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55、双相情感障碍3 陆近禾

　　陆近禾后来总是会问方为笙是否真的考虑清楚了，方为笙说：“近禾，和你，我想试试。其实我是有点喜欢你的，我之前那样逃避你，也是害怕，我的父母不允许我的人生有错误，可你不是我的错误，这次我想叛逆一回。”
　　他们在无人处亲吻，两人的吻技并不好，但由于彼此都是第一次吻男人，便没有互相责怪。
　　陆近禾有些羞赧，低头用袖子擦了擦唇角，方为笙笑了笑，用纸巾替他擦掉了他嘴边溢出来的涎水。
　　“你小心被人看见。”陆近禾说。
　　“没关系。”方为笙笑。
　　他们没有发现，一个白裙女人正窥视一切。
　　回到宿舍后，陆近禾心还在猛跳，他没有想过从前只喜欢女人的自己，今天能和男人接吻，并且羞上心头，也是让人意想不到。
　　手机铃声响了，显示方鱼来电。
　　“喂，妈，有什么事？”他淡然开口。
　　“小禾，妈妈今天搬到县里去了，以后就和你江叔叔住县里了。”方鱼说道。
　　陆近禾一时语塞，很快便说：“祝你幸福。”
　　“小禾，你别这样说，我和你爸爸离开，并不是我的错，我……”方鱼话没有说完，就被陆近禾打断。
　　“妈妈，我真的在祝福你，我知道你和我爸过得很辛苦，你能摆脱他真的很好。”陆近禾说道。
　　“那就好，你好多年没回家了，以后回家他要是再对你动手你就打回去，他现在老了，打不过你的，下个月我就能和他领离婚证了，然后和你江叔叔结婚，到时候你要不要来？”
　　“没时间，而且老家我也不想回去了。”陆近禾顿了顿，“妈，你和江叔叔好好过日子就行。”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躺在床上，望着宿舍的天花板，思绪纷乱。与方为笙的那个吻还让他心潮澎湃，父母的事又接踵而来，让他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
　　他父亲是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人，但是家暴、出轨，让母亲很辛苦，也连带着让他童年缺了很大一个口子。十岁之前他虽然没有好好享受过父爱，却还有母亲愿意呵护他，但是十岁之后，父亲被发现出轨后，母亲对他的态度就变了许多，或许是恨屋及乌，那之后母亲总是在被打过后来嘲讽他，“家暴和出轨男人的种能是什么好东西”，这一类的话总是说来就来，从不顾忌孩子是否会受伤。母亲的这些话和父亲无数个挥过来的拳头，他全记在心里，时间都抹不掉这些痛苦。上了大学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家，开学了就住学生宿舍，放假的时候租房子，做零工，再辛苦也不会开口向他们要一分钱，但是他父母似乎都认为对方会给孩子生活费，都没有过问，也可能是故意装糊涂，不过已经不重要了，陆近禾不在乎。
　　他骗来了一份新的爱，即使这份爱，自己也没有多珍惜，但他却觉得时间久了，自己会深陷其中。他们每天见面，亲吻，却一直没有到最后一步，陆近禾很害怕，无论上下，他都害怕。两人处了一个月后，方为笙约他吃饭。
　　“这是你家？”陆近禾走进了一间装修简约却高级的房间。
　　“不是，这是我父母给我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他们偶尔会来看看我。”方为笙放下钥匙，递给陆近禾一双拖鞋。
　　这个房间宽敞，窗帘遮盖着，但依旧能看清屋内设施，什么家具都有，可以说得上是普通人的一个家了，但这只是方为笙的一个租房。
　　陆近禾有些不知所措，和方为笙的接触越来越紧密，他便越来越自卑，这一场偷来的爱，迟早会在阳光下暴露。
　　“今天我让阿姨帮我买了很多菜，本来她说她来做，我说是男朋友要来，我要自己做，阿姨就一脸我懂了的模样走了……”方为笙语带喜悦，如同老夫老妻一般和陆近禾话家常。
　　陆近禾走在方为笙的身后，嘴上应和着他，眼睛却往四处扫，心里也多了几分担忧，他不敢想象以后，不如先好好享受当下。
　　“你还会做饭啊？”他问，他想问的是，为何他那么轻易就把正在交往男朋友这件事说出去，显得自己这些天的小心翼翼很不堪。
　　“是啊，我还挺喜欢做饭的。”方为笙说道，顺便把掩盖的窗帘完全打开。
　　窗帘打开的刹那，阳光刺进陆近禾的眼睛，他短暂的闭上眼。
　　满室透亮，方为笙为他打开电视，让他在客厅休息，自己去厨房做饭。
　　“我帮你洗菜。”陆近禾说。
　　“也行，我们可以聊聊天。”
　　两人你一搭我一搭聊了许久，这饭也做了许久。
　　六道菜，一碗汤，摆上桌后，陆近禾尝了一口，色香味俱全。
　　饭后一起放了部不正经电影，结束后，方为笙吻了陆近禾，两人对视一眼，把屏幕关了，走进了浴室，再进了房间。
　　“很痛。”陆近禾说。
　　“对不起。”方为笙停下动作，但忍得很难受，只能慢慢来。
　　“还是很痛。”
　　“那先不做了，我们休息一下。”
　　“算了，继续，我能忍。”陆近禾拉住方为笙。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何必再矫情呢。
　　他们终于开始，也终于各自体会了快乐。
