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19、卡普格拉妄想症5 小

　　小熊人偶在他常呆的广场找不到熟悉的人很久了，他得知许泽已经离职了。他回了家，不再穿小熊人偶服等待爱人出现。

　　易逢雪把棕色的小熊人偶服收好，整齐折叠后放进了衣柜深处。这段时间他没有工作，不过他并不缺钱花。

　　他与许泽已经分开快一个月了，下个月就要过年，不知道许泽一个人会不会孤单。他想致电，可是怕被嫌弃，只好作罢。

　　无聊的时候他会拿出易逢雨留给他的手机，看相册里拍的易逢雨和许泽的照片和视频。

　　两三年前的许泽比现在还瘦些，在易逢雨面前总是很多话。天南地北，似乎什么都讲，易逢雨却不太搭话，大部分时候都回答得敷衍，甚至会在许泽没注意时，露出鄙夷的笑。

　　手机里的视频文件有三十多个，时长有几分钟的，也有半个钟的，大部分都是他们两个的相处日常。易逢雪透过这些视频，看到了哥哥由虚情假意逐渐爱上的过程。当假意变真心的时候，易逢雨不再敷衍，不再嘲笑，他只是抱着许泽，在操场大喊许泽的名字，和他玩闹。

　　爱着的时候，易逢雨是温柔的，他会偷偷录下许泽吃饭的样子，然后在被发现的时候，大声说：“留着做纪念。”

　　这时候的许泽便不再抢夺他的手机，继续吃饭，小声说：“干嘛录那么多视频啊。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慢慢看吗？”

　　许泽说完后顿了下，然后自嘲：“结婚就算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爱我。别表面上装深情，背地里嘲笑我。”

　　易逢雨笑着说：“怎么会呢，现在我很爱你。反正我们很快就毕业了，毕业半年后就去秘密结婚吧。”

　　“啊，真的假的，别唬人。”许泽故意露出大惊小怪的模样。

　　“真的，不骗你，反正秘密结婚不影响我们的事业。”易逢雨真诚地说。

　　“那你记得哦，不准反悔。”许泽说。

　　易逢雪关掉手机，望着窗外。他真羡慕，易逢雨被许泽那样深爱着。

　　关于模仿易逢雨，起初他是没有信心的。他只是没日没夜的去看视频听录音，边看边模仿。他在视频里慢慢了解许泽，渐渐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好感，所以在模仿他的爱人时竟然也能做到以假乱真。易逢雨死去的三个月之间，易逢雪都在以易逢雨的身份去联系许泽，只告诉他自己太忙，暂时没办法相见，三个月后，他去见了他。

　　见面的时候是夏天，许泽穿着一件白T恤和灰色的牛仔裤，头发很黑。易逢雪跑过去，照着记忆里易逢雨抱他的样子去抱他。抱上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很奇怪，但不是讨厌，而是想更亲近。
　　可惜，易逢雨不会那样紧紧抱着他，所以自己不能再进一步了，即使很想很想。

　　他要按照易逢雨爱他方式爱他，只是有时候他会忘记，忘记抱的时候不能太紧，吻的时候不能太深，说爱的时候不能太正经。

　　他是个天生的同性恋，爱上男人不奇怪，爱上哥哥的爱人也不奇怪，他只是继承了这份爱，他会比哥哥爱得更好，更认真，只要对方接受自己。

　　许泽生病的那段时间，他很自责，这个病似乎和自己有关。当他被试探，被揭穿时，他违心却面色坚定说：“我是易逢雨，我没有骗你。”

　　这样的话，他说得面不改色。有时候他会真以为自己是易逢雨，因为许泽爱着易逢雨，许泽会很自然的和他拥抱接吻上床。让许泽重新爱一个人可能很难，但是让许泽继续爱着旧人却不难，所以以被爱者的身份继续和他相处，就算辛苦也心甘情愿。

　　可是，易逢雪按照计划和许泽结婚，购置新房后，他不想再以易逢雨的样子来爱许泽了，他想以自己的身份爱他，肆意说爱。

　　在这样的自我纠结里，他开始露馅，不再那么像易逢雨。

　　可后来看到许泽生病后的状态，他后悔了，他该乖乖的做易逢雨，所以他比以往更加努力地去学着做易逢雨。

　　可是，裂缝已经撕开了，他没有办法再让许泽变成原来的样子。

　　易丰杨和李沐去旅游了，现在家里只有易逢雪和住家保姆。保姆寡言少语，在完成自己的事情后，几乎很少能见到她。易逢雪却并不觉得孤单，他喜欢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手机里的视频。

