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8、斯德哥尔摩综合征2 “小河

　　“小河，不要哭，我会护着你，我可是你的哥哥。”

　　“哥哥！”

　　叶河又做了一个梦，他又梦到了那个叫大竹子的男人。醒来后他叹息，他不明白，自己很久没有梦到他了，怎么最近几天这个大竹子频繁入梦？

　　他从床被深处拿出一条褪色的项链，小鸟图案已经有被摩擦褪色的痕迹了。

　　郊外的早上，阳光很漂亮。前后的院子都种了花，虽然前院的花少于后院，但前院是叶河常常光顾的地方，因为前院可以看到出去的大门。锁链制止了他走到前院，他只能站在房子的门口，盯着前院。早起的时候会有阿姨来做饭。

　　张姨开了门，见怪不怪的看着叶河赤脚在门口驻足观望，她把人领进门说：“少爷，进屋，外面开始刮风了，别感冒了。”

　　叶河乖乖的被她带领着回到房间，长长的铁链在地上拖曳，发出阵阵声响。张姨让他多休息，然后帮他把多余的铁链收好，归拢一处，放到床下的厚地毯上。她在房间的衣柜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湿透后拧干，走近叶河用毛巾擦他的脖子。她熟悉的在叶河的脖颈与铁项圈之间擦拭，一言不发。在外人看来很奇怪很诡异的画面，静静地发生在这里，无人大喊，无人挣扎，无人责问。

　　“他什么时候来？”叶河问。

　　“你说少康啊，他最近应该会比较忙，听说工作有变动加上他妻子要生了，估计短期内不会过来。”张姨是叶少康的表亲，对他的事知道点，但是不多。

　　“你是他的远房表亲吧，我好像听他说过。”叶河的脖子已经被擦洗过了，窗子半开着，有凉风袭来，很清凉舒服。

　　“是有点亲，以前都没怎么来往过的，其实来做保姆之前，我并不知道他和我有亲。我在乡下农村长大的，碰到个当官的表亲那真是长脸了。”张姨边说边带着笑脸。

　　叶河笑了，说：“那......说不定我和您也有点亲呢。”

　　张姨放下手中的毛巾，愣愣的说：“怎么说？”

　　“他没有告诉过你吗？”叶河慢慢依靠在床头，坐卧着望着张姨说：“他是我的叔叔，我是他的侄子，亲的。”

　　张姨瞪大了眼睛，缓了片刻后说：“这，那说不定真有亲戚关系。”

　　“张姨，你看到一个男人囚禁了自己的侄子不会觉得奇怪吗？”叶河问。

　　“这，这，这乡下也有拐卖的，也是关在屋子里的，你的日子比她们舒坦。”张姨支支吾吾的，她不是不反感叶少康的行为，她只是没有能力也没有实力去阻止这种行为，与权贵对抗，落不得好果子吃，她不如保持沉默拿着高薪过安稳日子。

　　“过得舒坦或者不舒坦都是不对的，没有人有权力禁锢他人的自由。是不是啊，张姨？”叶河又问。

　　张姨眼神躲避，进了房间内带的洗手间去清洗毛巾了。

　　叶河笑她的反应，但很快又自嘲起来，她何必嘲笑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女人。亲戚又如何，谁会冒着危险与叶少康作对。张姨洗完后出了洗手间，一言不发就要走，叶河叫住了她。

　　“张姨，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为难你了，我向你道歉。”叶河诚恳的说。

　　张姨微微回头，轻声叹气，说了句没事就走了。

　　“张姨，不要告诉他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好不好？”叶河说。

　　张姨顿足，片刻后点了点头。

　　待她离开后，叶河整理了思绪，叶少康短时间内不会过来，那么李之竹留给他的手机可以正大光明的拿出来了。三天前叶少康离开时他就去捡了那个花丛里的东西，是一部手机。手机里下载了一些音乐和视频软件，还有几部游戏。有一个备忘录的软件名备注是“先看我”，叶河点开了。里面只有一句话——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没有什么事要打给他。有了手机趣味多了，他不再只能弹钢琴和看无聊的书了。他点开了游戏，玩了几把就意兴阑珊，逛了逛网络平台，在小小的屏幕里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这个世界变化了很多，但黑暗依旧存在。

