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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分崩 苏:揍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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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家大院里没了老爷,现在就是夫人主事。秦殊报了自己的名讳和来此的缘由,夫人便吩咐管事的婆子跟着,自己则回房了。
秦殊打量一眼,那婆子看着眼熟,正是他此前过来之时在院中指挥的仆妇。
“大人,您要问什么?看什么?”
秦殊一边问道:“你们老爷平时可否与什么势力有所瓜葛?”
“不曾。”
她答得太快,秦殊不由得侧目,接着又问:“那你们院里死的那八个人,来历如何?”
“不晓。”
秦殊眯起眼睛,冷冽的气息从周身逼散出来。“不曾?不晓?你可知本官现在不是在向你打听,而是在审问。你若不如实说,去了刑部可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婆子嘿嘿一笑,“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婆子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是毫不知情。作为一个管家婆,您要是问老爷日常生活起居我还可以向您悉数道来,您净问些个老爷和他人的私密事,这婆子我哪能知道呢?就是跟刚才来的那位都头,婆子也是这样说啊。”
不对,她说得不对!其一,她连想都不想便回话,就一定是知道什么但却故意隐瞒。其二,寻常人在听到自己要被大刑伺候时,还会这么镇定丝毫不慌吗?可见这人并不简单!
等等,她说刚才来的那位都头?该不会是……
秦殊微微摇头,怎么会呢?自己说的重话应该已经把他气走了才对,他也说过不会再管自己的事了……来这里的那位都头,怕是大理寺的人也过来查案了吧……
想罢,秦殊换了个问法,“那我让你带我去老爷的书房和卧室,你总不该不认得路了吧?”
婆子点点头,“认得,大人请跟我来。”
秦殊跟着她走,先来到了怀士银的书房。书房位于正房的右侧,就是上一次被他闯入的那间。
他打量了一下屋里的陈设,窗子还是那些窗,桌子还是那张桌,但是他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是桌子的形状吗?还是颜色?
秦殊走到桌前,摸了摸书桌的边沿,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是换了,这张桌子和那天的那张不一样!
那天夜里,他记得那四个武生蹿进来的时候拿着刀在屋中挥砍一气,刀刀逼命,曾经就砍上了桌子的桌沿。可现在这张桌子的边沿摸上去非常光滑,就像是刚做出来的一样,别说刀砍的痕迹,就连半点毛刺都没有。
“这张桌子,”秦殊曲起一根手指敲敲桌面,问那婆子,“这两天有被更换过吗?”
“大人又问婆子不知道的事了,咱们府上的所有家具买办都有专人负责,婆子我是不管这些事的。”
“那把买办叫来,我问他。”
“买办前两天被杀了,和其他几位一块儿,现在人在义庄里躺着呢。”
好一个死无对证!
秦殊暗自咬咬牙,不想再与婆子说话。这种种情况,分明是有人按计划地在消除那天晚上的痕迹,企图掩盖什么秘密,他再问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秦殊在书房里各个角落翻找一通,除了找出一个牡丹花型的印章和一杆造型古朴粗糙少毛的毛笔这两样勉强算是有些研究价值的东西之外,再无他物。
秦殊移步来到怀老爷卧房,在门外候等婆子将夫人请出去后才走进去。不出意外地,这里也被好好地“清理”过了,不像是能找出什么东西来的样子。
秦殊一个人站在屋中,思忖着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府里的打手就做好了准备,迎接闯入者的杀招是时刻架在弦上的。一开始他还以为那些杀招是奔着自己来的,可如今看到这府中收拾痕迹的情形,俨然这怀老爷的背后另有高人。
那些打手也许每日都是这样待命,老爷出门时就扮做随从弟子,老爷在府时就全神警戒,不只为了消灭想要靠近老爷的闯入者,也许这也是另一种监视。
秦殊猛然想到,怀老爷这种情况,不是跟自己很像吗?
如果自己是怀士银,那么面对这一屋子上面派下来名为保护、实为看守的秃鹫,如果自己没有武艺傍身,又会选择用什么方式来保命呢?
