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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不堪 苏云辰:死 ...

  •   要在一场雨后追踪地上的湿脚印有多难?就好像是雪花盖了霜、泥牛入了海,再没有踪迹。

      越州城是都城,不要说街巷纵横、楼群错落,单单是这来来往往的人,就仿佛是一粒粒会移动的大米。在这城里不小心丢了个人,就如同往米袋里丢了粒米,再找不回……

      苏云辰是半夜走的,不到今晨就已消失,借着夜色的掩盖,没人能知道他去了何处。搜城也不过是一种无奈之举,实际能起多大作用,秦殊心里多少也有数。

      然而每拖延一刻,苏云辰的境遇便危险一份,秦殊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下去,偏偏身边无人可以给他宽慰。

      “禀大人,解药囊已配制好,请大人过目。”

      “禀大人,四城门已打探过,从今早城门开启之时到现在,还没有见过类似水仙与苏副都头类似之人。府衙已发布了水仙的通缉令,守城的官兵也加强了对出城人士、车马及携带包裹的排查,目前还没有下落。”

      “禀大人,属下去探寻城内暗巷新坟,目前暂没有发现二人行迹,也没有找到任何凶杀弃尸的痕迹。”

      “禀大人,属下刚从府衙回来,张大人重新提审了红香坊鸨母和那几名打手,现场差役还从红香坊翻出了许多药物,似乎每位姑娘的房间里都有。”

      秦殊坐在秦府正厅,听到这里,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是毒药?”

      “不,是□□。这种东西在烟花巷里很常见。”

      来报告的贪念面上有些赧,他年纪不大,虽未涉足过这种不堪之地,却也听别人讲过。烟花巷里的□□往往不是给男人准备的,而是给姑娘。接待的客人多了,难免对那种事就稀松平常,再提不起兴致,每当这时,就会自己吃药来满足客人。偶尔遇上硬不起来的,她们也会给客人服用。

      “也许……是因为□□过量?”贪念思忖着问道。

      “唔……”秦殊垂着眼思索片刻,按他这么说,那种毒的症状轻则使人兴奋,重则会导致人呼吸衰竭,难道所谓的中毒身亡,真是那学士倒霉,自己身子差受不住吗?

      不对!毒是肯定存在的,而且就是在那学士行房的过程中不知不觉下下去的。那种毒的毒发过程与□□类似,出现在纵情糜烂的烟花巷里也不会引人注意。只不过,原本应该被当做是纵欲过度快速处理掉的尸体,却没想到还没出巷口就被发现,这才会惊动了官府,才有的仵作验尸一说。要不然,那学士这会儿早就不知被扔到哪个坟坑里,和蚯蚓作伴去了。

      秦殊不禁想,如果真是凶手早有预计,知道官府会顺着中毒这条线索追查过来,她会逃去哪处?

      夜里城门已关了,除非有什么人给她做保,持着出城的文书令牌才能出城。但刚刚北斗来报,四城门昨夜均未开启过,所以他们仍在城里。

      苏云辰昨夜应是去探水仙了不会有错,可凭空消失未免有些奇怪。按照凶手的思路,被人撞破诡计要么灭口要么逃走,断没有和对方一起人间蒸发的理由。那又是为什么,他们直到现在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呢?

      没有见尸,就是好事……

      秦殊这样安慰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自己集中精神在眼前的案情分析上。

      对了,还有一个人很奇怪。他记得那学士是户部尚书裴鑫裴大人的随侍,如果他真的是当晚来劫囚的人之一,那姓裴的不可能毫不知情。说不定,他也和怀府案有所关联。

      想到这里,秦殊转了个话锋忽然问道:“户部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户部尚书裴大人已经几次派人前去府衙催问案情进展,要求尽快捉拿凶手好为学士报仇。”

      报仇?该不会是贼喊捉贼,故意模糊焦点,也许红香坊的杀手,就是他安排的呢?比起裘钰,他这个直属上级给他下些命令似乎更合情理。

      “嗔喜,”他突然唤道,“你叫上清欢,随我去一趟裴府,有一些事情我想要亲自问问裴大人。”

      “是。”

      越州城郊,一处不起眼的民房里,紧紧地关着门窗。屋后一点也不平整的黄土地上,凌乱地堆放着杂物,地上随意扔着几大张木板,木板上又乱糟糟地披着草席,怎么看怎么像是已荒废了许久。

