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25、抑郁症6 佳

　　佳城的大字招牌很显眼，王有意一下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苏不乔。

　　门口的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的牛仔裤，装束简单，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那种地方停留的人。他似乎很落寞，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一个西装男走了出来，与他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一起进了室内。

　　许久，苏不乔也没有再出来。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出别处走过来，王有意没有注意来人，直接撞了上去。

　　那女人脾气不小，张嘴就要骂人，抬头看见他后，立马消了气。

　　她故作姿态地说：“哟，是个小帅哥啊，怎么样，要不要姐姐陪？”

　　王有意有些不悦地站远了些，冷淡地说：“女士，我没有那个需求。”

　　“没那个需求，哎，你没有那个需求干嘛跑到这里来啊，有点心眼的人都知道这是哪儿吧，这附近可都是这样的人呢。你绮姐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便宜的。”

　　“不需要，我在这里是为了等人，没有其他想法。”王有意抗拒她的接近。

　　颜绮白了他一眼，说：“能在这里等的人，能有几个是好人，你别是被骗了吧？”

　　王有意见她有意纠缠，便不再搭理，任凭对方使出浑身解数也无用。

　　了无生趣后，颜绮还是走了。

　　颜绮有时候会在这附近寻找客源，此处人流大，而且来这里的大部分也是有那方面的意思的，所以在这里拦截几个去佳城的客人还是比在家附近有效的。

　　后面几天她偶尔回来这附近转悠，王有意的身影常常也会在此。

　　她挑了几个相熟的人问：“哎，你认识那人吗，我最近看他来过好几次，基本也就是看几眼就走，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熟人回答：“不知道啊，我刚开始以为是想嫖的，主动去搭讪，结果被拒绝了，问过名字，他不愿意说，说是不会来往，不需要告知名字。”

　　“哎，长挺帅的，如果能和他来一场，既赚了钱又赚了色，不亏。”熟人继续说。

　　颜绮不想一直这样不了解情况，便直接进了佳城。她青春岁月的时候就在佳城做，所以与里面的人是相熟的，便直接拉了个内部人员打听。

　　“来来来，你看门口不远的景观树下那人好像最近常来，你们认不认识啊？”

　　“不太熟，但是我知道他名字，好像是叫王有意吧，前些天他还进来问过不乔的信息，我还以为他想点不乔呢，结果他就是问了名字就走了，很奇怪一人。”

　　颜绮疑惑：“他打听不乔干嘛？看上他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是应该进来花钱点他吗？”

　　“是啊，谁知道呢。”工作人员附和着。

　　王有意与颜绮拉回思绪。他们同时望着苏不乔。

　　苏不乔有些不好意思，他说：“怎么了。”

　　“哦，我完全记起来了，去年十月份左右，你是不是在佳城附近晃悠过一段时间。”颜绮有些激动。

　　王有意连连点头，诚挚地说：“因为我很好奇，抱歉，我知道这种行为很不好，所以后面我也没有再去了。不过我绝对没有坏心，和现在一样，我只是很喜欢不乔。”

　　苏不乔低头，他不介意对方有过这种行为，但是他已经没有后路了，他不想连累其他人，他的心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对不起，有意，我其实不喜欢男人，我的工作虽然也常常接触到男性，但是我只是为了钱，如果有的选，我不会选择男人，真的很抱歉。”苏不乔语气轻缓，说完便故意拿起手机，转移视线。

　　这个谎言听起来拙劣，但王有意还是点了点头，看着很失落。

　　王有意在苏不乔不知情的情况下，要了颜绮的手机号，加了聊天软件。回家后，他主动和颜绮发消息。

　　王有意：“颜姐，我发现不乔最近有点不对劲，他好像在魂不守舍在谋划些什么。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关注一下他。”

　　颜绮：“我也感受到了，我看他这几年虽然没有向我表露过负面情绪，但我感觉他已经到了决堤的边缘。他的眼睛总是看起来很悲哀，上次他还说要给我留笔钱。”

