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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夜审 苏:你是好 ...

  •   秦府后罩房的刑房里,昏昏暗暗地点着几盏灯烛。烛光将房里摆挂的各样器具的影子映到墙上,晃动出令人生畏的轮廓。

      常安坐在椅子上,手脚均被捆住,却没有被遮住眼睛。自从昨夜被绑到这里之后,他一整天水米未进,绑他的人只说稍后大人会来亲自问话,但是迟迟也未见到人。

      他试着猜测绑他的是谁?这里又是什么所在?但思来想去能得到的线索只有一个,那就是来人问他的那一句“你没叫过别的名字?”。

      被这句话勾起的记忆,一下子溯洄到了十年前……

      “嘎吱——”

      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常安抬头去看,只见一人是昨天将他带到这房里的人,穿一身黑衣,顶着一张清瘦而又稚气未脱的脸。另一人则穿着件雪青色常服,只用黑巾蒙面,虽然年纪看起来也不大,但举止却比那少年成熟许多,看身形有些眼熟。

      那个黑衣少年搬了把椅子放到房中面对着常安的位置,让蒙面男子坐下。

      蒙面男子在屋里踱了两圈后落座,两条长腿随意一叠,双手交叉,一对黑眸将他凝住。

      常安试探地问道:“你就是将我捉来的那位大人?”

      秦殊坐在椅上,没有答他,而是反问道:“常安,你有没有叫过别的名字?”

      又是这个问题……看来那天晚上将他捉来的果然就是眼前这人……可是他为何要这样问?

      常安思索片刻,谨慎答道:“我从未……”

      他刚说了这几个字,秦殊便给身旁的清欢使了个眼色。清欢会意,立刻走向桌案,拾掇起桌上的东西来。

      拶子、烙铁、皮鞭、匕首……

      常安被他的动作吸引,不由自主将没说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常安,我劝你想好了再说,否则被这屋里的任何东西弄一下,我都怕你经受不了。这些都还没有被真人试过,你要当第一个来开刃的吗?”秦殊冲着常安提点道。

      常安望望清欢,吞了吞口水,犹豫了一下,重新开口道:“像我这样在人家里做厨子的,名字要么随主姓,要么是主人给取。常安的确是我的本名,若说被主人改的名字也算的话,倒确实也有过一两次……”

      秦殊看他一眼,哼笑一声,玩着自己的手指示意他继续。

      “五年前在王家,叫王全……七年前在钱家,叫钱丰……”常安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瞧着秦殊的眼神。

      他在试探……试探自己被捉来的缘由……

      秦殊皱眉,眯起眼睛,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再往前!十年前呢,你叫什么?!”

      常安心一凉,暗道要糟,“十……十年前我在一个小县城里……叫……”

      秦殊看着他支吾不言的样子,不由怒火中烧。

      常安当初还在齐家叫做齐福的时候就已有四十多岁了,如今十年过去,他的形貌没怎么变化,只比那时更苍老些。

      当初面对年幼的齐昶煊,齐福总是一副温和大叔的面貌。这让他一度私心以为,哪怕齐家有一天落魄了,树倒猢狲散,福叔也会是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那个忠心的仆人。却没想到……

      秦殊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天在怀家大院里,常安担忧地叫他不要碰准备拿给小少爷的点心的那一幕,顿时像被什么刺痛了一般。他站起身走过去,拉下面罩,凑近了去盯常安的眼。

      “福叔,你老人家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该不会十年过去,已经完全不记得我的样子了吧?”

      常安闻听着话,心里一惊,又听秦殊叫他“福叔”,便仔细打量起他的眉眼来。

      须臾,他震惊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阿、阿煊少爷……你、你怎么?!——”

      “怎么还活着是吗?”秦殊的眼神变得阴鸷,“或许在你的记忆里,齐家应该都死绝了才对?!”