　　叶少康的到来是不固定的，叶河不敢随时都拿着手机。可是房间就那么大，乐趣很少，他很想出屋门看看花，因着这事他有时候会期待叶少康的到来，他的到来就意味着脖子上的项圈可以去掉，他可以去厨房做糕点也可以去院子修剪花草。

　　保姆张姨今天早上过来做饭了，刚把饭菜摆好，叶少康就来了。

　　“张姨，他这几天怎么样，乖不乖，有没有说什么？”他进屋就问，看着叶河的房间紧闭，皱了皱眉。

　　“挺好的，少爷很乖。昨天他还问我怎么做宫保鸡丁呢，说是你喜欢吃。”张姨边摆碗筷到他面前边说。

　　“真的？”叶少康笑了，他不是很相信，但想到张姨没必要骗人便觉得是叶河在耍什么花招。
　　他把锁链的钥匙从公文包里拿出来，递给张姨说：“解开锁，叫他出来和我一起吃饭。”

　　叶河的禁锢被解除，他知道是叶少康来了。走出房门，静静地坐到了叶少康的对面。

　　几日不见，叶河依旧很漂亮，没有颓靡的状态，叶少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一旁的张姨早就识趣地溜到别处去了。

　　“吃慢点，今天晚点我带你出去购物。”叶少康温柔地说。

　　“好的。”叶河默默点头，心中却很喜悦，他太久没见过别墅外的世界了。

　　市中心的街区很繁华，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叶少康带着叶河去了最大的购物商场，上上下下转悠了个遍，买了好几套衣服以及一些装饰品，都是叶少康选的，叶河没有提供任何意见。
　　决定回去的时候他们碰到了杨树。

　　杨树惊讶地走近他俩，这种巧合让他很开心。他与叶少康打招呼：“少康，真巧啊，你也来买东西啊？”他微微打量叶河，消瘦的身材有一张极漂亮的脸，他问，“这是你的朋友？”

　　叶少康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是笑笑说：“很巧啊小树，哦，他是......”

　　“我是他的侄子。”叶河抢话。

　　叶少康点点头，然后说：“小树，现在挺晚的了，早点回家。”

　　“嗯，会的。”杨树又望了一眼叶河，把视线转回叶少康脸上后，点了点头。

　　望着杨树远走，叶少康带着叶河驱车离开。回去后，叶少康把叶河拉到床上，拿起了一条鞭子和一个口塞，叶河微微后退了一步，但接下来的事他没有能力拒绝。

　　他不喜欢被控制，只是习惯了被控制，被控制的他像在被人□□，但他在其中产生了快感，这样的自己真贱。

　　看着他绯色的脸，叶少康露出满意的笑，他说：“小河，你看你的身体没有拒绝我，它接纳了我并且很愉快，所以以后不要沉默，发出一些声音会更美妙。”

　　叶河不会反驳他，他不反驳叶少康的任何一句话，但他也不会认同，他只是沉默。叶少康在第二日早上离开了别墅，很快张姨就来收拾房间了。今天的叶河脖子没有被扣铁圈，脚上也没有锁链，他的身体获得了久违的自由，他去院子里修剪花朵，浇水施肥，再去厨房做饭，让张姨先回去了。

　　他拿起了藏在花园一角的手机，然后开机，在花园的吊篮上刷了一些视频。很快手机震动起来，屏幕被切换到来电界面，显示是李之竹。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去保存过谁的号码，所以很显然这个号码是李之竹自己早就备注好的。

