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34、妄想症2 “生病

　　“生病了？”叶迟茫然地复述这句话，定定地看着郝又嘉，接着坚定地摇头。

　　“没有生病，是有宝宝了。宝宝现在在我的肚子里，你看它鼓鼓的。”叶迟摸着自己的肚子，没有塞抱枕的肚子只有微微的突起。

　　郝又嘉掀开他的衣服，摸上去。他记得叶迟肚子这块曾经是有腹肌的，虽然薄，但是它平且漂亮，现在却只有一块软肉，微微突着。

　　看着失魂落魄的叶迟，郝又嘉明白这些日子对方的反常了，自己总是说他发神经，现在看来真的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而且似乎与自己有关。叶迟的病已经严重影响了生活，他的精神问题已经反应到了他的身体上面，除了心理的还有生理的。

　　郝又嘉抱着叶迟，轻轻安抚他，轻声说：“没关系，没有孩子也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呢？你在我耳边说过多少次，你想要个孩子，怎么可能没孩子也没关系呢？”叶迟反驳。

　　他知道如果不顺着叶迟似乎只会被反驳，又开口说：“我说错了，孩子还在呢，还在你肚子里，所以为了孩子你要好好休息，现在先躺下睡一会儿好不好，我去做晚饭。”

　　叶迟将他的话一字一句全听了进去，听到孩子没事，脸上立马开始绽放笑意，乖顺地答应了。

　　郝又嘉牵起他的手，将他带进房间里。开灯后，他看见房间的大床上，放满了方形小抱枕，这不会是他的“孩子”吧。他觉得头皮发麻，想象着叶迟把抱枕塞进肚子里，然后露出幸福笑容的样子。

　　他明白叶迟疯了，是自己逼疯的，现在自己要把他治好。

　　“小迟，明天我们去医院好吗？”他说。

　　“去医院干嘛呀？”叶迟睁开眼，好奇地问他。

　　“去看看你肚子里的宝宝啊。”

　　“好。”

　　郝又嘉早就与医生商量好说辞，让叶迟去做各种体检，口头上对叶迟说是孕检的常规操作，都是要经历的。叶迟有些不解，他之前不是没有来过医院做孕检，但是医院却以他恶意扰乱医院秩序为由把他赶出去了，郝又嘉说那是当时的医生不负责，没有医德，现在这家私人疗养院不一样。在叶迟做一个全身体检的时候，郝又嘉去找了先前预约的心理科医生，向医生讲述了叶迟的怪异行为。

　　“医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一直坚信自己怀孕了，一旦反驳，他就会觉得我在嫌弃他。我觉得他臆想过度了，而且他有时候看上去有些焦虑。”郝又嘉说。

　　“叶先生主要表现在哪里焦虑，是关于怀孕还是你要和他分手。”心理医生问。

　　“也许，也许都有，或者说他们有一个前后关系，他因为怕我和他分手，所以臆想自己怀孕，并入戏太深，真的做出怀孕的姿态。他用抱枕当做大肚子，难以想象他在做塞抱枕到肚子里的行为时是否清醒，他是骗得自己也信了，又或者他其实只是在装可怜。”郝又嘉扶额，面对这样一个男友，他不知如何是好。

　　心理医生抓取他话里的信息，说：“那么你和叶先生已经分手了，但是叶先生并不想分手，所以他说他怀孕了以此来挽留你，是吗？你是不是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情引导过他，所以他才会选择用这种不合理的方式挽留你。”

　　郝又嘉在脑海中回忆，相处的这几年，他不止一次的说自己想要个孩子，以后应该也会结婚，让叶迟不要深陷其中，他们迟早会分手。在很多时候，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说这样的话。

　　“我很喜欢孩子的。”温存过后，郝又嘉会对叶迟说，“如果你是女的就好了，这样我们的孩子早生一窝了。”

　　“我哥的二胎都有了，孩子好可爱啊。”

　　“有了孩子，老了也不孤独。”

　　“今天遇到了一个朋友，他说自己是双性恋，已经有未婚妻了，还怀孕了，不知道会是儿子还是女儿？”

　　“我们年级也不小了，我想找女人结婚了，叶迟，我是可以喜欢女人的。”

　　“我不想分手，又嘉。”叶迟很少会回答郝又嘉类似的话，这一次他终于开口。

　　“我很爱你，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多存些钱，老了自然有人照顾，你要实在喜欢孩子，我们可以领养。”

　　“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叶迟没有再回应，只是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也许在哭。

　　郝又嘉交过继任女友，曾经的前任们都很容易打发，偏偏这一个最难应付。现在他后悔了，他想好好对待他。

　　“如果你现在不喜欢叶先生了，那就引导他认清事实，你们已经分手，且男人不可能怀孕，让他从身边或者网络上了解，自己是不会怀孕的，等他回到他生病之前的认知就好。过程虽然痛苦，但这也是分割你们关系最好的办法。”心理医生点点头又说，“还有一个疗法，就是你顺着他，配合他怀孕等到他生出孩子后，治愈他，他也是有恢复的可能。等下我可以开一些药你带回去给他吃。”

　　“好，谢谢你医生。”

　　他将叶迟带出了医院，医院给他做的全身体检，明天才会出结果。

　　看着叶迟，他挤出一抹笑，问他：“身体难不难受？”

