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48、皮肤饥渴症1 一场大

　　一场大雨惊醒了秦于，沁凉的雨丝从未关严实的窗缝里钻进来，落在他在半露的后背上。
　　睡衣的扣子只扣了中间那一个，已经在他一夜的辗转反侧间脱离了半个身子，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他睁开眼，双手抱着冰丝面料做的玩偶，享受雨丝顺着侧躺的背部缓缓落下的触感，似蚂蚁一般轻轻啃噬，他浑身发颤，双手不自觉地磨擦整洁的冰丝玩偶，凉丝丝，滑溜溜，发出簌簌的声响，他右耳贴近听着那类似助眠一般声音穿脑而过。
　　其实他并不爱穿睡衣上床，当房间里只有他的时候，他不会穿睡衣，最多穿一条内裤，然后飞身上床，和他的柔软被单被套亲密接触，冬天可以在毛绒绒的被子里打滚，和每一个亲肤的毛毛们亲吻；夏天可以在凉丝丝的空调被里，把自己洁净的，裸露的双腿出溜地蹬来蹬去，当然有时候脚底板的死皮会惩罚的他行为，把他注重感官享受花重金买的冰丝被勾出丝来。
　　床上摆满了玩偶，有布的，毛绒的，以及冰丝面料的，应有尽有。他喜欢皮肤触碰这些东西的感觉，有时甚至会让他生出一种直冲天灵盖的愉悦。
　　秦于他觉得自己肯定有病，他对于某些触碰的行为已经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今天，他男朋友谢雨凡来了，同床共枕了一夜，当然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一整夜沉迷在肌肤相触的愉悦里，涂抹上精油的手在他身上窜来窜去，油腻腻却顺滑，在磨擦间发出淡淡的热感。
　　谢雨凡的手法了得，每一次轻触重压都恰到好处，手指的轻点和撩拨似痒非痒，使得他轻喘息着，他在用声音和摇摆的身子鼓励身上人的进一步行为。
　　天亮了，谢雨凡却不见了，床上只有他一人，窗外雨越下越大，为了不淋湿床，他起身关了窗，嘴里喊着谢雨凡。
　　“小于，我们分手吧！”谢雨凡从客厅走进来，身上不是睡衣，而是已经穿好的西装。
　　人显然是早起精心打扮过了，但如此盛装却是来和他说分手的，这就有点奇怪了。
　　“为什么？”他问出了一般情侣的分手必备问题。
　　“我不喜欢你了，今天是我和别人订婚的日子！”谢雨凡说道，脸上完全没有任何羞愧，身为一个第二天就要订婚的男士，昨晚还在和别的男人上床的羞愧。
　　“什么玩意儿？”秦于脑子嗡嗡的，昨晚他还柔情蜜意，今早就冷漠分手赶赴一场订婚仪式！要不要这么离谱！
　　“我和叶梅已经交往一段时间了，今天是订婚的日子。”谢雨凡平静说道。
　　秦于双眼圆瞪，心想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渣男，完全没有被分手的伤心，只有被渣男戏弄的愤怒，尤其对方脚踏两只船，还骗婚。
　　叶梅他当然认识，与谢雨凡交往期间，她出现过几次，谢雨凡说那是自己家的远房表妹，如今表妹变未婚妻，荒唐又可笑。
　　他虽然认识叶梅，却几乎只是和她打过招呼，没有过多接触，不知叶梅是否知道谢雨凡还和男人勾搭。
　　“叶梅知道你在外面和男人睡觉吗？”他问谢雨凡。
　　“我劝你最好不要去告诉她！”谢雨凡威胁道。
　　秦于不想和他拉扯争吵，便说：“行，但是我很想知道，你和叶梅是在我之前就在一起了，还是之后？”
　　谢雨凡磕了一声，缓慢开口：“和你之后。”
　　“我自认为长得很不错，盘靓条顺的，你竟然会出轨我真想不通，还是说感情都这样，容易生厌？”
　　“其实你很好，如果你没有那些毛病的话，我或许还能和你继续交往。”谢雨凡说。
　　秦于皱眉，他明明身体健康，哪有毛病？
　　“什么毛病？”他问。
　　谢雨凡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你没有发现你很变态啊，你天天抱着你的那些玩偶们摸摸蹭蹭，对死物这样，对活物更甚，你对皮肤的接触异常痴迷，这难道不是病吗？谁知道你除了我之外还和多少男人亲密接触过，再带着一身病菌弄到我身上！”
　　秦于知道自己是有点毛病的，但是明明谢雨凡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他还以为对方是喜欢的。他不解释，压住满腹的气愤，咬牙切齿道：“分手当然可以，但是今天既然是你的订婚之日，我也该赴宴为你们庆贺一下，告诉我地址……”
　　“你不需要知道，我也劝你别捣乱。”谢雨凡打断他的话，说完就甩门离开了。
　　房门被砸得砰砰响，不了解的人还以为砸门的人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秦于一阵嫌弃，查看了门的情况，确认没有被砸出个好歹来，喝了杯水，静下来痛定思痛，思考接下来如何对付谢雨凡，绝不能让他这个渣男逍遥。
　　他将自己捯饬一番，出了门。
　　秦于和谢雨凡交往也才半年，对方的交友圈隐藏的很好，虽然不能从他的朋友圈下手找到订婚地点，但他记得前几天在谢雨凡的微信朋友圈看到过一张酒店的截图，这家酒店名气不小，稍微查一查就能找到，谢雨凡这种爱面子的人，订婚宴定然选在这种地方。
　　到了酒店门口时，雨还没停，他攥着车门把手下车时，冰凉的雨水溅在手腕上，倒让他那点残存的恍惚彻底散了。
