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42、创伤后应激障碍1 赵渔言

　　赵渔言不止一次看见一个穿灰色衣服的男人在附近徘徊，有时候自己一回头就会发现那人跟着自己，不远不近的。他停下来，那人也停。他一个人的时候那人会跟着，和原书风走在一起的时候也跟着。他觉得这个跟踪者没有恶意，因为他从来不靠近，只是会在某个时间点来看一看他，时间也不长，距离也够远，但即使这样，这个偶尔会黏在自己身后的目光还是让他觉得不适。他想自己要不要报警，或者叫原书风来教训那人一顿。

　　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另一种，他停了下来，往那人走去。

　　那人看见后却有些慌乱，往后退了几步便想跑。

　　“别走。”

　　赵渔言叫住了他。

　　那人停了下来，他一脸赔笑，似乎在对自己这段时间的跟踪行为抱歉。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快一个月了吧，你不说清楚，我会报警的。”赵渔言凑上前去说，然后露出不悦的表情继续说，“我有男朋友，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意思的话，最好打消念头。”

　　“不是，不是的。”那人连连摆手说，“不是的，我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只是你和我的恋人长得很像，所以我总是情不自禁的想看你，我也总是告诉自己这样会打扰到你，可有时候不由自主，就想来看一看你，很抱歉。”

　　“我和你恋人长得很像？”赵渔言有些惊讶，眼前的男人虽然身形高大，拥有古铜色皮肤，但是穿着朴素，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穷人的窘迫感，拥有和自己一样好看皮囊的人会看上这样一个大老粗吗？

　　可是转念一想，眼前的人比自己高快一个头了，脸很硬朗，身材健硕，体力应该也不错，若是让自己选，也是有选他的可能性的。

　　“那个，我叫王前声，对不起我给你带来麻烦了。”那人满是歉意，竟然眼中带泪。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恋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去挽回他呀，在一个长得像他的人身后成天跟踪着，不是犯傻吗？”

　　不至于说几句就哭吧，外强中干啊！

　　看着王前声站在自己身前，低头不语的样子，他问：“难道你的恋人去世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向你道歉，但你这样的跟踪行为很不好，你最好还是回归自己的生活，别干些打扰别人的事情。”赵渔言补充道。

　　王前声只是摇头，许久都不说话，就在赵渔言没有耐心准备离开时，他说了一声对不起，转身跑了。

　　赵渔言感觉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再去追究，转身回家，并把这事和原书风说了。
　　原书风面色凝重，告诉他，如果下次那人还来，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把人赶走。

　　好在接下来三四个月都没有再见到王前声了，赵渔言却有了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他不明白为什么。

　　这天，他回家看到玫瑰摆成的爱心图案，扎着红色丝带的气球飞在天花板上，还有拿着戒指的原书风。

　　他被求婚了，没有思考多久就答应了。

　　原书风家里一直很富裕，自从跟他在一起后，赵渔言每天都被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喜欢被宠爱呵护的感觉。即使原书风不能对他任劳任怨，无微不至照顾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但他家里的物质条件已经足够让赵渔言放开手脚花钱，日常生活有佣人时刻照顾，这样富家阔太太的生活，谁不喜欢。

　　原家产业早已经扩展到了海外，而其中投入巨大的分公司便在英国。原书风作为家里的二儿子被委以重任派出去发展分公司，分公司所在的国家允许同性婚姻，他们会在英国结婚然后长期居住，如果习惯了，说不定也会定居在那。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等待的这段日子，赵渔言上班的时候都能笑出来。

　　他上班的地方正是原书风的集团公司，只做些简单轻易的活，不加班也没人和他卷，工资非常可观。

　　身边的人都和他说过，他出过一场车祸，失忆了，但是人没事不就好了。和原书风在一起，父母都很满意，他们总说，忘了好，不好的事情都忘了，以后只记得好的事情就会幸福就会快乐。

　　时间过得很快，他的婚期还有两天就要到了，明天开始他就不上班了，等着原书风把时间空下来，带着佣人准备好的行李很快就能出发了。

　　带着愉悦心情回家的赵渔言，又碰到了王前声。

　　王前声并没有躲在后面看他，而是走向他，然后说明自己的来意。

　　“好久不见。”王前声说。

　　赵渔言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然后说：“你有事吗？”

　　王前声摇头，然后笑了起来：“看你今天挺开心的，是不是好事将近啊。”

　　“……嗯，几天后我要出国和我男朋友结婚了。”赵渔言和他站得不远不近。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笑：“真好啊，看着你幸福，就好像我的恋人也幸福了一样，我太开心了。过些天我也要离开这里了，打算回老家发展，在这里太辛苦了，存不到什么钱。”

　　“哦。”赵渔言觉得奇怪，这人没必要和自己讲这么多吧。可想着对方是一个失去恋人的可怜人，他也就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回应。

　　面前的人不知是在酝酿什么，别别扭扭地杵在原地许久，赵渔言有些烦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他终于开口了。

　　“小渔，再见。”王前声丢下一句话后，飞快地跑远了。

　　赵渔言愣了一秒，想伸手拉住他，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又或者为什么要这样叫自己。

　　这个称呼好熟悉，总感觉曾有人不停地这样喊过自己。

　　看着跑远的背影，赵渔言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似乎是想到什么，眼泪一瞬间流了下来，此刻原书风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渔言，快回家，晚饭要凉了。”原书风说。

　　“好的。”

　　原书风已经将晚饭准备妥当，他刚挂掉电话没多久，门就被推开了，是渔言回来了。

　　“渔言，快看，你老公我厉害吧，这么多菜全是我一个人做的。”原书风刚想向渔言邀功，就发现对方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了，渔言，你怎么哭了？”他拉过渔言，想要抱住他。

　　赵渔言轻轻推开了他，原书风感觉不妙，忙问：“渔言，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赵渔言摇头。

　　“那为什么哭，哭得这么伤心？”原书风问。

　　赵渔言依旧摇头，带着哭腔说：“我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说我长得像他去世的恋人，他今天和我告别说要回老家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哭，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难过得莫名其妙。”

　　原书风又抱他，这一次没有被推开。他欣喜，说：“你就是太善良了，在为别人的悲剧伤感呢。好了，别想多了，我们吃饭吧。”

　　赵渔言点头，无数的眼泪无声落进碗里。

　　夜里，房间灯是关着的，原书风在睡觉，赵渔言实在睡不着，他借着周围的环境光摸黑走出了房间，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

　　这一晚上他都在思考一个问题，真的要和原书风结婚吗？

　　凌晨四点，他决定了，他要结。

　　原书风并没有发现赵渔言的异常，八点多起床时发现床上没人，出来发现他在客厅，只以为今天的赵渔言起得比较早。

　　他让司机载着他与赵渔言一起去了机场。坐车的时候，他格外注意赵渔言的表情，因为一年前，赵渔言出过车祸，虽然失忆忘掉了一些事，但车祸应该也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失忆没什么不好，他忘掉了不好的从前，忘掉了狼狈的爱人。

　　忘记痛苦的曾经，多好的一件事，原书风再也不想看到赵渔言在爱里痛苦，被生活磋磨得挣扎流泪的样子了。

　　他甚至觉得，这场车祸来得太值了，为他铲除了障碍。

　　他们如约去国外登记结婚了，赵渔言陪着原书风在国外打事业，几年内都没有再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