通常能想到的,便是在自己够得到还不会被那群人轻易发现的地方留下对方的把柄吧……
老爷和夫人的卧室,于公于私,外人都不便随意进入,要藏东西的话,也只能在这里。
秦殊仰起头,向梁柱上看,不久后摇了摇头。不对,怀士银身量不高,断不会将机密事物藏到自己也不轻易能拿到的地方。
那么……床下呢?
秦殊一甩衣摆,伏下身,趴在地上往床下窥看。果不其然,在怀士银头枕的位置的床板上,用浆糊沾了一个信封。
那里面,一定就是被怀士银偷偷藏起来的秘辛了!秦殊改姿势为仰躺,一边伸长了胳膊去揭那信封。
“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一个充满稚气的声音闯进来,随之一个幼小的身影蹿进屋内。
借着床板的遮挡,秦殊将信封不动声色地揣进怀里。而后他看向那跑进来的小人儿,抽出手臂慢慢起身。
秦殊掸了掸身上的土,不慌不忙道:“本官奉旨前来查案,莫非阁下就是怀府少爷?”
小怀通一听,当即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大了盯住他眨也不眨。
秦殊见东西已经到手,便无心在此逗留,也不等怀通回话,径自便迈步往屋外走。
忽然间,秦殊的右腿被人从后一把抱住,负重传来,他不禁低头去看。只见怀通死死地抱住他的腿,两只眼睛瞪他瞪得都流出眼泪来,脸上的神情又是怕又是坚毅。
“小少爷?”
“你是坏人吧?!那天晚上的!我认得你的声音!”
秦殊眉峰一凛,他自然记得那天晚上这孩子突然跑出来,还扑到他身上的事。但是镇定如秦殊,虽然出现这小小插曲,却还影响不了他的大局。
“小少爷记错了,本官今日是第一次到府,此前未曾与小少爷谋过面。”
“不对!我不会认错!”怀通似乎毫不怀疑自己的记忆,“那天就是你将爹爹带走的!”
“小少爷不要胡搅蛮缠,本官尚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秦殊手上用了点力,拨开他的胳膊,将他推至一旁,自己则快速抽身离去。
怀通一见自己拦他不住,立刻高叫一声:“大哥哥,快截住他!”
此话一出,秦殊有片刻分神,正在想他说的大哥哥是谁的时候,就见眼前一花,一个身着赤衣的人影已然堵在了门口。
秦殊抬眸,眼里的光沉溺下去,来人果然是苏云辰。
苏云辰大剌剌站在门口,没去理睬秦殊,反而是满面笑容地看向怀通,“通儿,怎么了?”
“大哥哥别让他跑了,他就是坏人!”
怀通见苏云辰已将出口堵住,立刻也跑上前去配合他拽住秦殊的衣服。
他是刚刚才认识苏云辰的,本来他是要去厨房里找吃的,却意外地撞见了脸生的苏云辰正在附近徘徊。
于是,他也警惕万分地问了苏云辰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苏云辰笑着说是来查他爹的案子,想要寻个锋利的家伙什傍身,以防有坏人想回到这里来再次对怀家实施加害。
苏云辰说的话怀通有听没有懂,但他明白一点,这个大哥哥是来保护他们的,是来帮他找回爹爹的!
于是,小怀通干劲满满地翻箱倒柜,无论是厨房的菜刀、炉灶的火钩、还是屋里墙上装饰用的弓箭,家里所有能算得上锋利的家伙都被他找了出来一一交给苏云辰过目。
可苏云辰看了这些却都不满意,说菜刀太短、火钩太钝、弓箭太笨,要是能有一把大柴刀的话那应该会好很多。
柴刀?自家用的从来都是从外面劈好送来的柴火,哪里去给他找柴刀这种东西?
怀通转转眼珠,不过要说与之类似的,他记得爹爹卧房的衣箱里还藏着一把不长不短的朴刀,开了刃的,也很锋利。爹爹曾告诉他说那是压箱底的宝贝,不能轻易让人看见,所以叮嘱他跟任何人都不许提起。但现在爹爹有难,若是能用它寻到爹爹,那应该也没问题吧!