      那木板和草席看起来都糟透了,不知积了多少年的霉菌,阳光透过稀疏的顶棚被切割成小份照在上面,被杀死的细微物质伴着灰尘在空中缓缓腾起一股白烟。

      苏云辰勉强着唤醒昏沉的脑袋,睁开了一双乌黑的眼。他眨了眨,努力辨认着周遭的景物。

      他此刻是被反绑着,坐在一张椅子上。他所处的这个环境是一个逼仄、矮小、昏暗的空间,屋顶很矮,哪哪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硬挤进来的一些散乱日光照在身前,微弱得像是一些亮亮的细线似的,十分压抑。

      墙角里有一些坛子,上面用布用板封着盖子,但许是没有封严,那股又酸又臭的气味正从那些坛子没有被封好的缝隙里钻出来,刺激着人的鼻腔。

      苏云辰在脑中把这些特征串联起来,依稀辨认——这里应该是谁家用来腌酱菜的一个地窖。

      原来他还没死……

      身上逐渐找回些力气,苏云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痛楚的来源——两条大腿上,分别被利器扎了个三指宽的口,从那伤口处流出来的血像水渍,洇湿了漆黑的裤腿。

      苏云辰的脖子忽然有些痒,因为手被绑着,他便歪着头想用肩膀去蹭。这一蹭,他便想起来了,原来自己中了别人的圈套。

      他昨天晚上先是用药让秦殊他们熟睡,接着便自己等衙门送来的验尸结果,知道那学士的死因是中毒之后,他便想这件事肯定和水仙有关,于是便换了夜行衣直奔红香坊。

      他攀援而上,顺着晚间看过的水仙房间的位置来到窗外,在窗纸上戳了个洞。

      苏云辰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伤风化,半夜三更跑到烟花巷来,去姑娘房间还要偷摸走窗子,实在不似正人君子所为。但是他放心不下,心里总突突跳着,就好像他们漏掉了一个多么重要的细节。

      苏云辰将眼睛贴到戳出的小洞上往里看,里面黑乎乎的,没看见任何人。水仙也许睡了,也许转移了房间,这都无所谓,他只要进去检查一下那个令他挂念的炉鼎就好。

      想罢,苏云辰用随身带来的小刀从窗缝里伸进去,轻轻拨开了锁着的窗栓,缓缓一推,一个闪身足尖点地,整个人没声没响灵活地进到了屋里。

      他左右看了看,一眼瞄到那个放着炉鼎的圆桌,便要提步过去。

      可谁知他刚一动,双脚就如同发了软的面条,在窗边踉跄一步,猛地一把抓住窗框才不致摔倒。

      脚底的绵软快速顺着双腿向上蔓延,苏云辰大惊,他才刚进来,竟不知什么时候就中了毒?!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一柄森亮的匕首就闪着寒光贴上了他的侧颈。他本能地一挣扎,那匕首贴得更紧,当即便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几滴鲜血在黑夜里滴下来落到地上,也看不出原本的红。

      “别动!否则你现在就得死!”一个阴沉的女声不知从什么地方窜过来,在苏云辰耳畔响起。

      他微微用余光去看,见那让他听起来略微熟悉却截然不同的声音主人果然是水仙,只不过她此刻目光阴森冰冷,完全不似几个时辰前躺在床上的那副娇弱模样。

      苏云辰咧嘴笑了一下,感觉那一阵酸麻已顺着大腿涌上了胸腹,好像是被谁给抽干了力气,这毒真是霸道!

      “果然是你下的毒手。”

      他只来得及说这一句,随后便颈上一酸,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阴暗潮湿的小地窖里,苏云辰不安地动了动,除了觉得这绳子捆得真是结实之外,别无他感。这时,一只染了红色指甲的白葱手捏住他的下巴,强制着将他的头掰向了自己。

      “终于醒了?醒了好。”水仙自言自语了两声,随后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腰,拎着手上的匕首在他身前绕圈子。

      苏云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脑子里斟酌着要问的话。

      “徐官人是你杀的?”他开门见山。

      “是,也不是。”水仙也够直截了当,“人是我杀的,可也是他自己该死,谁让他做事的时候不小心,暴露了踪迹。”

      苏云辰面色一沉,“这么说怀士银果然是你们劫走的,劫到了哪里?谁指使你们做的?你们究竟有何目的?!”

      水仙看他一眼,却不答了,勾勾唇笑了起来。她俯下身,一手撑在了苏云辰的椅背上,另一手拎起匕首,沿着苏云辰的下颌线轻轻移动,暧昧又危险的动作令苏云辰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弟弟,你的声音真好听,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无聊。不如我们玩个游戏,让姐姐听听你的声音还能怎样更好听。”

      水仙笑容满面,但在这乌漆麻黑的地窖里却显得异常阴森。苏云辰咬紧了牙关,死死地盯着她,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而此时的裴府中,户部尚书裴大人正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全身的火气仿佛要顺着头顶蒸腾出来一般,不悦道:“秦大人,我府上的得力随侍遭人所害,死状不堪,大人不去全力追查凶手,反倒上我府上问话,是何用意?”

