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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生疑 苏:我就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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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辰这一晚上睡得时深时浅,并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他总像是被什么念头揪住一般,冷不防就要惊醒,然后条件反射一般地去寻找秦殊的所在。
秦殊如约在里屋打了地铺,只不过不是平躺着睡,而是背倚着床柱,半坐着睡。现在晚间天气不冷,他的被子只盖到腰间,上半身换回了白色的中衣,就那样环抱着双臂,阖着眼睛,头枕在木床柱上睡。
这个姿势肯定不舒服,苏云辰探头看了看他,又看看鸠占鹊巢的自己,终于从心底萌生出那么点可怜的罪恶感来。
苏云辰掀开被子坐起身,蹑手蹑脚地下床,想把秦殊拖上床去,至少也让他换个姿势,能睡得舒服点。可谁能想到,他一只脚才刚着地,秦殊便醒了过来。
秦殊睁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要下床的苏云辰,出声问道:“你干什么去?”
苏云辰被吓了一跳,秦殊的声音干净清澈,没有一点刚睡醒时慵懒的杂音。自己的动静很小,这都能把他吵醒?
苏云辰怔了怔,支吾道:“我口渴,想喝杯水。”
秦殊听了从地上起身,走到外屋倒了杯凉水,拿进来递给他。
苏云辰接过那杯水,一边喝着一边瞄了眼窗外的夜色。前半夜已经过去了吧,他也是刚醒还是就一直没睡?如果是后者,那可就太……
“还喝吗?”
苏云辰正想着,冷不丁听到来自上方的秦殊的问话,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的杯子早就空了,而他还一直维持着将杯子倾斜靠在唇边的动作,未免太过可疑。
苏云辰连忙将杯子递回去,“咳,不喝了,谢谢。”
看着秦殊将杯子放回去的动作,苏云辰忍不住又问:“要不你上来睡会儿?地上多凉,你是被冻得慌才睡不着的吧?”
言外之意是——你该不会是为了防着我起夜去窥探宅院而特意假寐的吧?
秦殊看看他道:“我睡床,那你睡哪儿?”
“我哪里都可以啊,而且我已经睡了半宿了,现在不困,正好和你换换位置。我也不出去,就坐在外间喝喝凉水,看看夜景什么的……”
苏云辰越说越说不下去,编瞎话这种高难度技巧一向是苏云寅的拿手绝活,每每他们三个小崽子聚在一起切磋技艺,他这个当大哥的总是不屑一顾。现在想起来,苏云辰倒是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向他讨教两招。
他这些屁话当然蒙不了秦殊,半宿他都熬过去了,难道还能在后半程弃械投降么?!
于是为了一劳永逸,秦殊干脆坐上床沿,俯身过去,把苏云辰逼到了床角,缓缓开口道:“其实,这是张双人床。”
苏云辰心中警铃大作,谨慎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们两个人可以一起睡在床上,谁都不用吹冷风。”
苏云辰刚想说什么,就见秦殊又压过来一些。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他压得倾斜到了一定角度,不得已只能把踩在地上的那只脚收上来,蜷在了被窝里。
“而且——”秦殊双手各抓起一边被子往里一夹,原本也不怎么厚的被子就将苏云辰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此时此刻,秦殊的胳膊隔着一层薄被环住了苏云辰的腰,那姿势就好像将他抱了个满怀似的,极其暧昧。
眼见着苏云辰的眼神开始发飘,脖子上的皮肤也开始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秦殊便知收到了效果,准备再给他下一剂猛药。
“——我这人睡觉也有个习惯,身边无人则罢了,若有人,则定要将那人搂入怀中,每一寸肌肤都得贴着,才能够睡得安稳。我们两个像这样睡,一定谁都不会着凉了。”
他话一说完,还对着苏云辰笑了一下。
秦殊的五官生得极为好看,一笑起来的时候,被他看着的人怕是连魂儿都要酥没了。可此刻看着秦殊笑,苏云辰却觉得怎么看怎么瘆人。
“还是别了……我不下床,你回地上去吧!”
苏云辰是个外强中干的,嘴上玩儿的花活比谁都多,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还是怂了。
他使劲儿一挣,秦殊也就顺势退开,本也是想恶心他一下,没打算真睡在一起。
秦殊下了床,躺回原先的地铺,阖上眼,对苏云辰道:“快睡吧,再闹下去,就该上朝了。”
苏云辰静静听着,没有回话,心里想着秦殊防备得这样严密,自己今日是注定要无功而返了。不过这也恰好证明了他先前的猜想——秦殊和这栋宅院,有大秘密!
