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47、创伤后应激障碍6 这几句

　　这几句话，王前声记在心里，并按此执行。
　　李雨东快要开学了，临走前几天他向王前声表达了好感，不是普通的人间交往的好感，是喜欢，是想在一起的好感。
　　王前声自然是拒绝了，他不是不期待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只是好像有了心理创伤，很难再踏入新的感情。
　　心理医生说他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只听过重伤后有概率会得这个病，没想到感情上的失败也会造成心理伤害。
　　“小东，以后要好好读书，珍惜亲人，珍惜爱人。”李雨东走出了店门，王前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些都是王前声没有的，他不想别人也和自己一样。
　　暑假虽然过去了，来这边旅游的人却没有减少。他依旧忙得不可开交，一时半会儿又难招到人，只好将待遇提高，张贴到门口，吸引人来。
　　“你要招人？”有人和他搭讪，“我能做吗？”
　　王前声立刻回身，看到来人，他愣了许久，一句话都说不出。
　　“老板，干嘛不说话？”赵渔言笑着说。
　　“我……我这里很辛苦的，你怎么突然要做这个？你没有工作，你确定要来吗？”王前声前言不搭后语。
　　小渔怎么会突然来找工作？他明明有自己的小公司，而且和原书风结婚后更不可能出来找短期工来做。他在心里不停地发出疑惑，但他不能问，因为他现在扮演的只是一个不了解他的普通人。
　　“我前几天离婚了，想着这边风景不错，来散心，看到你在招工，我就来问问的。”赵渔言轻描淡写地说着。
　　离婚？
　　“怎么会离婚？你的丈……？”王前声收住话，赶紧换了个称呼，“你的老婆对你不好吗？”
　　“是啊，他在外面有人了，他说要和别人结婚，然后生孩子。”赵渔言说。
　　“太可恶了。”王前声说。
　　他想这是自己多么舍不得，刻在心里日思夜想的人，怎么到了别人身边，就这样被伤害着。他恨赵渔言的父母为赵渔言选了一个垃圾，他们只看钱和地位，却无视人品。
　　“其实他一开始还挺好的，后来才变的，所以啊，人心易变，爱难长久。”赵渔言说。
　　他的眼神有一点感伤，却不强烈，他对原书风的出轨无任何意难平。在五年前离开国内的那几天，他就已经变了，他无法爱与原书风，即使躲去英国五年，他也不能爱他。
　　王前声酝酿许久才说话：“别灰心，还有更好的等你。”
　　赵渔言说道，他笑得神秘：“老板，其实我记得你。”
　　王前声心里一紧，支支吾吾道：“怎……怎么，怎么会记得我啊。”
　　赵渔言大笑起来说：“老板，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忘了，五年前你还跟踪过我呢，至少有一个月时间呐，你鬼鬼祟祟的，我可记得清楚。”
　　“哦，记得，真是非常冒犯了。”王前声深呼一口气。
　　原来是那次啊。
　　“怎么样，招我吗？我突然出来的，没有带钱和手机，孤零零一个人出来的，你就招我做几个月，我挣了钱，收拾好了心情就把属于我的都拿回来。”
　　王前声点头答应了，不过日常舍不得让他做重活，只让他摆摆东西。
　　南方的八月还是热得没边，王前声开了空调，让赵渔言守店。
　　这家店铺隔三差五就会有车送货来，但也有不得不自己出去采买购货时候。
　　他每次需要远距离出行时，都会雇个人来开车，然后坐在后座。即使作为乘客，他也会尽量避免减少待在车里的时间，他害怕车子。
　　回来时，赵渔言出来接他。
　　“老板，你不会开车吗？我怎么看着是别人开车送你来去的。”赵渔言问。
　　“嗯。不会开。”王前声没多做解释，他最不可能向赵渔言解释这些。
　　赵渔言待在店里已经有三个月上下了，却一直不提离开的话。王前声想不通，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为什么要这样？是想起了一切，还是重新爱上了他。
　　他想着就笑了，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了，有钱人眼拙一次就够了，哪里还会来第二次。
　　他常常觉得赵渔言在偷看自己，那目光黏腻，让人奇怪。
　　“渔言，你为什么总看着我，我身上有东西吗？”他问。
　　“没有东西，我就是想看你。”赵渔言望着他说，“还记得你以前说过，我长得很像你的恋人，现在你回去找你的恋人了吗？”
　　“没有……我……我配不上他，他该和最好的人在一起。”
　　“什么样的人是最好的人，有钱有势的人，还是有对他有无尽爱意的人？”
　　“我……我不知道。”王前声摇头，他没办法给出一个标准。
　　赵渔言说：“都不是，最好的人不是你认为的，也不是我认为的，而是你恋人认为的，只有他能为自己的最好做一个标准。”
　　手机铃声响了，是赵渔言的手机在响。
　　这个手机是王前声一个月前给他买的，里面只有他的号码，此时能被打进电话，也许只是骚扰电话。
　　他接起电话，严肃地说了句不回家，就挂了。
　　“谁打的？”王前声说，“渔言，你在这工作了好几个月了，吃在这边，住也是住这附近租的房子里，一直不回家，你的家人会担心的。”
　　“骚扰电话罢了。”赵渔言放下手机，愤愤然道，“他们才不会担心，他们只会不停地怪我不经过他们同意就离婚，怪我没出息，没有眼光。他们害我失去了我的爱情。”
　　“也许他们是为你好。”
　　“哼，他们只为自己。”
　　店内有人来买东西，赵渔言停住了与王前声的谈话。
　　天气渐渐有点冷了。
