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66、强迫症7 《不换

　　《不换臣》杀青那天，整个剧组都哭了。
　　不是矫情，是真的舍不得。这中间经历了投资商撤资、换角风波、资金短缺，所有人都是咬着牙撑过来的。
　　刘一明端着酒杯，眼眶通红：“我知道这部剧题材敏感，播出之后可能会被骂，可能根本播不了，但是我不后悔。因为这是我拍过最好的一部戏，不是因为拍得多好，是因为你们每个人，都在用心演。”
　　辛梅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给每个人发红包。代戎接过红包，笑着说了声谢谢，转身看向柳素。
　　柳素正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家热闹。
　　代戎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怎么不去喝酒？”
　　“不想喝。”柳素抬头看他，“你今天喝了不少。”
　　“高兴。”代戎说，声音有些哑，“杀青了，当然高兴。”
　　柳素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眼里的不舍。他们两个都知道，杀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乔霆和郁阙的故事结束了，现实里他们的相爱会不会是因为移情效应。
　　“以后……”代戎开口，又顿住了。
　　“以后怎么了？”
　　“以后我还能给你带早饭吗？”代戎问。
　　柳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又不是不吃饭了，为什么不能带？”
　　“那我能去你家找你吗？”
　　“能。”
　　“那我能……”代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能继续当你男朋友吗？” 柳素看着他，没有说话。
　　代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太快了？”他问，“我们认识才两个多月，在一起才一个月，戏拍完了，可能情绪过了，感情也就淡了，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柳素摇了摇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
　　柳素把手里的果汁放下，伸手握住代戎的手，十指相扣。
　　“我的意思是，”他认真地看着代戎，“你不用问这些。你一直是我男朋友，拍戏的时候是，拍完戏也是。早饭你要带，我家你也要来，我们是情侣！”
　　代戎看着他，喉结滚了滚：“真的？”
　　“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代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杀青宴结束后，两个人一起回了代戎的出租屋。
　　房间不大，但被代戎收拾得很干净。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有它固定的位置。柳素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评价道：“比我们住的剧组酒店整齐多了。”
　　“因为是我的地盘。”代戎说，“酒店的东西我不能乱动，但是这里的东西我可以随便摆。”
　　“那你以后要是来我家，会不会把我的东西也摆一遍？”
　　“会。”代戎诚实地说，“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克制一下。”
　　柳素想了想：“别克制了，你摆吧。反正我也懒得收拾。”
　　代戎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进入了异地恋模式。两人租房的位置不一样，坐地铁要二十分钟，不算远，但也不近。
　　代戎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坐地铁去柳素家，给他带早饭，然后两个人一起吃早餐，一起看剧本，一起对戏。
　　虽然《不换臣》已经拍完了，但两个人都接到了新的试镜邀请。李景手里不止代戎一个艺人，但自从代戎接了《不换臣》，她对这个“过气艺人”明显上心了很多。
　　“有两个剧本，一个是现代都市剧的男二，人设不错；一个是民国谍战剧的男三，戏份不多但很出彩。”李景把剧本发过来。
　　代戎翻了翻剧本，问柳素：“你觉得哪个好？”
　　柳素正在看自己的剧本，头都没抬：“你选你喜欢的。”
　　“我想听你的意见。” 柳素这才抬起头，想了想：“现代那个吧，民国那个要演特务，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我演过坏人。”
　　“你演坏人也不像坏人。”柳素认真地说，“你长了一张好人脸。” 代戎哭笑不得，但还是听了柳素的建议，接了现代都市剧的男二。
　　柳素自己也接了一部古装剧的男三，虽然戏份不多，但是制作班底很好，是业内出了名的良心团队。
　　两个人都忙了起来。代戎的强迫症在持续治疗下，已经好了很多。他不再反复刷牙了，虽然还是比正常人刷得勤快，但已经不会刷到牙龈出血。他不再反复调整东西的位置了，虽然还是会下意识地把东西摆整齐，但不会因为摆不整齐而焦虑。
　　最让周医生欣慰的是，他的强迫思维基本消失了。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小了很多？”周医生在复诊的时候问。
　　代戎想了想：“应该是。”
　　“是因为谈了恋爱？”周医生笑着问。
　　代戎诚实地点头：“有一部分原因。”
　　“谈恋爱确实能缓解焦虑。”周医生在病历上写了些什么，“但是不能只靠这个，你自己也要学会调节。”
　　“我知道。”
　　从诊所出来，代戎给柳素打了个电话。 “复诊完了？”柳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完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代戎顿了顿，“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没事，就是拍戏太累了，今天拍了一天的打戏，浑身疼。”
　　“要不要我去看你？”
　　“你不是明天有通告吗？”
　　“明天的通告在下午，我可以上午过去，中午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柳素的声音软了下来：“那你来吧，我想你了。”
　　代戎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一早，代戎坐地铁去了柳素拍戏的城市。两个城市离得不远，高铁四十分钟就到了。柳素来车站接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被几个路人认出来了。
　　“你是不是那个……演《不换臣》的？”一个女孩小心翼翼地问。柳素愣了一下，没想到《不换臣》还没播，就已经有人认出他了。
　　“是。”他大方地承认。
　　“天哪！我好期待这部剧！预告片我看了好几遍！”女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和代戎老师好配啊！”