　　没等陆近禾从刚才的激烈的情事中缓过来，床头柜上，他的手机铃声急促响起。他拿起手机，看到是姑姑陆心打来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禾……”陆心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妈……在去领离婚证的路上出车祸，去世了……”
　　“当时你爸又打你妈，两人在车上争执起来，司机就……唉。”
　　陆近禾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虽然和父母关系生疏，这些年也遭受了不少来自他们的伤害，但此刻真正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内心还是被巨大的痛苦和复杂的情绪所填满，上一刻他还沉浸在身体的快乐里，这一刻就跌落谷底。这样巨大的落差让他有些不适，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方为笙凑上前，轻声问他怎么了。
　　挂了电话，陆近禾蜷缩在床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只是摇摇头，不想说话。
　　“不想说的话就以后再告诉我。”方为笙语调温和。
　　接下来的日子，陆近禾变得精神不济。上课经常走神，作业也无心完成。方为笙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在一次课后，将他拉到了操场的角落。
　　“近禾，你怎么了？这几天你状态太差了。”方为笙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陆近禾沉默了许久，才苦笑着说：“我爸妈死了。”
　　方为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看着陆近禾那故作不在意却又难掩悲伤的样子，他心疼不已，一把将陆近禾拥入怀中，轻声安慰：“没事了，有我在。”
　　回家后，陆近禾参加了葬礼，他见到了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江叔叔，那是个很好的人，会温和地劝他节哀，在他精神不佳时，递上一杯温水。他和方鱼是相配的，只可惜世事弄人，方鱼死在了即将步入幸福的一天。
　　姑姑陆心在嚎啕大哭，骂他哥死了都要拉垫背的，哭她的嫂子是可怜人。
　　有亲戚提议让他死者两人合葬，陆近禾摇头，他们是不想爱的夫妻，早就各自有人了，何必强求一个糟糕的合葬。
　　回到学校后，他似乎变得不开心了，虽然从前也不开心，但现在演都懒得演了，强颜欢笑都无力。
　　方为笙第一时间来接他，没有过问他家里的事，只是问他坐长途车累不累，现在饿不饿。
　　从那以后，方为笙更加细心地呵护陆近禾。
　　陆近禾一方面为父母的事情伤心，从前父母健在，虽然得到的爱很少，却觉得心有归处，如今举目无亲，好像瞬间脱力了；另一方面却越来越害怕方为笙的体贴，对方好得过分，便让他越发觉得自己是个阴沟里的老鼠。
　　每天和他吃饭，被他拉着去散步，他知道对方在试图让他从悲伤中走出来。而陆近禾也在方为笙的陪伴下，慢慢开始接受这个事实，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落下了心病，在这一系列打击下，正变得越来越严重 ，那些深埋心底的痛苦，也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生活……
　　正在他以为时间可以慢慢消弭他的伤心和懊悔，许柚出现了。
　　“我不和你多说废话，你自觉和方为笙分手吧。”许柚说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和那个男人处不来？”陆近禾脸带嘲讽问。
　　许柚脸色一变，怒道：“我没有和那个人谈，只不过是普通朋友。”
　　“这你该和方为笙解释，而不是我。”陆近禾答。
　　“我解释了，他不听，不存在的事情物品不想一直自证，是你非要拍下那些照片给他看，你添油加醋。”许柚说。
　　“我记得他和我说过，我给照片的时候，已经和你分手了。”陆近禾轻笑。
　　许柚皱眉，说：“是有怎么样，我们确实是因误会分手，但是他不该转而求其次，和你谈恋爱，你应该知道他家教很严，很一个男人在一起会是他的人生污点，你别害了他。”许柚继续说，“我有一些证据，可以让他看清你的真面目，如果你不想被讨厌，不如早点提分手。”
　　“你们现在都没有关系了，你为什么还那么关心他的事？”陆近禾不解，没什么好脸色。
　　“因为他很好，我不想他误入歧途，我没有歧视这个性取向，只是这条路太难走，我不想他过得辛苦，而且我知道你以前是交过女朋友的，你明明有正途不走，偏要害人，你嫉妒他，又沉溺于他的宠爱，亲自走下泥潭，还把他拉下水，何必呢？”
　　许柚转身就走，停了一会儿回头苦口婆心道：“你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