　　王有意：“！！！他不会是想轻生吧？”

　　颜绮：“有这个可能，我们要提前计划，再过几天就是他生日，我们要警惕起来。”

　　王有意：“好。”

　　王有意：“颜姐，你有没有不乔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或者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有关不乔的事情都告诉我，我是真的喜欢他。我知道我和他相处时间不算多，这份由好奇转换而来的感情可能在他人看来有点不靠谱，但我绝对真心。”

　　颜绮：“他和他的妈妈和妹妹，不过他们的关系很差，我问过他原因，他不太想说，后来我就没再过问，联系方式肯定更没有。”

　　颜绮：“哦，我要不要先告诉不乔，慢慢开导他，也许可以。”

　　王有意：“可能不行，他是有计划的，如果他知道我们知道了，或许会假意答应，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
　　颜绮：“好，我也是觉得他是下定决心了的。”

　　王有意：“颜姐，那我们下次再聊。”

　　放下手机后，王有意查阅了一些抑郁类的精神疾病，大概猜到苏不乔是得了抑郁症，而让一个饱经痛苦的抑郁症患者放弃轻生的念头太难，病患的痛苦已经在血液里流淌太久，它是顽固的病。

　　网络上太多报道抑郁症患者自 杀身亡的信息，王有意关掉页面，脸颊的丝丝凉意提醒他，他哭了。

　　他很怕，怕苏不乔也这样。

　　拨通了苏不乔的电话，王有意敛了悲伤的情绪，用温和地几乎是耳语的语调问：“不乔，我有点想你。”

　　他说的是有点想，可他知道不是有点，是“很，非常，特别”。

　　“你哭了？”苏不乔问，他是个心思敏感的人，对方的语调带着悲伤，他一下就听出来了。

　　“没......”王有意被戳穿，本想撒谎，可是一开口就带了哭腔，他没办法再说不是，认命地说，“是啊，我哭了，我很伤心，想到你不喜欢我，我就觉得好难过。”

　　对面沉默许久，才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挂了电话后，王有意给苏不乔发了信息，“明天我可以去见你吗？”

　　“可以。”对方回应。

　　他把在猫窝睡得安静的大橘捞了起来，抱在自己身上，抚摸绒绒的毛。

　　早上八点多，王有意起床洗漱，九点多出发，骑了小电驴二十分钟便到了苏不乔住的小区。

　　他在附近买了些水果和零食，背上背着猫包，手上提着食物，在门口等着苏不乔下来接自己上楼。

　　苏不乔来接他了，他开心得跟在他身后。

　　进屋他就看见，屋内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丰富的吃食，看着对方也和自己一样默契准备了零食和水果，王有意眼含笑意，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

　　“桌子上的东西随便吃。”苏不乔说。

　　“好。”

　　王有意把猫从猫包里取出来，然后把猫抱给苏不乔。

　　接过猫后，苏不乔摸了摸它。猫是可爱的，治愈的，他感受到了宁静与惬意。

　　“我去下洗手间。”苏不乔说。

　　橘猫刚好也厌烦了抚摸，便开始乱看，从他身上跳下了，在地板上打滚。

　　“好。”

　　圆滚滚的猫，旋转打滚，不小心卡在了沙发与地板的缝隙里，肥胖的身躯连累它越卡越紧，最终喵喵叫，向王有意求救。

　　注意到猫猫受难的王有意立马从椅子上起身，跑到小猫的旁边，边嘲笑它边把它从缝里扣拽出来。小猫出来后，立马跑开了，沙发底下有一个纸团，他趴在地上,伸直了身子用手去够。

　　他将纸团展开，但是听到洗手间冲水声后连忙把纸团收进衣服口袋里，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和苏不乔聊天。