　　柳素笑了笑：“谢谢。” 女孩还想说什么，被同伴拉走了。走远了她还在喊：“你们一定要在一起啊！” 柳素笑了笑，转身看向代戎。
　　代戎站在不远处，戴着口罩和帽子，正看着他笑： “她让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柳素走过去说： “我听到了。”
　　代戎的眼睛弯了起来，“看来我们得听粉丝的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换臣》的后期制作用了将近半年。这半年里，代戎和柳素各自拍完了新的作品，也各自有了新的粉丝。
　　代戎的现代剧播出后反响不错，虽然没有大火，但让圈内人重新看到了他的演技。柳素的古装剧还没播，但预告片出来之后，他的古装扮相上了热搜，评论区一片“求正脸”“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两个人的事业都在慢慢回暖，但谁都没有忘记《不换臣》。那是他们一起拍的第一部戏，也是他们相识相爱的开始。播出那天，两个人都守在手机前。
　　热度竟然还不错，某音上也能刷到些切片，但是有些评论还是刺耳的，“耽美真恶心”“这种剧居然能播”“在哪里播？我要去举报”“哇，这个演攻的人是不是代戎啊，我看过他演的电视剧男三，没想到几年不见来演这种剧了”。
　　代戎看着那些恶评，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焦虑，会失眠，会反复回想那些恶毒的话。但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下了。
　　柳素问他：“不看了？”
　　“不看了。”代戎说，“而且其实好评也很多，更何况现在才第一集，说不定会真香呢。”
　　柳素笑了：“你这么有信心？”
　　“我对你有信心。”代戎认真地说，“你演的郁阙，没有人会不喜欢。”
　　《不换臣》播出后，口碑一路走高。评论从“耽美剧能有什么好看的”变成了“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古装剧”。
　　代戎和柳素的CP超话冲到了榜首，两个人的名字天天挂在热搜上。
　　刘一明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早就说过，代戎和柳素是最好的乔霆和郁阙，没有人比他们更合适。”
　　辛梅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剧组合照，配文是：“感谢所有人，尤其是我的两个宝贝主演，你们是最棒的。”
　　李景忙得脚不沾地，代戎的通告排到了明年，各种剧本、代言、综艺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她给代戎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笑：“你知道吗？孙宇前两天让人来问我，说你有没有兴趣拍他们公司的戏。”
　　代戎愣了一下：“孙宇？”
　　“对，就是那个孙宇。”李景的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他说之前的事是他不对，想请你吃个饭赔罪。”
　　代戎沉默了一会儿：“帮我回绝了吧。”
　　“不吃？”
　　“不吃。”代戎说，“我不需要他的赔罪，也不需要他的资源。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李景笑了：“行，那我帮你回了。” 挂了电话，代戎看向旁边的柳素。
　　柳素正在看剧本，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孙宇想请我吃饭。” 柳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怕他再跟我说什么人格分裂，他不是个服输的人，现在又是请我吃饭，又是请你吃饭，估计就是想继续羞辱一番，瞧不起我拍了这部剧。”代戎说。
　　柳素点头：“好。”
　　多年后的一天，有记者采访代戎。
　　“代老师如今演戏也快十年了，回望曾经，觉得哪一部是你印象最深刻的剧呢？”
　　“其实我对我拍的剧都挺印象深刻的，真要说最深刻的应该就是《不换臣》了，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里面很多东西都有不足，也比较穷，但是那时候大家都铆足了劲，尤其是我的对手演员柳素柳老师，演得深入人心，特别好。”
　　“说到柳老师，他最近好像还挺忙的，一直在路演宣传新电影《海市蜃楼》，他提到过你，他也说你演技特别好，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那段视频？”
　　“看过，柳老师很有情商。”
　　他是在床上和柳素一起看的。
　　这段记者采访的视频下有不少评论，“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们竟然不避嫌”“避什么嫌，说不定早在一起了”“cp粉真是狗皮膏药，我哥是个体面人罢了”
　　……
　　“最佳男主角获奖者是——《海市蜃楼》，柳素。” 全场掌声雷动。
　　柳素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获奖。
　　代戎推了推他：“快去。”
　　柳素站起来，走上台，接过奖杯。他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评审，谢谢导演，谢谢编剧，谢谢所有工作人员。”他声音有些哽咽。
　　下场后。
　　“挺重的。”柳素说，“你要不要摸一下？”
　　代戎笑了：“不用，明年我自己拿。” 代戎看着他，也笑了。
　　颁奖典礼结束后，两个人一起坐车回去。车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和司机。柳素靠在代戎肩上，手里还拿着那个奖杯。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名利双收？”他问。
　　代戎想了想：“算吧。”
　　“那私底下呢？” 柳素问。
　　“私底下？”代戎低头看他，“私底下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柳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对，私底下你是我男朋友。”他说，“那明面上呢？”
　　“明面上……”代戎想了想，“明面上我们是最佳男主角提名者和最佳男主角获得者。”
　　“就这样？”
　　“就这样。”代戎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样就够了。”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往后退。柳素闭上眼睛，感受着代戎的温度，心里很安定。他知道，不管以后的路怎样，这个人都会一直陪着他。不是因为曾经戏里的乔霆和郁阙，而是因为戏外的代戎和柳素。
　　他们相爱，不需要任何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