夜色朦胧,月光透过窗格照射进来,勾勒了床边的人影。
秦殊闭着眼睛,细听床上苏云辰的动静。过了许久,听他呼吸均匀,像是终于睡着了,秦殊这才动了动胳膊,重新换了个姿势。
床柱上雕着花,枕起来很是硌人,倚靠了大半宿更是让他的肩颈酸麻,更何况前不久,他才刚刚大动干戈了一场。但秦殊也没有选择舒服地平躺着睡,因为今晚,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他不知道苏云辰究竟看到了什么,又猜透了多少?但苏云辰既然没有明说,那他就能装一天是一天,比起身份曝光的危险,他更怕苏云辰知道真相后会离他远去。
一直在走夜路的人看见光后,就会不顾一切地抓住吧,哪怕那光转瞬即逝。
就这样硬抗了一个通宵后,数着外头的梆子声响,秦殊知道二人该上朝了。
他从地上起身,来到床边,俯下身拍了拍苏云辰的肩,轻唤道:“云辰,起床了。”
苏云辰朦朦胧胧睁开一双睡眼,回忆起昨晚的事,暗骂自己怎么熬着熬着竟睡着了?!
他坐起身看看窗外的天色,打了个呵欠道:“早啊。”
秦殊也笑道:“早。”
齐伍这时已经在房门外候着了,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是他来服侍秦殊洗漱、用早餐、然后上朝。
苏云辰昨天是自己过来的,所以吴管家便贴心地让年纪最小的清欢来服侍他,按着服侍秦殊的标准。
二人很快收拾停当,齐伍牵了两匹马过来。一匹是秦殊的墨风,另一匹则是为了苏云辰临时找来的备马,虽是备马,但吴良采买的时候都按着千里马的标准,也是匹良驹。
二人来到门外,和各路人士作了别,就踏上了还袅无人烟的街道。
刚走没多久,就见小三子一边叫着一边从另一条路上奔来,看见苏云辰之后喜出望外,手忙脚乱地跑到苏云辰的马前。
“哎呦,我的大官人,您老人家这一晚上这是去哪儿了,也不打个招呼,我们找您都快找疯了啊!”小三子一见苏云辰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诉苦。
苏云辰有意无意地看了秦殊一眼,而后道:“别瞎扯了,我都跟你说了晚饭后要四处逛逛,你早就呼呼大睡上了吧,今天早晨看我没回去才出来找的不是吗?”
“嘿嘿嘿,是是是。”小三子立马又换了张笑脸,“您没事儿就好,小的见过秦大人。”
秦殊点点头,丝毫不介意他没有先跟自己打招呼。
入了宫进了朝房,秦殊习惯性地往角落里走,却在半途被其他人谈话的内容给吸引住了脚步。
“郭大人早。”
“杜大人早。哟,您这气色看着可不太好啊,最近身子不舒服?”
“嗨,别提了。昨儿个夜里刑部收了一个人,季大人、糜大人和我紧急三堂会审,熬了大半宿,直到上朝前才暂时收工,一会儿散了朝还得回去接着审呐!”杜大人脸上是浓浓的倦意。
郭大人听了一怔,好奇问道:“夜里送到刑部的,还是三堂会审?看来这人所犯之事非同小可啊!”
“那可不!能够得上三堂会审的规格,不是大奸大佞就是谋反之徒啊!”杜大人看看周遭,压低了声音,“郭大人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春围时那条伤人的饿虎吗?”
郭大人瞪大了眼睛,“记得记得,怎么?难不成深夜被送来的就是那放虎之人?”