　　宴会厅设在二楼，鎏金旋转门里飘出悠扬的小提琴声。秦于深吸一口气，今天他是来砸场子的，还是需要点勇气。他推门进去，水晶灯折射出的光晃得人眼晕，衣香鬓影里，他一眼就看见了被簇拥在中间的谢雨凡。对方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正握着叶梅的手笑得春风得意，叶梅穿着香槟色礼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娇羞。
　　“谢雨凡。”秦于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谢雨凡警惕。
　　秦于淋了点雨，但他本就长得帅气，即使头发微湿，也难掩韵味。
　　迎着光推开门，笔直修长的身形，谢雨凡其实是心动的，他不止一次希望秦于是个女人，也不止一次希望秦于没有那些毛病。
　　虽然此刻心脏漏了一拍，谢雨凡的理智也把他拉回了现实，对方来者不善。他收敛笑容，转头看来，喝道：“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来给你道喜啊。”秦于慢悠悠地走过去，目光扫过一脸错愕的叶梅，“恭喜你，终于找到愿意忍受你脚踏两条船的人。”
　　“你胡说什么！”谢雨凡想冲过来拦他，却被秦于侧身躲开。
　　“我胡说？”秦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相册，那些是两人恋爱期间拍的照片，虽然很少，却足够证明两人的亲密关系。
　　他看向叶梅用一种我为你可惜的语气说道：“叶小姐，你知不知道你未婚夫在外面当gay啊？”
　　叶梅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握着捧花的手指泛了青。
　　“他这个烂人。”秦于说着同时又去看谢雨凡，看到对方窘迫又气愤的脸，说话的声音更大了，“不仅出轨，还骗婚啊，昨晚他还在男人的床上爽得要死，今早就骗女人结婚，叶姐姐，我们也见过几面，虽然不熟，但实在不忍心看到有人被他欺骗伤害啊。”
　　“秦于，你再胡说八道，破坏我的订婚宴信不信我报警！”谢雨凡一把抓住秦于的手，死死扣住，想把人拉走。
　　“让他说完。”叶梅将手捧花摔到谢雨凡扣住秦于的手上，大声道。
　　秦于甩开谢雨凡，得了订婚宴上女主人的准许，他更加有了士气，对谢雨凡说道：“你说我痴迷皮肤接触是病，可你一边享受着，一边转头就和‘远房表妹’谈婚论嫁，谢雨凡，到底谁有病？”
　　人群里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谢雨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扬手就要打过来：“你这个疯子！”
　　秦于是个聪明的，眼见时机不对，就闪身往别处跑。此时宴会人多繁杂，他一时没有找到出路，只好横冲直撞乱窜。
　　直到撞到了一个人，是一个比自己高许多的男人，一身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
　　“严哥，帮我拦住他，他今天故意捣乱我的订婚，还毁坏我的名誉，我肯定要让他付出代价的。” 谢雨凡大喊。
　　这位被称为“严哥”的男人是叶梅的表哥，谢雨凡常如此称呼他。
　　秦于愣了一下，看向这个陌生男人。对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和叶梅解释这一切。”
　　谢雨凡故作焦急，说道：“严哥，完全是这个人污蔑我，你帮我把人抓住，我们待会儿一起去包间里聊。”
　　严栩没理他，只将眼睛转向秦于，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角，应该是气出来的，但很漂亮。
　　他递过一张房卡，声音放轻了些：“到这个房间等我。”
　　“啊！”秦于大惊失色，搞不清对方的操作。
　　“往你右边最近的位置跑，你会找到的，我有话问你。”严栩语气没多少变化，却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秦于有些不爽，但他今天登门也是一时冲动，确实没有想到现场会那么乱，一时跑不了，便乖乖躲一躲吧，对方应该没有恶意，不然现在就该把自己抓起来，扣押到谢雨凡面前，那还有这么多戏！
　　秦于看着他眼睛，点了点头，往右边跑去。
　　“哎……严哥，你怎么让他跑了，他是个恶心的同性恋，还污蔑我，他有病的。”谢雨凡焦急，人群涌动，慢慢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别吵了，你先把现场处理好，同时到小梅的休息间来，她的父母也在里面，你自己去解释。”严栩冷道。
　　“这……”谢雨凡还在跳脚咒骂，叶梅已经捂着脸跑开了，宾客们指指点点，这场订婚宴俨然成了一场闹剧。
　　秦于已经按照门牌号找到了房间，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此时更好的选择是一跑了之，而不是留下来面对一个陌生的男人，接受对方的盘问。
　　“怎么，不想进吗？”身后严栩的声音冷不丁传来，秦于打了个哆嗦。
　　他转头，对上严栩平静的眼睛，尴尬地笑了笑：“进，进啊，有事我们房里说，但我可以保证我刚刚的话都是真的，你可别好赖不分打我。”
　　严栩突然笑了，虽然只是嘴角轻轻上扬了部分，也让秦于安心些。
　　“放心，我不打人。”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