      “不、不是……”常安慌乱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也对,十年前该死的人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还是以审判者的姿态对他拷问,换了谁都会心神不宁的。

      秦殊直起腰,朝清欢勾了勾手,清欢走过来,恭敬地递给他一把烙铁。那烙铁尖已被烧得红透,清欢在一旁看着,仿佛都已听到了那东西烫在皮肉上的声响。

      “福叔,我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吃你做的点心。有一次我又去厨房找你要吃的,你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旁,说要给我看个好东西。”

      秦殊拿着烙铁,绕着他的椅子慢慢转圈,“你准备了一块烧灼的铁板,在上面均匀地抹上猪油,而后拿出刚剥好的虾仁放上去。我只听见滋啦一声,那虾肉便弯曲变红,香气瞬间钻入鼻孔。就像这样——”说着,秦殊已走到常安的背后,扬起手中的烙铁便朝着他的大腿挥落下去。

      “啊!——”常安闭起眼大叫出声,大腿上的肌肉猛地紧绷,脸上脖子上立刻淌了一圈细汗。

      “哎呀,原来福叔当初只是在哄我玩,其实自己并不爱吃啊。”秦殊俯下身子,用充满失望的语气贴近他的耳边道,“我当初,可是满心欢喜地信赖着你呢……”

      没有预想中灼心的疼痛,常安慢慢睁开眼睛往自己的大腿看去。只见那烙铁离自己的大腿只余寸许,被恰好控制在能够感受到烙铁的温度却又不挨上皮肉的距离。

      此刻,常安的心无比颤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阿、阿煊少爷,我只是个厨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什么都不知道?!”秦殊冷冷地横他一眼,站起身绕到了他的正前方,“有人告诉我说,你可是早就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却在回到齐家时选择三缄其口,不是吗?”

      常安害怕得牙关打颤,“没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看着他激烈的反应,秦殊更加确信吴良带给自己的情报无疑。他恨恨地抬起手中的烙铁,抵上常安的腹部,一点点用力划下。

      “啊!——”常安激烈地扭动着腰腹,然而却避无可避,这番扭动反而加深了腹部的伤痕。

      虽说耽搁了一会儿那烙铁上的温度已然退却不少,可却仍残有炙热的余温,加之铁尖锋利,如刀如匕,这一划,伤口登时便翻卷出鲜红的血肉来。

      “你早就知道晚间会有人前来灭门,却选择明哲保身,背叛齐家!哪怕你说一句话,就几个字,齐家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百来条人命!我的父母!我的人生!都被你葬送!就因为你什么都没说!!!”秦殊怒吼,手上发力将那烙铁拔出,又狠狠地刺向了常安的心口。

      “啊!!!——”常安痛苦地哀嚎着,手脚不住地痉挛攒紧,仿佛有短暂窒息的表现。

      秦殊扔下手中的烙铁,薄唇颤抖,一双充了血的眸子恨恨地盯着他,冷冽至极。

      他站在那里,仿佛刚杀了人般。

      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最敬爱的长辈,此刻被绑在他面前承受着他的拷打不能还手。而他作为一个“信义”的捍卫者,惩治了背叛自己的罪魁祸首,却没有半点复仇的快感。

      十年过去,已死的那些人骨灰都不知飘到哪里去了。而他,也早已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半晌,他的眼眶酸得有些发胀,有点想哭,可眨了眨,又根本没有泪水来缓解。

      手中被塞入一物,秦殊低头去看,见是清欢递过来的浸了盐水的鞭子。对于属下来说,主子审问的时候扔了刑具,那一定是用着不趁手,自己这时就必须得眼神活络,赶紧给主子换一个新的。

      秦殊握了握手中鞭子的长柄,有些不忍。再怎么说,常安也已经年过半百,他本不想如此折磨于他,可一看到他那副死不开口的嘴脸,再一回想曾经的那些点点滴滴,秦殊的恨意就无法消减。

      “如果那天……你哪怕只透露半个字……我都不会如此恨你……”秦殊死盯着他,咬着牙道,“如今这局面,都是你自找的!”

