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35、妄想症3 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颗树，枝繁叶茂，入秋后虽然有一部分叶子黄了，但是还有少部分是绿色的。它们很倔强，似乎不想与树分别，于是迟迟不肯变黄，然后枯萎掉进泥土里。

　　叶迟想起自己的名字，妈妈应该也是看到这样的场景才会给自己起这样的名字吧！他也像这些叶子一样，不肯离开，不愿分别，于是倔强地做一些不遵守自然规律的行为。

　　现在的郝又嘉几乎每天都早早回家，陪着他，会在他耳边说很多情话。在这样甜蜜的日子里，叶迟偶尔会在沉浸的妄想里清醒过来，看着树看着别墅的门看着离开去上班的郝又嘉，眼泪会悄悄流下来。

　　他有时候知道自己是生病了，可是他不想痊愈，因为郝又嘉在爱他。也许病好了，郝又嘉就不爱了，即使是靠愧疚产生的宠爱和呵护，并不能纯粹地称之为爱，他也想要。

　　夜里，郝又嘉睡在他枕边，周围安静地可怕。他轻轻在郝又嘉的耳边问：“又嘉，你是不是在可怜我，等我病彻底好了就会离开我？”

　　没人回应他，枕边人一动不动，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叶迟凝视他的睡颜，最后安静地转身睡下。

　　天亮后，郝又嘉又早起去上班，但是在去上班之前他吻了吻还在睡觉的叶迟。

　　“嗯，要去上班了？”叶迟睁开眼。

　　此时的郝又嘉穿着得体的西装，背着公文包，拿着车钥匙，脸色温和，一如最近，和他吻别。

　　“嗯，你继续睡，但是要记得起来吃早餐，饿肚子可不好。”

　　“嗯！”

　　这样的郝又嘉像假的，叶迟在他们热恋期都没有见过，因为太好了，他有点分不清这是不是幻觉。

　　郝又嘉转身要走时，又回了头，说：“小迟，我不会离开你，相信我，我爱你！”

　　原来晚上的话他听到了！叶迟被这句话灌醉了，他点了点头。埋头甜兮兮醉乎乎地继续睡了。

　　等肚子饿得受不了了，他才彻底起床。走到客厅，挂钟上显示早上十点半。他慢吐吐地吃完阿姨放进锅里温着的早餐，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半。他玩手机打发时间，在花园的吊椅上，浸在秋天的阳光里继续昏昏睡去。

　　到了傍晚，晚霞铺满了艳丽的红，大片大片，很漂亮。在望着门口的位置很久很久后，叶迟收回了视线，拿起手机打给郝又嘉。因为在往常的时间里，郝又嘉早该回来了，现在却在天际渐暮时，没见人影，肯定是出事了。

　　打过去电话一直是忙音，直到电话那边机械的女性提示音响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后，他决定等会儿再打，可是到了天全黑了，夜过半了，甚至第二天的太阳都起了，他都没有打通电话。如果不是故意不接，那肯定是出事了。

　　他想去找他，可是完全没有头绪，郝又嘉现在在哪儿，人是否安全？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离开别墅都难叫到车。

　　张阿姨起来做完早餐，就去收拾叶迟的房间了。叶迟问她，郝又嘉在哪儿，她说她不知道，郝又嘉没有告诉她最近行程。

　　他 打了一辆车，等了很久，司机才找到位置。

　　车子行驶到了自己之前房子的位置，开门，里面空无一人，他又去了郝又嘉的公司，被告知他请假了，去向不明，他彻底傻了。郝又嘉到底是出事了，还是放弃自己了，明明前几天早上还说不会离开，现在就不见踪影了。

　　他不想去那个没有郝又嘉的别墅，就选择继续在这间房子里生活。日子像是回到了几个月前，他又变成了一个人，好似这一个多月的日子都是自己在做梦。他打电话给张阿姨说自己暂时不会过去别墅了，让她先回家休息，带薪休假。

　　冬天他穿得很厚，所以即使肚子大，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发觉身体的异样，不过为了身体不出意外，他也几乎不出门。

　　他的孩子快要出生了，他捧着孕肚，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有时候能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孕育孩子的，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肯定是可以生的，他只是被丈夫抛弃，所以精神紊乱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他快要分不清了。

　　在郝又嘉失踪的第七天，叶迟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叶迟礼貌地接起电话。

　　对面却沉默良久，在叶迟以为对面是恶作剧准备挂了后，那人开口了。

　　“你是叶迟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年纪。

　　“是的。”叶迟没有隐瞒，刚想问她打电话的原因时，对面又说话了。

　　“你知道吗？七天前，我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是后来知道了。我的儿子为了你，专门找我，然后跪在地上，郑重其事地说他爱上了一个男人，叫做叶迟。他决定和这个叫叶迟的人过一辈子，不打算和女人结婚生子了。他的语气和行为都那么坚定，有一种我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的感觉。我让他跪在家门口反省，他真的就在家门口跪着，直到昏迷，他都在恳求我成全他，成全他的爱情。”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没有责怪和嗔怒。

　　“我太羡慕你了，叶迟，郝又嘉是我和我前夫的孩子，他带着我前夫的基因，却比我前夫高尚太多了。我的前夫是一个花心男人，他有很好的样貌，却有一颗游戏人间的心，他和很多女人交往，后来我和他离婚，我以为他的儿子也会像他一样即使优秀也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是不是。我眼睁睁看着他跪在门口，不吃不喝三天，晕倒了也在喊你的名字，现在他醒了，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你了。我并不在乎他的性向，只是羡慕你，请你好好和他在一起。”