　　叶迟摇头说：“不难受，检查的时候医生都没怎么说宝宝的情况，是不是宝宝不太好啊？”

　　“不是，宝宝很好，明天我们看检查结果就知道了。”

　　眼下郝又嘉有两种解决办法，彻底和叶迟说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告诉他患上了精神疾病，让他认清现实；或者继续爱他，假装也在等待宝宝的降临。

　　拿到检查结果后，郝又嘉叶迟的身体正处于亚健康的状态。现在要先调养好身体，心理方面紧随其后。

　　夜里，他们睡在了一起，叶迟抱住郝又嘉，温暖的触感袭来。郝又嘉回抱了他，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小迟，你很爱我吗？”爱到生了病！

　　“嗯。很爱很爱，几个月前你说了分手的话后，我天天都哭，但是我怕你笑话我，所以从来没有和你打电话。我总是告诉自己等宝宝出生了，我再去找你，你肯定会回来爱我，和我一辈子的。”怀里人说话时热气轻轻喷在他的胸膛上。

　　他吻了吻怀里人的头发，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萦绕在他鼻尖。

　　“其实没有宝宝，也没关系。”他回答。

　　“那我们现在是重新在一起了吗？”叶迟抬头，一眼眼睛里溢出了喜悦。

　　“嗯。”

　　叶迟立马有些生气，微微责怪道：“你果然是因为宝宝才和我复合的，你真的很不好。”他继续在他怀里摩梭着又笑了起来，“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有宝宝了，这下你总找不到离开的理由了吧！”

　　郝又嘉也笑了笑，在心里回应他，不是因为宝宝，只是因为你。

　　他请了一个口风紧的保姆来照顾叶迟，在和保姆张姨说清叶迟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后，张姨向他保证自己会将人照顾好。

　　他轻轻打开房间，看见叶迟把抱枕塞进肚子里的收尾动作完成后，才进房间。

　　“小迟，今天我要去上班了，我请了阿姨照顾你，你在家乖乖的啊。”郝又嘉用哄小孩的语气和叶迟说话。

　　叶迟点点头。

　　等人走了，车开远了，叶迟摸了摸肚子，轻轻说：“宝宝，你的爸爸好像没那么糟糕。”

　　张阿姨很快就到了，她自我介绍一番后，告诉叶迟自己是来照顾叶迟和他的宝宝的。

　　短短几天，张姨也算大概了解了一下自己要照顾的对象，人很温和，身形消瘦，精神状态不太好，有时候会突然流眼泪，问他缘由，也不说。她将这些都一一告知郝又嘉。

　　一次午饭过后，叶迟竟然吐了，郝又嘉立马冲进洗手间，轻轻抚摸呕吐不止的叶迟，并吩咐张姨倒了杯温水过来。

　　叶迟将自己脸部洗干净，接过水杯，漱了漱口，张姨见状立马又去倒了一杯，让他喝了缓缓。

　　郝又嘉和张姨确定食物没有任何问题后，产生了疑惑，叶迟到底为什么呕吐？

　　他请教了之前的心理医生，医生告诉他，有些患者精神上出了问题，会从心理上认定某一件事情，从而会反应到生理上，这也是一种人类身体的奇妙之处，没有什么大碍，后面会好的。

　　确定没事后，他还是推掉了下午的工作，一直留在叶迟身边，时刻照看着他。

　　本想带他出去走走，但看着叶迟滚圆的肚子，这样出去实在太招摇，肯定惹得一堆人围观。想到此，郝又嘉意识到小区里已经不方便叶迟居住了，他打算带他去自己名下的别墅修养“安胎”。

　　不知道在这之前，叶迟到底是背着怎样的非议在外面走动的，是会引来一堆围观还是引来莫名的谩骂呢？

　　别墅的装修很简约，是完全按郝又嘉的喜好来设计的，叶迟并不知道这个地方，今天早晨被郝又嘉送过来的时候，他并不清楚要去何方。房子很大，就是太简约，叶迟不算很喜欢里面的布置。

　　看着叶迟东看看西看看的模样，郝又嘉明白叶迟喜欢那种有些彩色点缀的较为温馨的装修，他和叶迟说：“喜欢什么可以自己添，不喜欢的家具可以搬走，期待你点缀这个家。”

　　叶迟有些喜悦，然后又看了看门前的院子，空空的，看着有些荒凉。

　　“我想在这里种些草和花。”他说。

　　“好啊，你想种什么我叫人来这里打理。”郝又嘉温声回答。

　　“我自己可以打理的，不用叫人，费钱。”叶迟说。

　　“不行，小迟你现在不方便，宝宝八个月大了，不能做这些事情，你只需要剪剪花枝，浇浇水就好。”郝又嘉抚摸着他的肚子，软蓬蓬的棉絮触感传递回去。

　　“好吧！”

　　叶迟的语气听着虽然惋惜，但在郝又嘉低头望向他时，分明看见了他脸上的笑意。

　　他松松地搂抱着叶迟，将头轻轻搭到叶迟的肩上。

　　叶迟感到了微微的湿意，他疑惑抬头，伸手说：“哎，好像下雨了。”

　　他不知道那是泪水，只以为天上开始下小雨，招呼郝又嘉一起回房子里。

　　张姨搬进了别墅住，照顾叶迟的日常三餐和生活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