      说完,他挥动鞭子,带着浓浓的恨意向着眼神开始变得有些空洞的常安兜头抽下。

      鞭子抽开皮肉的时候,常安的双眼猛然睁大,松弛的眼皮也在瞬间撑到了极限。他这回没有喊叫,只是张大了嘴巴,五官扭曲到极致,不知是声带已经喊哑还是放弃了抵抗,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因承受不住而晕死过去。

      几鞭之后,秦殊收了手,掌心已渗出微微细汗。他侧过头,对着清欢道:“去把兑七叫来。”

      “是。”清欢应声退了出去。

      秦殊放下鞭子,自己也坐下来掐着眉心闭目养神,不再看他。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常安就这么轻易地死掉,他必须从他嘴里再套出更多情报。

      “阿、阿煊少爷……你要恨……也不应该恨我……”

      气若游丝的一句话在寂静的房间里幽幽地飘进了秦殊的耳朵,他倏地睁眼,冷声道:“你说什么?!”

      “是你们齐家……多行不义……才招惹这……满门祸事……”

      秦殊瞪着他,突然呼啦一下站起,上前一把揪住了常安的领子,厉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马前卒……袖里刀……一人垂成……千人倒……”

      常安说得断断续续,好像每吐出一个字来都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你说什么?大点声!”秦殊皱眉道。

      “金拐重……红锁飘……庆功宴上……无幼老……”

      常安说完这一句,力气也终于耗尽,眼一翻白,晕死了过去。

      “齐福!常安!”秦殊喊他两声,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

      “大人,兑七来了。”清欢适时叩门而入,将兑七引进屋内。

      秦殊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抓过兑七的手腕,将他推至常安跟前,急促说道:“快!快救他!”

      兑七连忙上前翻看他的眼睑、查验他的脉搏,片刻后,向秦殊回禀道:“大人放心,此人只因受不住刑,晕了过去。属下马上为其医治,即可保其性命无虞,只是接下来他可能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大人只能过过再审了。”

      听他说常安性命无虞,秦殊这才松了口气。他伸出手指指常安,又指了指兑七和清欢,说道:“好,好,你们治。总之我要这个人活,他话还没说完……”

      兑七低头应声,紧接着便在常安的身前忙活起来。清欢给他打下手帮忙,不经意间一转眼,便看见秦殊顶着一张失魂落魄的脸走了出去。

      清欢纳闷,大人这是怎么了?自己刚才出去叫兑七的时候,这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吗?

      秦府后罩房的小院儿里,此刻空无一人。因为知道秦殊要夜审,所以没有得到他的传唤,谁也不敢进来。

      秦殊没去前院,而是直接从后罩房的院墙翻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起来。
      等到吴良他们发现他不见了,应该至少也得是一柱香之后的事了吧……

      在这期间里,秦殊只想自己冷静冷静。

      常安在晕过去前说的那番话很耐人寻味,什么叫做齐家多行不义?他说的那两句话又有什么引申含义?为什么他在听了这话之后脑袋涨涨地,心里慌慌地,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而他又出于本能地抗拒?

      秦殊来到一条陌生的街道,见不远处有个酒旗正在飘摆,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向伙计要了一坛酒。

      等到酒被拿上来开了封,秦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如果……如果能像九岁那年一样,被酒灌到不省人事,是不是再一睁眼,就会发现常安还并没有被审讯,也并未说出那令他心慌的话来……

      想罢,他将酒倒在碗里一饮而尽。这小店的酒不烈,喝起来如水一般,秦殊的眉头一皱,让伙计去拿更烈的酒来。

      伙计看他意思怕是短时间内不会走,便赔着笑脸道:“客官,这时候有点晚了,我们也快打烊,要不您改天再来?”

      秦殊阴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不悦道:“叫你去拿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银子不会少给你就是了!”

