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22、抑郁症3 正是清

　　正是清晨，窗外小街道上有车子驶过的声响，苏不乔醒来了。他还不想起来，瘫在床上什么都不想。有人来电话了，是颜绮。

　　“最近怎么没来上班啊，快半个月没见你了，到哪儿鬼混了，不会是傍上什么大款准备歇业了吧？”颜绮在电话里调笑。

　　苏不乔坐起来，用手拿了那本躺在枕边的日记本，边随意的翻看着，边回应颜绮。

　　“大款没有傍上，不过确实歇业了，我辞职了。”苏不乔状似调侃自己。

　　“......哎，挺好的，你还年轻，才二十三岁，现在也攒了不少钱了，停下来还有回头路可以走，不像你颜姐啥都不行咯。”颜绮不免自叹自怜。

　　“颜姐，这些年你关照了我不少，我没什么好报答你的，我手上有一笔钱存在卡里，一个月后我生日那天你过来我家，我把它交给你。”苏不乔故意让自己的语调平和自然。

　　即使如此，颜绮还是查觉了其中的微妙。她说：“你想干什么，为什么突然要给我钱，虽说你这些年也确实接济过我不少，但今天你这话让人听着可不像什么好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真没事，只不过觉得终于逃离了那里，自由真好，很想和你庆祝一下。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脑子很笨，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让人开心，我现在最多的就是钱了。”

　　颜绮笑了，打趣道：“瞧你这话说的，真欠揍，你钱多了不起。”

　　苏不乔也笑。

　　“行，下个月你生日我去看看你，有没有想要的，我买给你做礼物？”

　　“嗯......想要......”他好像想要很多很多的东西，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想要，“你自己打算吧，我想要惊喜。”

　　“好，你个小子。”颜绮像个大姐姐宠溺地回答。

　　苏不乔家里的余粮已经不多了，他准备好袋子去超市备最后一次货。

　　他买了一小袋米和绿豆以及其他可以久放的食材，装了购物车满满一车。

　　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头。

　　那人笑意盈盈地模样一下印进他眼里，是上次湖边遇到的那个人，他记得他。

　　“你好啊，还记得我吗？”那人热情地很，很是自来熟的感觉。

　　苏不乔点头。

　　“哇，感觉好巧啊，上次在那个湖边我就对你印象挺深的，而且你长得好帅哎，感觉都可以去做明星了。”那人继续说，夸人更是不遗余力。

　　苏不乔被他逗笑了，他摇头：“我做不了明星，不太会交际，而且我不想做明星。”

　　“我叫王有意，你叫什么名字？”王有意满是笑意地问。

　　“王有意？”苏不乔抬眼正视他，然后问，“你不会有个妹妹叫王有思吧？”

　　“啊？你怎么知道，我还真有个叫王有思的妹妹。”王有意惊讶不已，“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会是根据我的名字瞎猜出来的吧？”

　　苏不乔忍俊不禁，然后点头：“对呀，我猜你还有个哥哥叫王有有吧，你们兄妹三人组合成一个“有意思”小组。”

　　王有意傻笑，说：“那倒是没有，我家只有我和妹妹。”

　　结完钱后，苏不乔和王有意简单道别，刚要各自离开，苏不乔喊住了王有意。

　　“王有意，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苏不乔说，他想等时间到了把日记本交给他。

　　王有意有些受宠若惊，他是喜欢帅哥的，但为了不冒犯到他人，他并没有主动要求加联系方式，现在人倒是主动来找自己了，那这好机会肯定不能错过啊。

　　“好啊好啊。”王有意脚步轻快地蹦到苏不乔的身边。

　　回家后，苏不乔就收到了王有意发来的消息。

　　“你是不是生病了，我今天看你气色不太好的感觉，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要明天出来和我走走。我是自由摄影师，最近在一个景区拍片子，这里风景特别棒，你看了心情肯定好。”

　　王有意的热情程度是苏不乔没有想到的，他主动加他的联系方式，似乎让对方多想了。

　　“不了，谢谢，我最近有事。”