“你小声点儿。”杜大人示意他不要引起注意,接着道,“这案子不简单,有很大内情。被送来的人是个做药材生意的商人,可就在昨晚他被送来前不久,他位于五柳街的家中似乎遭到了血洗,我们的人过去收尸时,地上死了八个。清点人口之后,我们发现除了被送来的家主之外,另有一名厨子失踪。”
“难不成……是这厨子——”
“杜大人,郭大人,二位早啊。”门口传来一声洪亮的问早,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杜大人侧过身,见到从门口进来的人便立刻缄了口,向来人回礼。
“高太师早。”
高太师走过来,给了杜大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道:“杜大人,若是睡眠不足的话,早晨最好养精蓄锐,少开金口。否则,会伤身啊,这是忠告。”
杜大人打了个冷颤,连连点头道:“是是,高太师说得是,杜某实在是太困了,在这里说梦话呢。”
高太师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杜大人可要赶快清醒清醒。若是待会儿在朝堂上也说梦话,那可是欺君之罪。”
“杜某明白……”杜大人擦了擦鬓边的虚汗,瞥了郭大人一眼,自觉站远了些。
秦殊将他们的对话悉数听进耳里,迅速在脑中分析出大概。
家住五柳街的药材商人、昨晚被捉、死了八人、厨子失踪……这分明就是昨晚怀家大院里发生的事,那八人就是被他反杀的八名打手。
所以,那个被送到刑部的人就是怀士银吧。果然,吴良他们借着自己昨晚被苏云辰绊住之机连夜将怀士银送出去了呢,就是为了不让他与之对话。
但令他想不通的是,为何他们要将人送去刑部?!怀士银不是二爷点名要的人吗?进了刑部,还是三堂会审,那人就没有出来的指望了,二爷还怎么要人?除非,二爷就是官府的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秦殊不禁一惊,但转念又觉得有些蹊跷。
若二爷是官府的人,那为何不光明正大拿人,反而要豢养杀手搞出这些波折呢?一定是哪里有所阻碍。
若是换个角度想想,怀士银是二爷必要的人,又是必要送去刑部大牢之人,有没有一种可能……二爷并非身在官府,而是要与官府相互制衡,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样说来,能够得上这种品级的,不是王爷、就是高官吧……
秦殊眸光一闪,提到王爷,他不禁想起裘钰来。如果说他就是二爷,那就能够解释为何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却选择替他隐瞒了,因为他就是幕后主使……
“秦殊,你傻愣愣地站在这儿想什么呢?”苏云辰推了推他的胳膊问道。
秦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正中挡了路,便退开几步,走到了角落里。而后他好像突然间想起什么来,便问苏云辰道:“对了云辰,你之前去拜访裘千岁,去过千岁府吧?”
苏云辰点点头,“是去过,不过那一次他不在,我没有进门。你问这做什么?”
“上次春围时他帮了我,我还没有登门道谢。”秦殊随便扯了个理由。
苏云辰一听来了兴致,“那正好呀。今天散朝我们一起去千岁府拜访,然后晚上我请你来我家吃饭,报答你昨晚的收留之情,怎么样?”
“这……”秦殊当然不可能和苏云辰一起去,况且今晚,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怎么?你今晚没空吗?”
秦殊矢口否认,“那倒不是,只是要去千岁府拜访总不能两手空空,总要备些薄礼。”
苏云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那我们改天再去,你今晚先来我家吃饭。”
“这不太方便吧,我想我还是——”
“我爹我娘都想你了,屡次跟我说要我常带你回去坐坐,怎么?你不给我面子还不给他们面子吗?”苏云辰为了能让秦殊去,甚至把苏老爷和苏夫人都搬了出来。
秦殊见状再无推辞,为了消除他的疑心,也只得同意,可心下却想着早早吃完,早回府去审问常安。
苏云辰对他的勉为其难毫不介意,见他同意跟自己回苏府吃晚餐便高兴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为了这件事,他甚至还打发了一个小内侍去东华门外找小三子,让他回去给老爷夫人捎话儿,好早做准备。
秦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他心中不断想着二爷、裘钰、怀士银、常安之事,以至于他今日给殿下们上课之时都完全心不在焉,后来更是直接让三位殿下自习。他自己则在一旁放空,仔细思索心事。
沈融低头写着写着文章发现了端倪,抬头一看,见老师竟难得地正在神游,便戳了戳沈琪的胳膊肘,引来他的注目后又往讲案的方向指了指。
“秦老师神游了,我们早点下课吧,去御花园喂鲤鱼。”沈融将手挡在嘴边,压低了声音对沈琪做着口型。
沈琪看看他哥,又看看秦殊,一双眼睛也亮起来,原本拿着的笔也放下了,忙不迭点头。
“好啊好啊,叫上太子哥哥。”
沈融点点头,刚要转身去叫沈珩,眼前就迎来一片阴影。他顺着往上一看,见正是苏云辰挡在他和沈珩的课桌之间。
苏云辰皱着眉,用手指点了点沈融的课桌,说道:“二殿下专心些,还没到下课时间,怎么心思就不放在功课上了?”
