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50、皮肤饥渴症3 夜色俱

　　夜色俱乐部的门厚重得像块铅，推开时带着沉闷的声响，将雨夜里的湿冷彻底隔绝在外。
　　严栩刚走到吧台，调酒师就递上一杯加冰的威士忌，语气熟稔：“严先生，快一个月没来了，还以为您戒了这口。”
　　他嘴角轻启，接过对方的递来的酒杯，指尖搭在杯壁上，冰块的凉意很快通过玻璃传来，顺着指缝往上爬，漫过腕骨时，那点因处理完棘手项目而紧绷的神经，竟松快了些许。
　　“没什么好戒的。”他声音平淡，目光扫过不远处，那里的阴影里，有人正垂首听着身前人的指令，颈间的银链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场景让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形。二十二岁时接手家族企业，会议室里股东的质疑像针一样扎在背上，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堆成山，每天睁眼就是亏损的报表，失眠成宿成宿地熬，直到某次机缘巧合下来到了这里。
　　那时候，他站在主导位，嘴巴说着一些冷硬的指令，看着对面人因他的指令而绷紧的脊背，听着那声带着颤音的“是”，竟奇异地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轻了些。掌控带来的秩序感，比任何安眠药物都有效，在公司波云诡谲，身心俱疲，而在这里他拥有绝对的掌控权，没有人和他叫板，这种绝对的、有规则的互动来能很好的中和现实里的失控。在这样的自愿的游戏里，他爱上了触碰，人的感官多种多样，而触感渐渐变成了他的最大喜好。
　　后来，企业步入正轨，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却也没彻底断了，就像烟瘾，不常碰，却总在某些心绪翻涌的时刻，需要这点“秩序”来定心神。
　　严栩来到了自己的专属包厢，已经有人在里面等候多时。房间的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雪松与皮革混合的冷香，隐约能听见角落里传来低低的、被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还是老样子，只摸两下不动？”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站在门前。是这里的常客周明，知道他的底细。
　　严栩晃了晃杯子，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响：“今天没兴致，来这里也就是想喝点酒解解闷。”
　　周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角落里的男人跪得笔直，听到这些对话，微微垂下头。
　　“那小树你不管了，他听到你今晚要来，特意来这里等你的，这么乖，你忍心不做些什么？”
　　小树就是那个跪在暗处的人。
　　严栩没接话，看着眼前身形与秦于有些相似的人，但对方并不是秦于，突然觉得无趣，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感灼烧着喉咙，却让他更清醒了些。他起身走了。
　　出了俱乐部，雨势小了些，街道的防积水措施做得很到位，几乎没有积水。严栩没让司机来接，在街边买了一把黑伞，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转过街角时，脚步忽然顿住。
　　便利店的暖光里，秦于正站在货架前挑东西，侧脸对着他的方向。大概是刚淋了点雨，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露出光洁的额头，上次订婚宴上他也是这样头发微湿。秦于指尖在包装纸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感受材质。
　　严栩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他纤细的手腕上。想象着那截白皙的皮肤被深色皮带轻轻圈住的样子，想象着手摩挲着他的皮肤的感觉……雨夜的那点凉风和斜着飘到手腕上的雨丝，也不能压制像藤蔓一样滋长欲望。
　　“看什么呢？魂都快飞了。”周明追上来，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乐了，“哟，这不是那天订婚宴上那个？”
　　严栩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稍微压下翻涌的念头，“嗯。”
　　“你这眼神……”周明啧啧两声，“跟看猎物似的，够劲。不过说真的，他那模样确实对你胃口吧？看着乖，眼神里又带点不服输的劲儿，典型的S会喜欢的款。唉，订婚宴那会儿你是不是把人带回房间了，做了点什么？”
　　严栩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能做什么，和一个陌生人！”
　　“有了那一次见面，现在就不是陌生人了，不如去追着试试看”周明推了他一把，“你严大少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
　　严栩却摇了头。他太清楚自己那点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控制欲，像淬了冰的钩子，一旦勾住就不会轻易松手。秦于对触碰的敏感是藏不住的，那天他指尖离他脖颈半寸时，对方发颤的睫毛和绷紧的后颈，都在说“抗拒”。若是真把那点掌控欲露出来，恐怕会把人吓跑。
　　有些喜欢，得先收着。
　　秦于从便利店出来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周围没什么人，冷清清的。他领着一袋子零食往家回，在公寓楼下看到谢雨凡时，刚刚还轻松愉悦的心情一下子跌倒谷底，眉头紧皱，毫不掩饰对眼前人的鄙夷和厌恶。
　　谢雨凡穿着熨帖的西装，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堆着虚伪的笑。
　　“小于，我知道错了。”谢雨凡凑上来，想拉他的手，被秦于侧身躲开。“你就当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去跟叶家解释一句，就说我们是普通朋友闹别扭，你那天是气糊涂了瞎说的……”
　　“情分？”秦于笑了，眼底却没温度，“你冷脸和我分手，指责我有病，骗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
　　“我那是一时糊涂！”谢雨凡急了，语气带着恳求，“叶家是什么人家？我能让叶梅多看我一眼容易吗？你帮我这一次，以后我发达了，我肯定罩着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滚。”秦于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嫌恶心。”
　　谢雨凡的脸色瞬间变了，笑容僵在脸上，眼里冒出怨毒的光：“秦于，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仗着那点怪癖博同情吗？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去了严栩的房间，你们呆了有些时间了，在里面干的什么事情，以为别人不知道吗？信不信我把你那些事捅出去，让你在圈子里待不下去！”
　　“圈你大爷，圈圈圈。”秦于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要上楼。
　　“你等着！”谢雨凡气得摔砸手里的礼盒，在他身后喊，声音发狠，“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舒坦！”
　　几天后的深夜，秦于加完班回家，在服装店里给自己买了一条真丝的内裤，买到手后就放进袋子里，手常常去揉搓、摩挲，开心地感受绝妙的触感。他刚拐进公寓楼后的小巷，从暗处窜出了三个拿着钢管的男人。他反应快，抽出手，侧身躲过当头砸来的钢管，顺手抄起旁边的湿拖把糊了对方一脸脏水。他平时偶尔健身，且练过一些格挡招式，几下拳脚就把人撂倒了两个，剩下一个被他踩住手腕，疼得嗷嗷叫。
　　“谁派你们来的？”秦于的声音像结了冰。
　　那人疼得直哆嗦，赶紧供出：“是……是谢雨凡！他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教训你一顿！”
　　秦于松开脚，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最讨厌这种人了。他没回家，直接打车去了谢雨凡的住处。
　　谢雨凡正收拾行李，大概想跑路，看到秦于闯进来，吓得脸都白了：“你……你想干什么？”
　　秦于没说话，一拳砸在他脸上。谢雨凡被打得撞在墙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秦于！你疯了！”谢雨凡捂着鼻子，又惊又怕。
　　秦于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拽起来，眼神冷得像刀子：“谢雨凡，我警告过你，别惹我。”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谢雨凡吓得腿都软了，一个劲地求饶。
　　秦于甩开他，看着他瘫在地上狼狈的样子，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再敢动歪心思，下次就不是流鼻血这么简单了。滚出这座城市，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谢雨凡在原地又怕又恨。叶家靠不上，秦于这里也彻底撕破脸，工作丢了，名声也臭了。谢雨凡抹了把鼻血，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反正正道走不通了，那就只能另找门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