　　这段时间王前声忙起来就不管白天黑夜，但却没有忽视赵渔言最近几天，并不常来。
　　联系他，是说是家人有人来闹，很快挂了电话。
　　可是电话那头的争吵声在挂断前传了过来，是男人的声音，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原书风，也许他想挽回赵渔言。
　　可是他已经出轨了，此时来挽回，简直不要脸。王前声生气，他只恨自己没有问过赵渔言租房的位置，如果知道具体位置，他一定赶过去，把原书风这个渣男打一顿。
　　可是要以什么理由？老板看不惯自己员工受委屈？
　　想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立场，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第三天时，赵渔言来上班了。
　　王前声问他：“渔言，你这几天还好吧，没发生什么吧？”
　　赵渔言欲言又止，许久才摇了摇头。
　　他沉默着进了店，开始收拾店内货品的陈设。
　　“渔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告诉我吗？”王前声跟着他身后。
　　“前几天我爸妈突然找到了我，还把把我离婚对象带来过来，说要和我道歉，要挽回我，我没有答应。今天带来我爸妈找人砸了我租的房子，我给房东赔了好多钱，现在又没钱又没住的地方了？”他又说。
　　王前声让赵渔言住进了自己家，这家店面的仓库里。他事先收掉了里面放着的照片，把电脑桌面换成了普通壁纸。
　　“老板，你好得有点过分了，不仅给我做饭吃，还让我睡你家，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呀？”赵渔言跟着走近了仓库。
　　里面的布置竟然挺温馨的，空间虽小，但什么都有。
　　“你是有钱人，短暂的出来散心，不想见伤心人，我呀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老板，配不上喜欢你。”王前声说。
　　赵渔言在他后面吐了吐舌头。
　　又是这种话！
　　“小老板也是老板啊，而且这里客流量很大，老板每天挣得也不少了，至少可以在这里买房子，组建小家庭了。”他说。
　　王前声沉默，他没再说什么。把新买来的折叠床摊开，固定好，再放上凉被。
　　赵渔言自然而然的坐了上去，然后颠着屁股摇了摇，折叠床发出细细的吱呀声。
　　“老板，我觉得我现在像个县城文学的女主角，和男朋友私奔后住进了穷屋子。”他说。
　　“你不是县城文学的主角，我也不是你的男朋友。”
　　“我没说你是啊，我只是在说我假想的设定。”赵渔言轻笑，然后继续说道，“这张床还挺有弹性的，晚上应该会睡得舒服。”
　　“那不是你的床，你睡我的床，那个床大些。”
　　赵渔言突然哑声，眼眶有点发红，他捂着眼睛假装在笑：“老板，你对我太好了吧，我真的要爱上你了。”
　　那细微的声音从指间泄出，像笑又像哭。
　　深夜的时候，王前声睡在小床上，背对着赵渔言。他不看他，但不止一次想回头看他。
　　直到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拉抽屉声。
　　他没有看见，那是赵渔言在翻看他藏在抽屉里，他们的合照。
　　很快身后有人爬上了他的床，胸贴着他的后背，抱着他。
　　小床不胜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发出来较大的吱呀声。
　　但除了这个声音，其他一切都沉默着。
　　只有他们的心在狂跳。
　　渐渐地，屋子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赵渔言低声说：“声哥，你怎么还不说爱我啊？我在你身边等了这么久。”
　　“我拒绝了原书风的挽回，我和父母闹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冷眼旁观，不回来抱我，我们明明那么相爱，你总想把我推给别人，你怎么那么坏！”
　　“王八蛋，总是自以为为我好，却从不问我的意见。”
　　“原书风势渣男，我爸妈是混蛋，而你是王八蛋，你不懂疼爱人。”
　　“真的要等我自己坦白，我已经记起了一切，五年前就记起来了。”
　　“我以为可以假装不在意，可是不可以，我就是忘不了你……”
　　他一连说了许多，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王前声心疼不已，不再装睡，转身将赵渔言深深抱在怀里。
　　“小渔，对不起”
　　此时赵渔言的哭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委屈。
　　“小渔，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弃了，我会努力然我们过上好生活的。”
　　王前声拿出自己的积蓄，在附近买了一间八十平的屋子，两人住了进去。他经营着店铺，而赵渔言拿回了自己的小公司，各自有了事业，夜里相拥入眠。
　　赵渔言问他：“声哥，你看我这五年和别人去结婚了，你怎么还是一个人？你是不是病了？之前你还说你不会开车。”
　　王前声没有隐瞒，说：“医生说是ptsd，但是你放心，我慢慢在好。”
　　赵渔言说：“我不是医生，但我会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你的，声哥。”
　　“嗯！”
　　一切都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