      秦殊面无表情,不多客套,“徐官人涉嫌参与从刑部大牢中劫走一宗要案的犯人,我们怀疑他被人所害其实是幕后主使之人杀人灭口,所以想来裴府问问大人。他与您朝夕相处,您是否了解他的为人,平日有无可疑行迹,有没有仇家?”

      裴大人冷哼一声,盯着秦殊的眼睛,朗声问道:“听秦大人这话音,似是已经将他定了罪名。敢问大人,你可否有徐卿劫囚的确凿证据?他平日为人,我只能说本本分分,没有可疑行迹,至于在外有没有招惹什么仇家,那我就不知道了。”

      秦殊眼皮一抬,“本本分分,原来在大人眼中,时常造访烟花巷也算是品行端方么?”

      “大胆!”裴大人一皱眉毛,眼睛便瞪得越发突出。

      秦殊见他起急,话锋一转道:“听说徐官人深受大人赏识,还被您请为门客,不知可否让我们去他的卧房一观?您知道秦某如今奉旨查案,有这个权力,您若是遮掩着不让看,那秦某只好怀疑大人知道什么内情,而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要徇私舞弊了。”

      裴大人重重地吸了两口气,又重重地压下来,心里将秦殊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却也不能违逆他的意思,于是只得给旁边的家丁一使眼色,叫他领着他们前去。

      家丁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一伸手道:“大人请随我来。”

      秦殊也看了眼旁边的嗔喜与清欢,点点头跟了上去。

      身后裴大人看着秦殊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嗤了一声,“乳臭未干,跟着他,别让他乱闯。”

      “是。”又两个家丁接了话音,不动声色地隐去。

      家丁将秦殊等人带至徐官人所住的厢房门口,一推门说道:“秦大人请,这里就是徐官人的房间,您可以随意看看。不过我家大人有吩咐,毕竟徐官人死得不体面,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要让人收好送还到他老家去,所以还请您不要乱——”

      他说话的尾音还没落,清欢便上前一个手刀将他放倒,随后恭敬地对秦殊道:“大人,您在此稍候,我们去了。”

      秦殊微微点头,“嗯,后面还有两个要跑,一并解决掉。”

      “是。”清欢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一闪身与嗔喜双双离去。

      秦殊迈过倒在门口的家丁的身体,径自走进屋里,仔细察看了起来。

      如果照他所猜测的那样,徐官人是听从了裴鑫的指示才去劫囚,那怀士银多半会被藏在和裴府有关的地方。而如果水仙也是被他派去灭口的话,那苏云辰也应在附近才对。

      他本想带两只燕子过来探府,但一想到可能会有的截杀,还是决定带了清欢和嗔喜。毕竟他二人不光身手高超,在潜入方面也是一把好手。他二人趁这空档前去搜查,应该很快就会有苏云辰的消息了。

      秦殊攥了攥空无一物的手心,攥出了一把冷汗。

      一定要来得及啊!

      虽然他这样在心里一遍遍念着,然而苏云辰这里的实际情况却不容乐观。民居破烂的地窖里,苏云辰警惕的目光追随着水仙的动作,猜测她下一步的行动。

      只见她用匕首挑起他身上被扎漏的裤腿,轻轻一割,本就单薄的布片立刻便被破开一道长口,露出了里面被利器蹂躏过的嫩肉来。

      水仙用左手揭开这边布片,又伸出右手将他另一条裤腿也如法炮制。因为紧张而收缩的血管挤压着伤口附近的鲜血,在麦芽色的腿肌上爬出蜿蜒的血线,看得水仙眼前一亮,不由得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

      “你究竟想做什么?!”苏云辰冷声发问。

      水仙“呵呵”笑了一声,附身过去贴着苏云辰的耳朵,用她惯常在红香坊里练就的声音对他说话。

      “弟弟是个男子,姐姐是个女子,孤男寡女、黑灯瞎火,你说还能做什么?”