　　叶迟刚想回答，对面却挂了。放下手机后，他立马想起刚刚郝又嘉的妈妈说郝又嘉过来找自己了。他连忙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郝又嘉，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已经回来这间房子了。

　　在按下拔号键之前，门铃响了。他去开门，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人影，带着室外冷气的身体，紧紧抱住了自己。

　　“小迟，小迟，对不起我这几天出了点事，现在才回来。我去别墅没有看到你，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好害怕！”郝又嘉的声音带着喘息，很明显是剧烈奔跑后的身体反应。

　　叶迟用双手回抱他，安慰小孩：“不会不要你，我们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我怎么会不要孩子的爸爸呢！”

　　郝又嘉打算开车带他回去别墅住，但是叶迟考虑到他肯定很累，索性明天再出发。

　　早晨，郝又嘉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她表示要过来看看叶迟。

　　“又嘉，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还挺想见见叶迟的。”李倪当真很想看看自己儿子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哦，对了，那个李棉，就是我之前给你介绍的女生，你和她说清楚了没。”

　　“李棉那边我会处理的。关于叶迟，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我先和你说清楚你再考虑要不要来见他。”

　　李倪迟疑了片刻，说：“怎么了，难不成你们感情出了问题？”

　　郝又嘉很坦诚地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全盘托出，李倪在听完后，大声责骂他果然带着他爸的渣男基因，气消后才罢休。

　　“所以说他生病是你给害的？好在你现在迷途知返，你可千万别再辜负他了。既然小迟生病了，那我们确实该配合着。”李倪心疼之余想起了马上想起了其他事，“按你说的，那小迟不是快要生了，我们得赶紧准备产后用品啊，孩子的衣服啊摇椅啊什么的！”

　　“这些我都准备了的，妈你不用担心。”郝又嘉说。

　　“那你也不一定准备的齐全，今天下班后和我去超市再看看，总有些你没添置到的，我肯定比你有经验。”李倪好似真的有了孙子孙女般操心这些事了。

　　“妈，这又不是真的有孩子，基本的用品备好了就行。”郝又嘉感觉有些搞笑。

　　李倪被点醒，说：“对，也是，太细致的东西没有必要，要是后面实在要就再买。”

　　不过郝又嘉还是去超市又购置了一些母婴用品，他怕他的傻叶迟突然要什么自己没准备就糟了。

　　搬回别墅后，李倪也来了。

　　叶迟第一次见她，郝又嘉的母亲很漂亮，对人不怎么亲和，至少看她对郝又嘉以及张阿姨是这样的。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他这个“婆婆”对他很好，很关心，会时刻关心他的身体状况，还会询问孩子的情况。

　　李倪摸摸他的肚子说：“孩子很懂事，不怎么闹妈妈。不像又嘉，以前怀他，可受折腾了，总喜欢在我肚子里踢来踢去。”

　　看着这样和睦温馨的场景，郝又嘉生出一副自己真的有孩子了的错觉。他现在并不在乎是否有孩子，他喜欢的是这种感觉。

　　郝又嘉的手机闹钟响了，没错的话，最近几天就是预产期了。不过他也不知道一个臆想自己有孩子在肚子里塞棉花枕头的男人，到底能不能意识到预产期到了，孩子他要怎么生？

　　他已经请了一段时间年假，时刻陪在叶迟的身边，李倪也随时跟着，可是叶迟却好像不太情愿，他最近的一举一动都有些不自然。他会一直挺着肚子，然后露出一种奇怪的笑脸，这不像之前那种期待孩子降生带着爱意的笑容，反而像是一种嘲讽。

　　李倪给他做的营养餐，他不再吃了，他说：“阿姨，我好像生病了，我最近总觉得自己生病了。”

　　郝又嘉坐在他旁边，与李倪对上一个眼神后，他问：“生病了，什么病啊，哪里不舒服吗？”

　　叶迟却摇头，带着哭腔说：“我觉得自己很不清醒，觉得自己不会怀孕，可是肚子好大，我的肚子为什么会这么大，我是一个男人我不会怀孕，可是我又觉得我就是怀孕了，很矛盾。好奇怪，我想我是生病了！”

　　看着他矛盾又痛苦的表情，郝又嘉犹豫许久，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说明叶迟的病情，但他更怕说出来会引出更大的矛盾和痛苦，他不能高估一个精神病人的心理状态。

　　李倪似乎知道他的纠结，对他摇了摇头，她说：“要不我们打电话问问医生，生病了还是医生更懂怎么解决。”

　　这句话是对着叶迟说的，但很显然是说给郝又嘉听的。他们决定先安抚叶迟的情绪，在饭后私下致电医生，询问病情。

　　“没事的，小迟你是怀孕了，怀孕了身体是会有些不舒服的，也可能会影响心理，比如产前抑郁什么的。小迟不要想太多，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李倪安抚道。

　　“对呀，小迟，我这几天会一直陪着你，你的预产期也是这段时间了，你可能有些不舒服，不是生病了。”

　　叶迟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狐疑地点点头：“哦，可能是吧。”

　　也许是怀孕，所以有些恍惚了，女人也会这样吗？还是只是因为自己是男人，所以怀孕和女人不一样？算了，不能想太多，不然心情会不好，到时候宝宝也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