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54、双相情感障碍2 两人点

　　两人点了一些汉堡和一只鸡，聊着天，互相笑着。
　　方为笙的手机屏幕亮了，应该是有人给他发了消息，陆近禾没有去看内容，他只是一撇，发现现在已经十一点五十了。
　　他低头想了许久才说：“方为笙，还有十分钟，我的生日就要结束了，很感谢你请起吃饭。”
　　方为笙立刻惊讶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笑道：“今天原来是你生日啊，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陆近禾感谢，有些不好意思，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更没有人祝福过他。
　　方为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他说道：“这个盒子装的是一个胡桃木手雕，是一个狼的形状，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啊，不用，不用的，你都请我吃饭了，我还收你礼物啊！”陆近禾不好意思得推拒。
　　“没关系，今天恰好也是我的生日，我收了很多礼物。”方为笙解释，他感觉生日在同一天很有缘。
　　“所以，这是你朋友送你的，你再送我吗？”陆近禾有些支吾地问。
　　“当然不是，这是我白天在附近的手工艺品店买的，看着小巧可爱，又莫名有点英气，特意买的，本意是送给我自己的，今天是我们两个的生日，今天我收了很多礼物，你也该有一个。”
　　“谢谢。”陆近禾很诚恳地感谢他。
　　方为笙看着对方在笑，眼里却有些悲凉，他想对方一定有故事。
　　“近禾，你的名字还挺好听的，是你爸妈取的吗？”他问道。
　　“是我姑姑取的。”陆近禾回答道。
　　方为笙有些惊讶，难道对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语气小心翼翼起来，说道：“哦，挺好听的。”
　　陆近禾察觉了对方的不安，说道：“我家是农村的，不懂怎么取名好听，一开始我爸妈是想给我取名陆近苗的，因为家就住在稻田附近，后来我姑姑说用“禾”字更合适，才用了这个名。”
　　“确实“禾”更合适。”方为笙心安下来，原来不是孤儿。
　　两人越来越熟络，也加上了联系方式，在微信上常常问候彼此。
　　陆近禾抱着手机，久久无法入眠，他想如果方为笙是个女人就好了，这样善良知性，有钱有颜的女人，会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可他偏偏是个男人，一个可能会和自己抢女人的男人。
　　他与方为笙在路边偶遇，两人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个女生冲了上来，她面对着方为笙，表面平静，说话却有些紧张：“你好，方学长，我很喜欢你，观察你很久了，我知道你最近分手看了，要不要试着和我交往一下，我很优秀的……”
　　陆近禾不想当电灯泡，便往前先走了几步，慢悠悠听着后面的声音。
　　“抱歉，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不好意思。”方为笙礼貌的拒绝，然后追上陆近禾。
　　“这个女生很漂亮哎，你为什么不答应？”陆近禾状似无意地问他。
　　“不知道，就是没什么想法，可能没感觉吧。”方为笙答道，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他只是觉得现在自己不该谈恋爱。
　　“原来你谈恋爱要看感觉啊，我以为你这么优秀的人，更看重品格呢。”
　　方为笙笑：“这个当然也重要，但我更注重感觉。”
　　“感觉？”陆近禾转头看向方为笙问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方为笙语塞，继而问道，“什么意思？”
　　“……我，我觉得好像喜欢上你了，方为笙！”陆近禾缓缓吐出一口气，此时他很紧张。
　　方为笙尴尬地笑了笑，接着沉默了许久，两人一言不发走着，风吹得路旁的树木漱漱作响。
　　路将要走到尽头，陆近禾想着编个理由搪塞过去，比如刚刚是恶作剧之类的。就在他想说话的时候，方为笙先开口了，他说：“陆近禾，我帮助过你，所以你感动过，你一定是错把感动当做喜欢了。”
　　“没……”陆近禾脱口而出，又很快止语。
　　“我们没有可能的，我不喜欢男人。”方为笙的语气尽可能的温和，但拒绝足够坚定。
　　周围安静地可怕。
　　“好吧。”陆近禾低声。
　　这一次表白过后，陆近禾就很难再见到方为笙了，他又变成了自己高不可攀的忙碌者，自己每次去找他，都见不到他，旁人带话只说他在忙，微信上也得不到什么回应。虽然失落，但他当初表白就目的不纯，遂觉得自己不太在意，只是嫉妒罢了。
　　直到他看到方为笙与一个女生并肩在街边走，那个女生很眼熟，似乎就是前段时间表白失败，方为笙说没有感觉的女生，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的难受起来。
　　说到底，自己就是没人爱的！方为笙能接受一个没感觉的女生，也不要他。
　　他眨巴眼睛，把眼泪压回去，一边嫌弃自己矫情，一边偷看慢慢走来的两人，在他们快要接近自己时，低头离开。
　　他越来越见不到方为笙，后来发现微信也被删了，对方都如此拒绝了，他还纠缠就过头了，可自己顾影自怜，对方却众星捧月，他终究还是嫉妒得发狂。
　　方为笙竞选校级优秀标兵时，有人匿名在校论坛发了帖子，用模糊的截图和编造的细节，说他“骚扰同系男生”“取向异常”。帖子发酵的那几天，方为笙被辅导员叫去谈话，公示栏里的名字旁多了个问号。陆近禾却每天去找他，这时候的方为笙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但也不怎么搭理他。
　　陆近禾说：“为笙，其实同性恋不可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但我确实不是。”方为笙答。
