老爷夫人,而是拉住自己这个外人不放?

      飞贼报仇,既有毒粉在手,为何不第一时间要了苏云辰性命,反而还放跑了苏茂回来通风报信?

      另外,除了苏云辰,苏府应当没人知道秦殊会武的事情,那苏茂又为何一口咬定只有他才能救苏云辰?

      种种疑点,处处马脚,这个一看就是谎话的故事,编的人不走心,演的人不到位,却因着看的人一腔热忱,竟意外地收到了好效果。

      苏府大门里,苏茂揉了揉跪酸的膝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拭干了脸上的泪,长吁出一口气。

      他无不得意地想,自己方才应该没说错词,演技也一流,等大官人回来,定能赏他五两银子。毕竟他方才为了逼真,可是拿洋葱擦了眼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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