沈融撇撇嘴,看了看秦殊的方向,不服道:“可是秦老师都已经神游了,为什么我们不能早些下课呢?苏老师你回头看看,要不我们提前结束文课,上武课也行啊。”
苏云辰连看都没看,破天荒地拿出了点教书育人的劲头,摇头晃脑地对他说教起来。
“殿下贵为皇子,理当饱学诗书,心系社稷。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沈融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看苏云辰,而后悄悄给沈琪递了个眼色,叫苦不迭。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向不爱唠叨的苏老师怎么今日竟转了性,也开始学起赵大学士来了?
苏云辰收拾了这两个不老实的小皇子之后,不经意地转头看了一眼秦殊,微微抿紧了唇。
从在朝房开始,他便从这些人的对话和反应中得知,刑部昨夜审的案子,十之八九就和秦殊有关。
他也想过要不然就直接去问,但他自知自己和秦殊的交情还没有达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似这样牵扯到身家性命的秘辛他更不可能随意告知于人,反而自己贸然去问还有可能因此而打草惊蛇,令他警惕疏远,倒不如自己装作不知,慢慢打探。
只不过……自己这花样百出的纠缠借口,又能应用到几时呢?
散了朝,秦殊跟着苏云辰来到苏府。苏家上下见了秦殊都很高兴。苏家那三姐弟一见到他便“秦大哥秦大哥”地喊,苏夫人更是拉着他好一阵嘘寒问暖。这让秦殊不禁有了一瞬的恍惚,好像这才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一般。
吃过饭,苏夫人想让秦殊在苏府留宿,苏云寅他们也想再和秦殊叙叙旧。甚至管家在收到小三子带回来的消息后,将秦殊原先住的东厢房都收拾了出来,被褥也全都换了新的。
秦殊面对这些盛情,正不知该如何推却,就听一旁的苏云辰率先替他发了话。
“爹、娘,秦殊他现在有自己的府邸了,人家也有自己的事,你们也不问他安排好没安排好就让他留宿,这会让他很为难的。”
秦殊侧目,看向苏云辰的目光微微有些惊讶。他原以为苏云辰一定会想方设法留住他的,却没想到竟然是他主动替自己解围。
秦殊不禁想,也许他真的误会了苏云辰,没准昨晚他只是单纯过来玩闹而已。
苏老爷和苏夫人听了苏云辰之言,也哈哈一笑,连说自己思虑不周,还当面邀下秦殊说等有空时一定要回来小住。
秦殊点头答应,又转头看了眼苏云辰,见他仿若无事般地又跟云寅去逗,便渐渐松下心来。
也许,他真的没有察觉吧。
又寒暄了些时候,眼看着月影渐起,秦殊起身告辞。
苏云辰将他和齐伍送至苏府门外,目送着他们走远,而后回到门里,唤了小三子过来。
“大官人,有何吩咐?”
“去给我找身夜行衣来。”
小三子一愣,“咱们苏家哪有那玩意儿?”
也是,正常人家,谁没事备夜行衣玩儿?饶是苏家这样的武学世家,因为苏老爷行事磊落,也不容许府里有这样东西。
苏云辰想了想道:“那就随便给我找身黑衣服来,越素越好。”
小三子不解,眨眨眼睛问:“大官人,敢问您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苏云辰瞄了他一眼,说道:“别多问,你只管去办就好了,我肯定不是去干坏事。”
小三子耸耸肩,二话不说便去给他找衣服去了。过了半晌,他手里托着套衣服回来,呈给苏云辰看。
“大官人,您的衣服里没有太素的,我从家丁们的衣服里找了一套和您身量差不多的,您看行不行?”
苏云辰抖开衣服看了看,满意点头,“就它了。”说着,他拿上衣服就往屋里走。
小三子转转眼珠,留心问道:“大官人,那您今儿晚上还回来吗?”
苏云辰一顿,回答道:“看情况,最近几天都是这样,你就不用管我了。爹娘那边若是问起,你帮我圆一下。”
“得嘞。”小三子听命没有多问,毕竟主子行事,向来也是不需要向下人交代缘由的。
俟穿戴停当,苏云辰瞅了瞅自己屋院的墙头,几个翻身跃出墙外,径奔秦府而来。
既然秦殊不愿说,那他便自己探听。昨晚秦殊和吴良说的先关起来的那个人,想必今晚就该对他有所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