　　他偶尔会偷偷地去找许泽，只会在远处沉默地看着他，每次伸出手想打招呼最后都会收回。

　　许泽辞职后很少出门了，易逢雪很少能在楼下看到他。许泽抱着骨灰坛，守着他的回忆，而易逢雪却每天都来小区，守着许泽。

　　如果爱一个人却总是退缩，结果必然不好看。等待的结果大部分是爱意消耗，再不联系，所以易逢雪决定奋起而战。

　　他到了许泽的屋门前，按了门铃。

　　许泽开门了，脸上似乎漾起了很浅很浅的笑，但很快归于平静。易逢雪打眼一望，不知道刚刚的笑是否是自己的臆想。

　　“最近过得好吗？”他先开口，不再用易逢雨的声音，而是自己的，温柔。

　　“还好，没想象中的那么难过，没上班了，日子过得清闲，没那么忙碌，身体也舒适了不少。”许泽平静地望着他，眼睛清清亮亮的。

　　易逢雪：“快过年了，你打算怎么过？”

　　许泽:“过年的时候，这座城市会空一大半，我应该会和妈妈去乡下过，也可能她会带她的小男友过来，也可能我一个人过，我虽然有时候有点聒噪，但也能享受孤单。”

　　易逢雪却笑起来，很多人说许泽话多，他却不觉得。他觉得许泽不是个爱多话的人，他有时候安静地可怕，也许这才是最真实的许泽。

　　“其实你并不聒噪，你多话好动更像是伪装，安静的时候你才是最真实的。或许我说得不够恰当，毕竟人都是多面的，但安静的你最会释放真实的自我。你也很敏感，所有伤害你的，你都能准确感知。比如你其实很在意别人说你的外貌，又比如你曾经真的感受到易逢雨不是真的爱你，他爱上你的时间很短，你还没来得及深刻感受，他就离开了。”易逢雪说，他不觉得自己了解他很多，但是他算了解得比自己哥哥多一点的，他自认为。

　　大厅正中央的时间到了正午十二点，手机的闹铃声响了。

　　许泽关掉了闹钟，他向易逢雪解释道：“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正午十二点的时候是阴气最重的时候，我有点想见他，梦见他的次数很少，真想见见他。”

　　一股酸涩之感涌上鼻头，易逢雪脸上却露出了笑：“怎么可能，你好傻。”

　　许泽也笑，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易逢雪给了他一个美好的祝愿：今晚好梦，许泽!

　　得了他这祝愿，许泽真的在梦里遇见了易逢雨。

　　易逢雨撑着伞在雨里，等许泽放学。许泽跑过去，细雨淋湿了他的发，易逢雨只是摸摸他。

　　几乎所有女生都在向易逢雨注目，他很帅气，许泽也在看他。能拥有这样的男朋友可太长脸了，许泽几乎要在梦里笑醒。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做梦，他想问问易逢雨一些真心话，不知道梦里的他是不是与真实的他一模一样。

　　“逢雨，我好想你啊。”许泽说。

　　“干嘛突然这么肉麻？你受什么刺激了？”易逢雨一副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的模样。

　　果然是易逢雨的样子。

　　“好久没见你了，所以很想。”许泽问，“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得很久都不能释怀？”许泽问。

　　易逢雨沉默了很久才说：“如果是我呢？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会很快忘记你，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最多难过一会儿！”许泽故意如此说。

　　易逢雨点头：“很好，人死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所以如果我真的死在你之前，你一定不要太难过，无论你多爱我，在我死的那一刻，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我了，你不该去过度思念我，因为我已经不存在了，最好真的只难过一会儿。你要迎接新的生活，不要困在我这里。”

　　“哈哈哈，怎么哭了？我是不是很会说，被我感动到了吧？”易逢雨望着许泽，嘲笑他感性。

　　“那我呢，如果是我死了呢？你会怎么做呢？”许泽问。

　　伞底下的人低头，望着地上的积水，片刻后说：“我会想你很久，但不会永远想你......”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听到我这样说，你会不会难过？”

　　“不会，我也不想你难过，你说得对，过去的就让过去吧，我决定不困在你这里了。”许泽露出笑来，先前流下的眼泪还挂着脸上，形成了异样的反差。

　　醒来后，许泽坐了起来，望了望旁别摆着的骨灰坛，眼泪无声地流。
　　已经是大早上了，他起床做好了早餐，在大厅坐了一个上午，什么事都没做。中午到了，他依旧精心准备了午餐。无所事事的一天快要过完了，在下午五点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从房间里抱出来易逢雨的骨灰坛，然后打车去了易家。