      又细又尖的声线钻进耳道,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令苏云辰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一个整日不是练武就是玩闹的大小伙子,十七岁正是血气方刚,哪里见识过风尘女子如此大胆的撩拨,当即耳根便一路红到了脖子,连忙偏着头要躲避她的靠近。

      水仙被他的青涩逗得玩心大起,继续说道:“你不是想知道徐官人的死因么?我这就让你亲自感受一下,相信姐姐,你一定会爱上这滋味儿。”

      徐官人的死因?苏云辰镇定下来,对了,因为自己识破了她的身份,所以她一定是要杀他灭口的,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为什么你不趁昨晚我被你迷昏的时候动手?”

      苏云辰想,她一定是早防备着有人会来,所以整间屋子才会溢满了致人昏迷的毒香,让他一踏入便中招。只不过,那毒香寡淡无味,竟连他都瞒过了,当真厉害。

      “红香坊已经不安全了,只要仵作一验尸,衙门的人立刻就会追过来,所以我只能跑,但是——”水仙嘻嘻一笑,“我偏又舍不得把你撂下,毕竟我伺候过的人里,还没有你这样俊朗的。”她伸手向怀里一摸,掏出一个白瓷瓶来。

      “你做什么?!”苏云辰极力地躲着,连带着绑着他的椅子都在“嘎啦”作响。

      只见水仙拔开瓶盖,顿时一股腐烂的花草气味便从中蹿了出来。她看了一眼苏云辰铁青的脸色,随即弯下腰,将那里面的粉末倒了一点在他双腿新鲜的伤口上。

      她笑着说:“好好享受吧,为了你,我可是特意延长了药效发作的时间,保证你不会那么快死掉的。”

      苏云辰身上原本的药劲儿还没散,又被上了新的毒,此时已无暇再顾及自己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这些问题了,因为一股奇痒正从他的腿上迅速地蔓延开来。

      奇痒袭上心口,令他的身体本能地颤栗。那种痒不是停留在肌肤上的,而是好似有一万只小虫深入骨髓,正沿着他的筋脉一路边爬边咬。

      苏云辰闭着眼睛咬紧了牙关,准备将这股痒硬生生地扛下来。然而,还未等他来得及调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热潮便从某个不可说的地方猝不及防涌起,令他短暂地愣了一下之后,顿时便羞愤难当。

      17岁的男儿身体已经逐渐发育成熟,偶尔晨起之时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会发生不一样的变化。然而习武之身首要清心寡欲,只要他不予理会,那火气片刻也就自行消了。但,今日这热,恐怕不是那么好熬。

      苏云辰面色紧绷,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双鬓往下淌,浑身都仿佛在着火,每一个毛孔都变得无比敏感。潮涌似的兴奋感一股一股叫嚣着冲向脑干,他闭紧了嘴巴,坚决不让那难抑的羞耻之吟溢出口。

      水仙睁大了眼睛,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躯体的变化,不一会儿,便开心地拍着巴掌叫道:“起来了起来了!果然年轻的身子就是不错,比那些家伙反应大多了!”

      水仙见苏云辰脸和脖子憋得通红,但就是死咬着牙一声不吭,顿觉无趣,于是便矮了矮身,抚向了他身上要命之地。

      “呃呣——!”

      控制不住的一声短促低吟从口中无意泻出,苏云辰立刻便闭上了嘴,羞愤得直想当场死去。

      “好听!再多叫几声。”水仙笑吟吟地,她面如桃花,本是个秀丽长相,可手上在做的事却只令人觉得那弯起的眉眼里也都淬满了毒,是个蛇蝎女子。

      毒蛇吐着信子,循循善诱,“叫出来吧,硬抗着也是要死,何不在最后关头让自己舒爽舒爽?”

      苏云辰打定主意不听不看,他闭紧了双眼,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决定哪怕是以这样的不堪状况被折磨死也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水仙见无济于事,原有的期待与兴奋顿时便被一阵恼怒取代,当下站直了身一脚踹上苏云辰肩膀,泄起愤来。

      “臭男人!给脸不要脸!”

      她脚劲儿不大,踹这一脚虽没把苏云辰怎么样,却把他踹得身子往后一仰,连带被绑着的椅子重心不稳,“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乍然脱离了水仙掌控的苏云辰身子一颤,被磕撞传来的痛楚激灵一下迅速在肉里游走一圈,竟短暂地掩住了骨子里的那股热潮和奇痒。

      他睁开眼睛,像是找到了什么方法和诀窍一般,开始带着椅子拼命在地上又磕又撞起来,在地窖里折腾得“咣咣”直响。

      水仙在旁看着他的举动冷哼一声,将双臂环起,不屑说道:“想用痛来扛?那就扛着吧,本来我还想多留你一会儿,但你若始终不吭声也不让我碰,那毒性得不到纡解一会儿便会走入心脉,反而死得更快。我就坐在这儿,看你表演也是种乐趣。”