　　苏不乔回了这样一个官方的借口，接下来好几天也没有再联系。

　　“二零二二年，九月十五号，晴
　　秦棉，我好想你，记得你说你喜欢烟花喜欢海，今天我去了海边看夕阳，还放了烟花。烟花很漂亮，流光都坠入夜晚的海里了。我要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
　　你曾不止一次和我讨论活着的意义，我太笨了，我现在还是不清楚，但是我会慢慢去寻找的，等到时候和你见面了我再告诉你。”

　　烟花是苏不乔最害怕的东西，烟花的热火烧毁了他的亲人也毁了他接收快乐的能力。

　　不能快乐，不知道生命的意义，苏不乔在这样的困境里待了七年或许更久。他曾有一个完美的人生起点，却在中途打了弯，然后掉进了深坑，再也看不见光。所有人听到他的身世，都会可怜他，即使是那些嫖客金主们，他们那样怜悯他，但不会带他回家。苏不乔觉得这太正常了，没有一个人会去花钱花时间和精力去温暖一个已经失温的人。

　　聪明的人会去重新找一块美玉，而不是去修补碎玉。

　　王有思在日记本里倾述思念，即使如此，苏不乔还是能感受到她乐观的心态，也许是因为她还不算惨吧，所以还愿意看世界，四处走走。一定是这样的，因为她还有父母还有哥哥，人生还有选择。

　　“可是我不行啊，我走不下去了......”苏不乔喃喃自语。

　　王有意给他发了消息过来。“不乔，你是做什么的啊？”

　　一句很平常的询问，也是陌生人渐渐熟悉的过程。

　　苏不乔拿着手机一动不动，打不出一个字来。他该怎么向他介绍自己的工作呢？他找不到好的措辞，也不想说谎，只发了个不明所以的表情回去。

　　收到表情包后，王有意有些郁闷，对方还不想透露，那就别问，别打扰他，总有一天他会亲口说的。

　　王有意放下手机，拿着摄像机，对着天空捕捉了一道飞鸟的流影。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苏不乔。

　　对方回了句“很漂亮”就没有再回话。

　　“嗯，感觉他有点冷淡。”王有意望着远方，有些挫败地自言自语起来，“不过，我明白。”

　　收拾完装备后，有只橘色流浪猫窜到了他的脚下。他想去撸一撸，小心翼翼靠近，大橘却不像其他流浪猫那样怕人，它很亲昵地蹭在他脚边。王有意有些意外，微笑着抚摸它的毛发，松松软软的触感特别舒服。

　　小猫儿轻轻叫着，声音轻轻的，很嗲很可爱。王有意把它带回了家。得了那么可爱又乖乖的猫，王有意自然想四处报喜，首先要做的事自然在朋友圈炫耀一番。

　　“今日喜得一猫，甚是开心。”

　　这句话后配了猫咪喝水的图片。

　　苏不乔看到点了个赞，本想继续滑动手机看其他讯息，但王有意发了消息过来。

　　“不乔，我的猫是不是特别可爱，要不要过来看看。”

　　猫确实可爱，看着也有点肥肥的，但是苏不乔不太想和别人太多亲近，他没有立马回复他，只是放下了手机，想找点别的事情做。

　　他打开了日记本，这本日记他已经看了大半，而离月底还有二十五天，他想在月底看完这本日记。日记很厚，阅读起来其实并不难，言语通顺，内容也不高深或者怨天尤人，只是他不太敢太早看完，因为看完了，他就闲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知道怎么度过，怎么熬到计划的日期。