      伙计被吓得一缩脖儿,连忙上后头给他取酒去。又取来一坛后,伙计怕他酒后惹事便躲他八丈远,谁知他一连干了几碗都没有要醉的意思,也没有要走的打算,伙计便在心里暗暗腹诽。

      “看起来这是个海量的主,今儿个别是要在我们这耗上了吧……要是就由他喝去倒也无妨,可是这黑晚晌儿的,整条街的人都收摊睡觉去了,我还得在这儿伺候他,冤不冤呢?不如想个法儿给他撂倒,倒也省心。”

      于是伙计和掌柜的一合计,给他整了道小菜,里面和了些拉肚的泻药,又拿了几坛酒一起端了上去。

      “客官,您海量,怕是一时半会儿喝不尽兴呢。我这又给您端来几坛,您先把账结了,我随您喝到几点。这边再送您一道小菜,您就着吃,光喝酒多没意思呢?”

      秦殊偏过头看了他一会儿,直把那伙计看得心虚发毛,就在他以为可能要露馅儿的时候,看见秦殊从怀里摸出了一锭银元,扔在桌上。

      “哎呦,多谢客官,那您慢用,我上后头歇着去了。”

      伙计见了钱一高兴,便后悔起自己刚刚怎么想坑害他来着。这位客官虽然不好伺候,可人家出手大方呀!但这时若把那小菜拿回来,不是明摆着告诉他自己刚才在菜里动了手脚吗?算了,算他倒霉好了。

      店里没人了,伙计给他留了灯,冷清的小馆里,只有秦殊一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碗接一碗地喝酒,一个个空坛子被摞到脚边。

      多行不义……

      齐家不是经商的吗?就算不义也无非是坑人钱财罢了,又怎会招致满门被诛?……

      秦殊的脑子里乱乱地,小时候的事情越是仔细回想就越是想不起来。唯一现在能想起来的,就是福叔给他做的点心还有那个自称是“主人”的男子……

      主人?

      “马前卒,袖里刀,一人垂成千人倒……”

      难不成齐家从他父辈开始,便是——

      秦殊端着酒碗的手一顿,突然有些无措。

      “秦殊,你好雅兴啊!大半夜自己出来喝酒?怎么也不叫我?”

      一个声音自门口传入,秦殊眉心一跳,转头道:“你怎么来了?又巡夜?”

      苏云辰嘻嘻哈哈地走进来,“这不是晚上没事干,出来闲逛嘛。哟,你这是喝了不少?”他踢了踢桌下的空坛,明知故问道。

      苏云辰自打离了苏府就一直跟在秦殊的后面,来到秦府的外墙后先是在前门附近等了半天,没听见什么动静,接着便来到后门。

      他料想着昨夜秦殊没能审上那个被关起来的,今夜怎么着也应有些动作。原本他想直接窜到房上去挨间查看的,可是一想到他这府里那些下人的情形,兴许这里面没一个省油的灯,便谨慎再谨慎,只猫着步子在墙外徘徊。

      候了大半晌,他似乎听见从后罩房那里传出来几声惨叫,便溜过去,在房外听墙根儿。可当他开始听时,惨叫声又没有了。

      他刚想找个什么地方垫脚,好爬到后罩房上头寻个隐蔽之处窥探,就听见没过多久墙根下有所动静,他便连忙闪进了一条巷子里躲避,同时看见了秦殊正翻墙出来。

      “啧啧,瞧瞧这身手,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武功底子练不出这么娴熟。”苏云辰一边看着秦殊翻墙,一边在心里腹诽,他果然有武艺在身。

      出了秦府,苏云辰也只远远地跟着秦殊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一直看着他走进酒馆,这才停下脚步。

      “来喝酒?”苏云辰有些纳闷,“他不是不能喝吗?难道是约了人在这里见面吗?”

      可眼看着他一坛接一坛地自己喝光,苏云辰不禁暗骂自己傻。秦殊几时说过他不能喝酒,不都是自己以为的吗?自己还以为他手无缚鸡之力了,可没准他打死那头老虎时只用了单手呢……

      等了半天,也不见秦殊有结束的意图,苏云辰忍不了了,这才现身,假装巧遇。

      他尽量装得自然地坐到秦殊对面,又拿过一个碗来,给自己也满上,状似无意地问道:“我还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海量?”说着,他便把酒碗放到唇边。

      秦殊见他看到自己喝酒,想了想这也不算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便无所谓地回道:“这家店的酒品质太差,喝不出味儿来。”

      “噗——”那边苏云辰将刚入嘴的一口酒全数喷出,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碗,又看了看他,心说这酒的确品质不好,都辣嗓子!可秦殊要说它没味儿,还一连喝了这么多坛,别再是味觉失灵了吧!