      听闻此话,一丝绝望爬上了苏云辰的心头。原来,自己意气风发了17年,到头来,竟是这样死的……

      裴府徐官人的卧房里,秦殊的心绪没来由地慌乱起来。他站在徐官人的书桌前,想要低下头来察看那上面的种种陈设,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苏云辰、水仙,他们到底在哪儿?……

      门口闪进一条人影,是嗔喜,他进来向秦殊禀报,“大人,裴府及裴府周边并无异状,不像是藏了人。”

      秦殊放在案上的手指骤然蜷缩,眼底的神色愈发阴沉。

      随后门口闪进第二条人影,清欢快速地跑进来,低下声向秦殊禀报他得来的消息,“大人,方才去调查越州官员的贪念过来让属下转告大人,裴氏在越州城北门往西十五里处还有一处荒废的民居,好像是裴大人做官之前曾待过的住所。方才他去那里查看,只听地窖里传来女子之声和异常响动。因怕有所埋伏打草惊蛇,贪念未敢近前,特此请示大人是否强制进入?”

      “啪嗒——”

      秦殊听了此话心中一紧,没留神袖子一挥将案上一把折扇带到地上摔开。他弯腰去捡,目光扫过那扇面上露出的字迹,顿时一凝。

      只见那副字是一首题诗,是裴鑫送给徐官人的。题诗的落款写着裴鑫的大名,龙飞凤舞,那个“鑫”字里面的每一个“金”字最后一笔都顿得很深,留下的墨迹形状与他在某一封信的印章上见到的如出一辙。

      “就是那里,我们过去!”秦殊咬着牙,将那把重要的折扇卷进袖子,带着嗔喜和清欢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裴府。

      从裴府到贪念所说的那个地方说远不远,但也着实有一定距离。贪念牵了马在府外等着,秦殊带着三人一路飞驰,恨不得肋生双翅,直接飞到那里。一边赶路,秦殊心里一边想着,苏云辰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小伙子,水仙一个女子纵有再大的力气,真能仅凭自己便把他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么?

      眼看那处民居映入眼帘,贪念将目的地指给秦殊看,秦殊双眼一眯,下了命令。

      “你们三人将民居包围,那里应该会有埋伏,自己小心,我去地窖!”

      “是。”三人应道。

      地窖里,被绑着的苏云辰已快支撑不住了。那种毒药,起初是勾起人的情欲,让身体不由自主地要去释放。越是隐忍,越是难耐。然而熬了一会儿,等身体被那股耸动的欲望彻底控制,纵是没有人碰,也会自行兴奋、心律加快、呼吸急促,仿似要用尽此生的最后一口气欢愉至死的模样,最不堪、最下作。

      苏云辰摔打的动作慢慢小了,身上的力气耗尽,咬着舌尖的力道也在逐渐放松。他慢慢张嘴,却仍是不发一语,好像被谁勒住了脖子般渐渐喘不上气来。他睁开眼,视线却开始模糊,只看得到眼前一片漆黑,有谁在他身前来回走着、冷笑着。

      要死了吧……在这无人知晓的阴暗地窖里……伴着腌菜的酸臭味……纵是尸体被扔在这里腐烂也不会有人发现……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意识浑浊地想。没有人知道他死前的样子,而他所爱的亲人们在发现他死后的难过与伤心,他也都瞧不见了……

      各自安好……

      只是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来得及做,是什么呢?

      爹爹和娘亲还没有奉养,三个弟妹还没有成人,两位殿下还在宫里等着他去授课,另外……

      苏云辰昏昏沉沉的脑海中乍然浮现出一个踽踽独行落寞的背影,他记得自己当时想冲上去抱抱他来着,但是终究没动……为什么他当时没动呢?

      因为沉重而阖上的眼皮突然感受到一阵强光照射,他微微皱眉,是来接他了吧……黄泉的使者……

      “苏云辰!苏云辰!——”

      这个声音真好听,使者知道他的名字呢。苏云辰想对使者笑笑,可是却连牵动唇角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掰开他的嘴巴,往他的嘴里塞了什么,他想那应该是让他的躯体和灵魂分离的什么东西吧,话本里不是常有吗?

      那东西进来后,他好像感觉身子轻快了些,使者的声音变大了些,勉强着睁开一条眼缝,他还能看到使者一个模糊的轮廓,长得……就好像他臆想了无数遍的那个背影转过来的样子。

      他自以为是笑地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句囫囵不清的话来——

      “秦哥儿……我想……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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