　　“你好。”对面的人开口了，打个招呼后就没有声音了。

　　叶河等待对方继续说话，但好像对方也在等他开口。双方僵持了片刻，叶河轻轻回了声：“你好，李先生。”

　　对方低声笑了，回复道：“我等了好久，以为你会打电话给我，可是已经七天了，我没有等到你的电话，所以今天我主动打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打扰，感谢你给的手机，让我多了一点乐趣。”叶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用薄毯盖住肚子，然后伸出左手碰了碰身边的绣球花，“李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事，只是想和你聊聊天，你，经常一个人吗？”李之竹问，他想试探些什么。

　　“算是吧，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我很少出门。”叶河没有直接说什么，他不希望谁能了解他的处境，他尝试过向他人求救，都以失败告终，结果自然很糟糕，害人害己罢了。

　　叶少康的手段总是异于常人，他不会去利用权势压人，他对外人总是很和善谦逊，没人会说他性格上有缺点。他身边太多想要攀附他的追随者，只要有意无意的向这些人透露一些自己的烦恼，那么这些追随者会想尽各种办法解决他的烦恼，然后过来向他邀功。

　　“我想帮你。”李之竹不想和他绕弯子了。

　　“你要帮我什么啊。”叶河假装不懂，他不想拉人下水了，他有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他就走，不能成功就死。

　　“我知道你的处境不太好，你是不是被他圈禁了，所以你一直没有工作甚至大学都没有上？”李之竹是真心想要帮他的。

　　“你能怎么帮，你帮不了我，你之前说的对，我就是贱，我不想离开他，我有吃有喝，既不用工作又不用为了生活发愁，这不是很好嘛，我不需要你帮。”叶河摘下绣球花的花瓣，挥手让花瓣飞舞。

　　李之竹不知道他具体的心思，但看得出来，此刻叶河的话大部分并非出自真心。不过让他更难过的是，他之前故意讥讽说出的“贱”字竟然被他记得那么深，他一定很在意吧！

　　“对不起，小河，之前那些话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反应，我希望那时候你会反驳我，那样的话我就能明确你的心思。可是你总是沉默，我实在搞不懂你的想法，搞不懂你不想离开的话是真是假！”李之竹拿着手机满是歉意，他甚至想瞬移到叶河的身边向他道歉，但他更希望叶河能向他坦诚。

　　叶河又摘一片花瓣，轻轻吹飞。他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知道你身份怎么样，但上次见面，他喊你李总，可想而知你很有身份也很有钱，但你没必要为了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而与叶少康作对，你帮我，就是在针对他。”

　　“小河，你还记得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人吗？”李之竹轻缓口气，继续说，“我......就是他。我是大竹子。”

　　“什么......”

　　没人再说话了，叶河猛地顿住，他几乎失语。眼泪没有在眼眶停留，汹涌而下。没有被拿稳的手机，掉到了吊床上，接着落到了地上。眼前的花草树木俱化作模糊的彩影，好似从前的那个说要保护自己的哥哥突然到了眼前。

　　“你来得太晚了！”叶河望着地上正在通话的手机显示屏，带着哭腔说，“大竹子，你救不了我了。”

　　他捡起手机，挂了电话，又将手机藏起来，跑回了房间。整个房间都是他的哭声，周围没有人，他哭的很大声，也很放肆。等他哭累了，已经是夜里了，饥饿感迫使他离开房间，走去了厨房。好像是一种默认情况，只要叶河没有被铁链拴住，那么张姨不会过来，冰箱也会提前备好好几天的食材。

　　他炒了两个菜，很好吃。以前他的手艺很差，叶少康专门请人来教，做不好就会迎来一顿打，久而久之他做的饭菜越来越好，越来越得叶少康的欢心。边吃边掉眼泪，他觉得自己很搞笑，不过反正周围也没有人，掉眼泪不会有人嘲笑。他种在后院的加百列已经枯萎了，因为被关在房间里，他错过了它夏天的花期，等秋天它再开的时候，希望自己可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