想罢,他跟苏云辰打了招呼之后便一扭头往正房的卧室跑去,刚一进来,就遇上了准备离开的秦殊。听这人声音,他绝对就是那天那个打倒了一屋子人浑身是血的刺客,就是他把爹爹带走的!
于是,小怀通想也没想地,当下叫了出来——
“大哥哥别让他跑了,他就是坏人!”
“哦?”
苏云辰挑眉看向秦殊,见他俊眉微蹙,脸色不甚平静,便轻笑出声,“这不是秦大人么?失敬失敬!小孩子不懂事,还请大人不要介意。”
接着,他转开目光,对怀通道:“通儿,秦大人乃是皇上钦封的堂堂二品官员,你切不可胡言乱语,妄议上官可是要被治罪的。”
他的话秦殊听在耳里,又如同一根小刺扎在心里。他还是第一次听苏云辰如此阴阳怪气地说话,说的内容句句嘲讽,是对他此前在刑部大牢中言语的回敬。
怀通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大哥哥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要偏向这个坏人说话?!
对了!大哥哥没有亲眼见到那天晚上的情形,所以才会被坏人蒙蔽,他要赶快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大哥哥,揭开坏人的真面目!
“大哥哥相信我!那天晚上就是他把我爹给带走的,他还把我扔出去,我记得他的声音!”怀通说得急切,小脸儿憋得通红。
苏云辰蹲下身,安抚道:“你这样说也没有用啊,人的记忆在创伤的冲击之下会发生偏差,尤其是声音,更是可以被伪造的,也许只是你记错了。”
“可是……可是我只能记得声音啊……”怀通略显无助地强迫自己回忆当晚,“他穿着夜行衣,还用黑布蒙了面,手上和脸上也溅得全都是血,地上躺着的全都是他杀的人……”
他每说一句,苏云辰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当然早就猜出来了秦殊当晚有可能做了什么,可直接这样听他的“事迹”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心口还是不由得发冷。
究竟有什么理由,要他去做这样的事?!又到底有什么样的苦衷,要他这样三缄其口,任凭自己怎样旁敲侧击,都不肯吐露半分呢?!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对自己多一点信任呢?!
“对了!——”怀通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拿着一柄又长又细又软的剑!”
是软剑!
苏云辰在脑中自动将他的兵器与那些尸体上的痕迹相对比,看来秦殊就是首先在那些人身上造成伤口的人,那么尸体脖颈处的致命刀伤又是谁留下的?
秦殊原本一言不发地站在厅中,听至此,才终于淡淡开口:“小少爷定是记错了,本官习文不习武,从未操过兵器,更别提杀什么人了。”
苏云辰闻言侧头看去,眉心攒得极紧。他撒谎了……那天他在酒馆里说的,全变成了耳旁风……
“你撒谎!”怀通怒瞪着眼睛,情绪激动。
秦殊也不恼,而是接着淡淡道:“小少爷如硬要将这盆脏水泼给本官,那本官也无话好说。只不过你爹现在下落不明,本官正要依据所得的线索往下追查,若是因此而耽误了办案进程,只怕到时候找回来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苏云辰一怔,“下落不明?什么意思?他不在刑部大牢吗?”
秦殊没答他的问话,从怀通的手里拽过衣服,便仿佛目中无人般地往屋外走。
“等一下!你把话说清楚!”苏云辰起身拽住秦殊,质问道。
秦殊回头扫了他一眼,“苏副都头,我应该和你说过,叫你不要插手这件事。”
“我……”
“你若现在收手,还有回旋余地。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本官恐怕也只能按章办事,将苏副都头你作为头号嫌犯依法收押了。”
“秦殊!”苏云辰怒极,“你别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的人是你!”秦殊也提高了音量,转过身来面对他,“我给过你机会,是你执迷不悟!”