　　易家此时只有易逢雪，他正在二楼窗边看书，许泽一抬眼就看到了他。那是和易逢雨一样的脸，但他此刻清晰的知道，楼上的人是易逢雪。

　　他抱着坛子站在楼下仰望，易逢雪与易逢雨其实还是有很多不同的，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优秀。

　　易逢雪看到了他，发现了他手里的骨灰坛。

　　“许泽，你来了！”易逢雪飞奔下楼，喘着气温声问。

　　许泽点头，走近了易逢雪，他说：“我送他回来。抱歉啊，我当时失去理智只想把骨灰带走，却忽略了你爸妈的心情，原谅我的鲁莽。”

　　“没关系！”易逢雪说，“我，我每天都在等，等你还他回来。”

　　易逢雪接过了坛子，牵着许泽进了屋。他把骨灰坛放在了易逢雨的遗照旁。

　　“我，那我先回去了。”许泽有些拘谨，他不知道和易逢雪说些什么。

　　“别走，留下来吃晚饭吧。”易逢雪说，“晚上只有我一个人，陪陪我吧！”

　　许泽低头，然后看他：“好。”

　　冬天的白昼总是很短，还没多久天就黑了。易逢雨准备了晚餐，餐食丰富，两个人其实吃不完。

　　“你怎么做了这么多的菜啊，我们吃得完吗？估计一大半要进冰箱了。”许泽说。

　　“因为你来了，想多做点你爱吃的。 ”易逢雨很开心，许泽能送回哥哥的骨灰，还愿意留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易家的别墅房间很多，易逢雨为许泽准备了一间很温馨的房间，里面有巨大的落地窗，只是可惜近期无雪，不然躲在温暖的屋子里看雪肯定很惬意浪漫。

　　许泽和易逢雪在别墅的私人影厅看了电影，是部剧情很不错的爱情片，可惜的是结局不圆满，男女主因为现实种种而决定分手。许泽看哭了，眼泪倔强地在眼眶打转不掉下来。他不太喜欢让人看见自己流眼泪，尤其是为一部爱情片流泪，他不会觉得这样不好，只是这样会被嘲笑。

　　“想哭就哭，毕竟这是个不错的故事。”易逢雪看他，眼泪也流了，不是为这个故事，是为自己。

　　也不知这感情最后如何着落。

　　已经很晚了，许泽倒在易逢雪的身上睡着了。眼前的幕布已经黑了，他只是看着却不做任何动作，他不想打扰安睡的人，不想失去窝在身上的温暖。

　　许泽在半夜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易逢雪的身上。

　　“逢雪，很晚了，回房睡吧。”许泽轻轻喊他。

　　易逢雪醒来，他摆着不舒服的姿势到半夜，现在只觉得酸痛不已。他却笑：“我还以为会和你度过一个夜晚呢。”

　　许泽起身，把他也拉起来：“可以的，我们可以一起回房间睡，去你给我布置的那间房吧，有很大的落地窗，很漂亮。”

　　易逢雪欣喜：“好。”

　　经过客厅的时候，许泽望了望正厅中央的易逢雨的照片，关于他的离去，他没那么难过了。

　　逢雨，我想开始新的生活了！

　　许泽决定在易逢雪这边过年了，他和林佳语报备过后，就安心地在这住下了。别墅的生活确实和小区内的生活不一样。易家的别墅很大，还有一块地专门种了花。可惜现在冬天，它们大部分都在休眠。许泽不能一饱眼福，不过以后会有机会的。

　　房间的手机响了，是易逢雪的爸妈打过来的。

　　易逢雪接起电话，对面两人大概在外旅游心情不错，说话都带着愉悦。

　　“喂，逢雪啊，过几天就过年了，我们赶在这几天回来和你一起过年啊，省得你一个人寂寞。”李沐说。

　　“妈，你和爸在外面多玩几天吧，我和许泽在这边。”易逢雪望着许泽的房间，他应该在房间里用手机和妈妈聊天。

　　“哦，好的，明白。你们也不容易，我和你爸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加油啊，逢雪！”李沐鼓励他。

　　“嗯，好。”易逢雪不禁笑了出来。

　　除夕那晚，易逢雪和许泽看着春晚，越来越无聊的节目看得人心猿意马。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许泽先笑了出来，易逢雪也被感染得笑着。

　　“许泽，我好想吻你。”易逢雪突然说。

　　他的模样很深情，说话也那么动听，许泽决定答应他。

　　“好。”

　　彼时电视响起了烟花声响，庆祝新年的钟声响起，电视里的人大喊新年快乐，电视外的两人亲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