      “是不是不好喝?”秦殊不解其意,依旧面不改色地喝光了碗里的酒。

      苏云辰讪讪地抹了把嘴,没敢再去碰那酒。心想秦殊味觉失灵兴许就是被这劣质酒给刺激的,他还是不碰为好,转而执筷去夹那碟里的小菜。

      “我说你啊,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苏云辰岔开话,把问题往他身上引。

      “……”秦殊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开口,“也没什么,就是脑袋疼,想不通事情……”

      脑袋疼还喝酒……真有他的!苏云辰偷偷翻了个白眼,骂他不让人省心。

      忽然,秦殊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莞尔一笑道:“如果你能揍我一顿,把我揍得睡上三天,那或许是件好事。”

      “我还怕揍不过你呢……”苏云辰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秦殊抬眼看他。

      “没、没什么……”差点说溜了嘴,苏云辰赶紧往回找补,“我是说像你这样才高八斗又德行兼备的好人,我揍你干什么?”

      “呵,好人啊……谁知道呢……”秦殊眼底涌起一片受伤,端起碗来又干了一碗。

      “难道不是?还是说你做过什么坏事吗?”苏云辰一边吃菜一边试探。

      “也许……从我祖上开始,就是个大奸大恶之人呢?……”秦殊看着空气,两眼放空,是在对着苏云辰说话,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云辰心里一跳,他这是准备向自己坦白了?

      于是苏云辰一激动,想也没想地一把抓住了秦殊的手。他的手指温度温暖了秦殊冰凉的指尖,惹得秦殊一脸怔然地扭过脸来看他。

      “大奸大恶又怎样?只要你问心无愧不做坏事,那不就行了?”哪怕你曾经走错过,我也要用尽全力将你拉回来。苏云辰心里如是想。

      秦殊的指尖一烫,令他有一瞬间突然忘了自己来这喝酒的意义。他笑了笑道:“嗯,你说得对。只不过,有些人的选择权,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像他一样,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在幼时家变后,亦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路。吴良在十年前给他指出了一条路,彼时的他并不知道这条路有多深、多长,而即便现在打了退堂鼓,也早已看不见来时的曙光。

      秦殊想通了常安没说明白的话,也许齐家本来的经商生意也是幌子,暗地里也像他现在一样,是□□卖命的。只不过后来“主人”势倒,被人上门寻仇,又或者是“主人”亲自下手清理门户,以绝后患。

      无论哪一种,都是不得好死。

      他不禁想到自己身上,辛二爷如果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当真是位皇亲贵族,那自己这把刀能被他用到几时?自己的下场是被弃如敝履,还是会被“主人”亲手折断,毁尸灭迹?

      无论哪一种,都没什么区别……

      自己的手还在被对面的这个傻小子紧紧握住没有松开,秦殊的心软了一下,还是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苏云辰掺和进这些腌臜的事情里来。

      于是他也稍稍用了点力握他一握,放缓了语气道:“总之我没事,你不要瞎操心我,我不会做坏事的。”

      说完之后,苏云辰一脸古怪地看着他,好像并不相信,俊眉轻轻攒起。

      秦殊略有心虚,晃了晃手又道:“我说真的,你撒开我吧。我们这样两手交握,被别人看见了会误会。”

      苏云辰仍未撒手,脸上的神情反而越发怪异起来,眉头也越攒越紧,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秦殊终于觉得他不太对劲,便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问道:“云辰,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苏云辰实在受不住,抓着他的手憋了一憋终于看着他说出了口,连话音都跟着微微发颤。

      “秦殊……我想上茅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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