　　“二零二二年，九月三十号，阴
　　秦棉，今天我哥竟然和我出柜了，我家算是完了，生的两个孩子都喜欢同性，不过其实就算我们喜欢异性，我家也得完。我那个生物父亲前两个月才和那个女人结了婚，母亲也找到了新欢，看样子不久的将来也会迎来他们的婚礼。他们两个是很不负责的父母，没有对孩子上过心，我和哥哥艰难长大，奇怪的是我们都没有长歪，他性格挺好的，我性格也不错。哦，不对，不知道喜欢同性算不算长歪！
　　有件事要跟你说，秦棉，我生病了，癌症。
　　其实刚开始听到医生说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哥哥也哭了。最后的场面是我笑着把哭得一塌糊涂的哥哥带回了家。
　　我不是不害怕死亡，只是不幸已经降临，如果还沉浸在这悲痛里，只会让我剩下的日子没有意义。我决定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带着你的骨灰，一点一点留在每一个漂亮的风景里。要是有下辈子，你就寻着骨灰的痕迹去看看我看过的世界，秦棉，我好爱你，也爱这个世界！”

　　苏不乔合上本子，开始照着王有意的脸去幻想王有思的模样，她一定是个很乐观可爱的女孩，她也好可怜啊，自己要是能像她一样喜爱这个世界就好了。

　　想着他便想起了王有意，他是王有思的哥哥，原来他也是同性恋，如果他早点出现，苏不乔应该愿意好好和他试试。

　　他拿起手机，点亮了屏幕，刚刚的对话界面还没关闭，一下就跳了出来。

　　“不乔，不要一直闷在家里，偶尔出来走走看看，最近虽然天气有点冷，但是附近的景色特别漂亮，有时候好想让你也看看。就像那次在湖边，你不是也出来了吗。”

　　看着这样一段话，苏不乔心中有些触动，也许还在人间的这段时间，向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取一点暖也不错。

　　“好，我明天去看看猫。”

　　王有意看着这一句话，惊喜地差点跳起来。

　　把地址发过去后，没多久王有意就到了苏不乔家楼下。

　　“我到了，下楼吧！”王有意发了消息过去。

　　苏不乔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吓了楼。

　　王有意开了一辆橙色的小电驴，穿着一件稍薄的棉外套，头发吹了个三七分的发型，看着挺帅。

　　“走，带你先去看我的猫。”他对着刚出现在门口的苏不乔喊。

　　“好。”苏不乔回答。

　　十一月的天气还是挺冷的，小电动车不能遮风避寒，好在苏不乔有王有意在身前挡着风，他不觉得有多冷，甚至有点暖意上心头。

　　到了地方，王有意招呼大橘猫出来迎客，不怕生的猫马上亲切的叫唤着走到了苏不乔的身边。

　　“真可爱。”苏不乔蹲下来轻轻摸着橘色的毛，软呼呼的触感，他爱不释手。

　　王有意端自己早就切好的水果过来，放在桌上，招呼苏不乔吃点。苏不乔点点头，很礼貌也很疏离的感觉。

　　为了让苏不乔与自己更熟络，王有意带着他出去附近逛了逛，来来回回竟然也玩到了晚上六点。

　　“挺晚了，现在晚上很冷，我要回家了。”苏不乔说。

　　“好，我送你回去。”王有意一口答应。

　　今天其实没发生什么，他们几乎也没有做什么，保持着很礼貌的距离。他们只是四处走走看看，偶而在一家店里坐坐，但王有意很开心。

　　他眼神示意苏不乔等等自己，然后转身去了附近的奶茶店里，不一会儿他拿了一杯热奶茶和烤串过来递给他。

　　苏不乔有些惊讶，收下后说了声谢谢。奶茶很香甜，烤串也在勾动味蕾。

　　街边的车川流不息，夜风很凉，但握着热奶茶的苏不乔不觉得冷，挂在车头装在纸袋里的烤串时不时送来香气。

　　他不自觉的想要搂住王有意的腰，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搂着他，这份温暖真美好。

　　王有意感受到身后人轻轻搂过来的手时，心里炸开了花，不过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身上也没什么动作，嘴上却没有将喜悦压制：“你抱紧点，拿着奶茶的那只手也搂过来，我不会被硌到的。”

　　“......好。”苏不乔鬼使神差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