“我是为了谁?!”苏云辰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濒临爆发的边缘。
“你为了谁跟我没关系!”
“你混蛋!——”
“砰——”
苏云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狠狠揍上了秦殊的脸。
秦殊迎面受了这一拳,身子一歪踉跄几步,抬起手来到腮边轻轻一碰,半边都是麻的,随后就是火辣辣地疼,看来苏云辰这一拳用劲不轻。
苏云辰的拳头虚握,此时还滞在空中,怔怔然看着他喃喃自语:“你怎么不躲?”
秦殊看他一眼,撇开了目光,“苏副都头武艺超绝,我一介文人,怎躲得开?”
还在编……
苏云辰胸中起伏,刚刚一瞬间的冷静又被激怒,忘记了此刻的局面,也忽略了还在一旁看着的怀通,一咬牙,红着眼又扑了上去。
“那我就揍到你躲得开为止!”
两人撞到一起,立刻纠缠一气,但揍人的一方是苏云辰,秦殊只是一直在被动承受而已。
拳脚相加。
苏云辰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出来一般,越是看秦殊被揍得摇摇晃晃、亳不还手,他便越是发怒,下一招也就越狠。
为什么?!
不是朋友吗?!
不是说不会骗他,不会做坏事吗?!
到底为什么?!
“呀!——”
苏云辰摁住秦殊的肩膀,对准了他的腹部,再度挥拳攻去。
“够了!”
秦殊强忍着抿住嘴里的血花,迎面受了他这一拳后一皱鼻,双臂一展,将苏云辰用力一抱锁在怀中,止住了他的攻势。
苏云辰这一顿拳把秦殊揍得不轻,他唇齿之间满溢着一股腥甜的血味,身上从肉到骨都是痛的,每一寸肌肤都是火辣辣地疼,再不让他停手,恐怕自己就没办法站着走出去了。
秦殊臂上用力,强压住苏云辰挣扎的动作,状似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背,沙哑着嗓说道:“够了,别再闹了。”
“究竟是谁在闹……”苏云辰心里憋屈,刚才揍他那一顿并没让他舒坦,反而心里更加郁郁。
然而,这里终归不是说话的地方,苏云辰垂眸想了想,镇定下来,“秦殊你要是还拿我当朋友,今晚你就去我家,一来给你看伤,二来我们把话说清楚,你去还是不去?”
秦殊的双臂松了松,“我——”
话音刚起,一个声音猛然间从秦殊的身后插了进来。
“大哥哥,我帮你!”
“砰——”是刀砍上身体。
“噗——”是血喷了一地。
“咚——”是人摔到地面。
而后紧跟着的,便是七零八落的脚步声,和听到动静赶来的官人仆妇的惊叫声。
这一时间,事情发生得太快。
苏云辰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见到怀通举着从他爹衣箱里翻出的朴刀,一边喊着一边跑过来重重地砍在了秦殊的背上。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阻拦或把秦殊推开,秦殊的身体便撞了过来,而后在他颈边,将口中的鲜血喷了一地。
他瞪大了双眸,只感觉自己背上环着的双臂一松,禁锢的力量消失,紧接着便惊恐地看到眼前人脱力跌倒在地上,紧闭着眼,唇边一片殷红。
“秦殊!秦殊!”
苏云辰惊恐地喊着,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正房门前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吵吵嚷嚷的声音不绝于耳。
苏云辰一咬牙,抄起秦殊的手臂和膝弯将他背起,一把推开众人,火急火燎地便往外跑,直奔苏府。
秦殊趴在苏云辰的背上,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颠簸,恍恍惚惚间似是清醒过来,紧闭着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一个人紊乱急促的呼吸声传入耳里。
“你……咳咳……”
秦殊一张口,胸口便立刻感到一阵疼痛,忍不住地咳嗽起来。几滴腔血在咳时飞出,落在身下人的肩上,与赤衣融为一体。
“你先别说话,省点力气,我们马上到家!”
那声音慌张中又带了点喘,可却无比令人安心。一个“家”字飘进耳里,秦殊终于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