　　陆近禾笑道：“那确实，我知道他们都是瞎说的，我相信你只喜欢女生，如果可以，我愿意为你作证，而且你女朋友不也可以为你作证吗？”
　　“那个女生不是我女朋友。”方为笙说。
　　方为笙抬头看他，眼底有红血丝，却还是笑了笑：“谢谢你，陆近禾。”
　　方为笙是同性恋的事情不信者居多，论坛的发帖者也没有发布后续，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系庆聚会，方为笙被灌了太多酒，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陆近禾看着他，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把人扶进包厢，看着软倒在小床上的人，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最终把手机摄像头打开，架在合适了的位置，他解开两颗衬衫纽扣，故意往醉倒的人怀里靠，镜头里的角度像极了相拥的模样。第二天清晨，他把照片递给方为笙看，红着眼眶低声说：“为笙，昨晚我们都喝醉了，可能一时意乱情迷，做了不好的事情。”
　　方为笙的脸瞬间白了。他盯着照片，又看看陆近禾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许久，才哑着嗓子说：“不可能，我不喜欢男人，就算醉了，我也不可能会这样。”他看向陆近禾，眼睛里有疑问和责怪，“照片是谁拍的？”
　　“可能……昨晚刚好有人也想进休息室，他看到了就拍了下来，然后发到了论坛里……”陆近禾满口谎言无法继续，声音越来越小。
　　“我会联系那个人删除，就说是之前造谣我的人p图的。”方为笙压下心里的疑惑，他有些猜疑，但他没有直接质问，他压下火气说道，“陆近禾，无论我们昨晚是否真的发生了什么，我都会补偿你，但是我希望以后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
　　陆近禾低下头，故作轻松地笑，“也许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单纯的睡在了一起，反正我没觉得身上哪里痛，你不用补偿我。”
　　“你不是比较生活比较拮据吗，我给你钱，从此再不用各种上兼职。”
　　“……我不要钱。”陆近禾猛地抬头，眼泪砸在方为笙手背上，“方为笙，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不能……试着和我在一起？”
　　“我想我说得够清楚了……”方为笙说。
　　“对不起。”陆近禾说完后就自行离开了。
　　回到宿舍后，他看到了自己之前买的玫瑰花，此时早已经枯死，被他忘在某个角落。
　　高等数学课堂，方为笙正沉浸其中，等脑海里突然窜进来陆近禾的身影时，他才缓过神，发现陆近禾没在座位上，其他位置也没人。
　　下课后，他去问其他人，很多人表示不知道，问了老师才知道是请假了，说是生病了身上痛。
　　他疑惑不解，他记得早上的时候，陆近禾说过自己身上不痛，怎现在是怎么了。他跟踪陆近禾，探听他的消息，无意间撞见陆近禾与室友在外聊天。
　　“喂，陆近禾你怎么了，走路一颠一颠的？”
　　“哦，昨晚不是聚会嘛，我喝醉了没看清路，摔了屁股，很痛。”
　　这是摔到屁股后的走姿吗？方为笙有些不解。其实他有些害怕昨晚真的和陆近禾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该问个清楚。
　　他找到陆近禾，开门见山地问他：“陆近禾，昨晚我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吗？”
　　陆近禾先是一惊，然后说道：“没有，那照片可能就是个误会，你别在意。”
　　“那……那个，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我是愿意负责的……”
　　“负责！怎么负责啊？你又不能真和我在一起，更何况一切都没有发生，你不需要为一个没发生的事情买单。”陆近禾说道。
　　“可我看你的状况很不好，你一直说没有发生，那你能不能让我检查一下。”方为笙上前说道。
　　陆近禾连忙摇头，说道：“这不好吧，而且我都说没有了，你还非要查个究竟啊，这就莫名其妙了。”
　　“我只是不喜欢犯错，更不想在心里留下任何一个污点，比如酒醉伤害了你，你却因为面子以及我之前的态度选择逃避。”方为笙捏着他的双臂说道，“我不想这样，我不喜欢做错事的感觉，所以让我补偿你，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些事情，我补偿你二十万，没有发生就补偿你十万。”
　　听到对方满是用钱来了事的嘴脸，陆近禾就烦，他只说了一句：“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做我男朋友，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再说什么拿钱补偿的事情了，因为钱补偿不了我。”
　　他知道方为笙最吃愧疚这一套。
　　“好，我答应你。”方为笙说道。
　　陆近禾眼睛瞪大，心情激荡，他不敢相信，这样优秀的人最终会用这个方法去解决当事人并不在意的小事情，难道当一个同性恋不是一个更大的错误吗？
　　“你确定，这会坐实别人之前对你的造谣，会成为你人生里最大的一个污点？”陆近禾小心翼翼地问。
　　得到的是坚定的点头，陆近禾却哭了，他步步为营，设计陷阱，等着对方跳下去，可等对方真跳下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喜悦，而是害怕。
　　他在深夜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把一个正常人拉入了歧途，把自己也拉入了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