　　“今天有新的电影上映，我们要不要去看。”王有意问。

　　“不了吧，两个男生不太好。”苏不乔回答。

　　苏不乔并不是真的觉得两位男生一起看电影有问题，他早已经不在意他人目光，可是他不想王有意被非议，故而如此回答。

　　王有意明白他的意思。

　　“好吧。”他有些失落。

　　虽然没有去看电影，但王有意一直待着，短时间内不会离开，苏不乔为了避免尴尬，决定和他去附近地方走走。

　　一路上人不多，两人无话。

　　许久之后，王有意开口：“不乔，你看路那边的湖面像镜子一样，好漂亮。”

　　离月底只有两天，苏不乔这一路思考的东西太多，辜负了风景。听身边人如此说，他才将深重的思绪从心底深处拔出，顺着王有意面向的放向看去。

　　平静的湖面，暖阳倒映其中，让寒冷的天气显得有几分暖意。

　　美景缓和了一些苏不乔心底的阴郁，他看着像镜子一样的湖面，默默的。

　　“月底那一天是我的生日，下午的时候你过来我家吧！”苏不乔说。

　　“生日，好的，我一定去。”王有意立马回答。

　　下午分开后，两人各自回家。

　　回家的路上，王有意收到了妹妹王有思的短信。

　　“哥，什么时候回家，我到家啦。”

　　“快了。怎么了？”

　　对方许久没有回答，王有意只好收好手机，准备回家。

　　王有意到家后发现妹妹王有思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桌子上摆放着香喷喷的晚餐。

　　听到开门声，王有思立马从沙发上蹦起来，有些兴奋地说：“哥，好久不见啊。”

　　王有思结束了两个多月的旅行，人晒黑了许多，但精神状态良好。

　　“回来啦，怎么没提前和我说啊。”王有意面带笑意。

　　“给你个惊喜嘛！”王有思雀跃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忙问，“我的日记本还是没找到吗？”

　　“没有，我去那湖边看了，你待的那块有大石头的地方，我仔细地检查过的，确实没有。这么久了，不是被人捡走了也早坏了。”

　　王有思泄气般坐回了沙发上，这本日记是从秦棉离世开始写的。

　　日记开篇的时间是秋天，一个女人在一个寻常的日子去世了，另一个女人在本子里记录哀思，记录生活，结尾是这个女人遇到另一个女人，将生活重新开始过活，便停止了记录。

　　即使她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依旧还是会思念秦棉。

　　王有意并没有和她叙旧太久，他口袋里还有一个纸团，他现在需要一个私密的空间看纸团内荣。

　　他回房间，开了灯，将纸团一点点展开。

　　“你好，这封信我不知道会被谁看见，如果被你看见，请不要害怕，若是可以，请你花一点时间阅读，我想说一说我的故事。
　　我叫苏不乔，六岁时父母车祸去世，我侥幸活了下来，但我脑部受创，变得迟钝且笨拙。后来有幸遇到了何家夫妻，养我到大，我很幸福。十七岁时，一场大火烧掉了我和他们家的联系，为了钱我选择了很卑劣的方式生存，因为这个我攒了很多钱。我将我财产取出一百万给我的朋友颜绮，剩下的全部分三份，一份捐给慈善机构，剩下的都留给我的养母何玉瑶和妹妹何星。如果看信的你不是我提到这三人，那么请帮我报警，柜子里有一个手表和一张存有十万的银行卡，不嫌弃的话你就拿去吧！
　　其实我犹豫过这种选择，但太多美好都留不住，我就不做幻想了。很庆幸在决定离开的这几个月里，我碰过像阳光一样温暖的他，很感谢他，也感谢他的妹妹！
　　这间房子我将一并捐给慈善机构，请放心我不会在房间里死亡，更不会留在这里，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是一个抑郁症患者，这个行为是我自己的选择，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我会选择一个僻静的地方离开，不惊扰任何人。不要找我，纪念我，或者想我，让我安静地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