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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卡普格拉妄想症3 许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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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泽的眼神闪躲,他看着两人坐在大厅。许久都没有人说话,一阵又一阵的不安袭来,他几乎窒息。
有人牵起他的手,他手抖了一下,抬头看,易逢雨正在用手指摩擦他的手指。轻轻的,好似在给他安抚,企图让他安心。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动作,以前的易逢雨会在他生气或者难过的时候这样安慰他。
回忆袭来,他刚和易逢雨确定关系的时候,易逢雨好像没有进入已经有男友的状态,他依然我行我素。漂亮女生靠近他的时候,他不拒绝,也不答应女生们的告白,他享受她们因爱慕他崇拜他而做的所有行为。
这时候的许泽会在不远处看着他,沉默地从他们面前走过。等到没人时,易逢雨就会来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毕竟那么多女生在自己不好拒绝,被揩揩油也没什么,反正自己是男人。许泽被气的无话可说,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嘴,此刻打了结。
“你是骗我的吧,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和我确立关系后还和女生黏黏糊糊的,你不喜欢我就不要戏弄我。”许泽生气。
易逢雨此刻便会牵他的手,用修长的手指去轻轻摩擦他的手,软声说:“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骗你。我只喜欢你。”
这样熟悉的触感让他安心了不少,回忆里的易逢雨和眼前的易逢雨重合到了一起。
他望着易逢雨,又望着林佳语,母亲的眼睛里饱含心痛,他心内一软,心慢慢揪了起来。母亲和丈夫的爱不是假的,没有人在骗自己,是自己的脑子有了异变,它生病了。
“我好像真的生病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治病,吃药,看医生。”许泽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吸引坏人处心积虑靠假冒他的家人来接近自己,如果这一切都不成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自己真的病了,而被他当做假冒者的母亲和爱人可能已经为了操心他的事很疲惫了。
看着两人脸上厚重的涂料,夸张的服装,许泽突然想哭,爱自己的人一只在努力适应自己,保护自己,给他十足的安全感。
他带着两个人去了洗手间,在洗手池上接好水,用毛巾沾水一点一点地擦除他们脸上的痕迹。等卸去奇怪的伪装后,两个人清清落落地站在他身旁。
许泽盯着他们,他依旧不能完美地自然地觉得这就是他的亲人和爱人,但他已经知道自己病了,他压制住心内的不安,强行告诉自己,眼前的两人不是假的,请相信他们。
此后,许泽按时吃药,让易逢雨搬回原来的房间,和他同床。易逢雨答应了,但他并没有很快搬过去,而是一个人住了几天后才搬回去。
许泽很是奇怪,他发现易逢雨在家的时间很长,似乎没有上班,他想去问他,却在房门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他附身听着门内的动静。
里面的人,一个在说话,而另一个则逐字逐句的去学。模仿的话语内容太熟悉了,那几乎是易逢雨对许泽说过的大部分话。
许泽踢开了门,快速地进入,到处搜寻。
“许泽,你找什么?”易逢雨疑惑,看对方很是焦急的样子,有些心虚。
许泽翻动房间各处,他气息不稳:“逢雨呢,我刚刚听到了逢雨的声音,真的是他的声音。”
“是我在说话啊。”易逢雨回答。
“不是,你们说话的声调确实像,但不是就是不是。逢雨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所以你真的是假冒的,我差点被你们骗了。你到底要假冒他干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许泽怒了,指着易逢雨的脸大喊。
“我要你,我的目的只是要你。”易逢雨起身搂住他。
“放开!”许泽勃然大怒,他这些日子纠结不安,被欺骗到认为自己真的病了,甚至想好好治病,不停的纠结自责,现在事实却是眼前人真的是个赝品,只是一个一直模仿易逢雨的假冒者。
“不是的,我没有骗你。”易逢雨想牵他的手,被推开了。
许泽一耳光甩过去,满脸怒气:“你根本就不是易逢雨,你假扮他到底什么目的?你把他藏哪儿了?我刚刚明明听到了他的声音。”
易逢雨被打得侧过了脸,他扭头正视许泽,从口袋中拿出刚刚在使用的录音笔:“这里。”
“录音笔?你是不是强迫他录下这些话好方便你来模仿他,然后接近我?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许泽问。
房内一阵吵闹,林佳语早已经站在门外,本想阻拦两人争吵,但事情似乎有了变化,她静观其变。
“我确实不是易逢雨,我是他的弟弟,易逢雪。”易逢雪喊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这个名字自己已经丢弃快一年了。
许泽瞪着他:“果然,我之前就猜你是易逢雪,你还说你不是,以逢雨的姿态劝服我,果然你们都是假扮的,我根本没有生病。”
“不,你真的生病了,而我也确实是假冒的,我哥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你的病也许是因我而起,你在质疑我身份的时候可能渐渐诱导你得了这个病,我很抱歉。”易逢雪真心道歉,早前他就怀疑过自己假冒哥哥被许泽发觉才导致他疑神疑鬼。
林佳语上前,冷声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易逢雪转头看她,低下头,沉默许久才开口说话。
两年前,医院的病房里,护士医生忙忙碌碌奔走在309号病房,这间病房的病人因为意外坠楼重伤,此时快要死了。
易逢雨已经是濒死之躯,他的身边站着父母和弟弟。
他把手里的录音笔交给易逢雪:“逢雪,我骗了一个人感情,已经后悔了,本来想弥补,可是时间不等我了,你帮帮我,好吗?”
易逢雪接过录音笔,悲伤之余更疑惑:“哥,什么意思啊?我,我怎么帮你啊?”
医院的窗户紧紧闭着,阳光透进来都有些稀薄。易逢雨叹一口气:“我之前为了戏弄那个人,假意和他交往,本以为玩弄过他就可以潇洒抛开,可我想不到我真的喜欢上他了,可是现在我无能为力,如果被他知道我之前欺骗他,现在又要因为死亡离开他,他肯定难受死了。我前段时间才答应要和他结婚,你帮我完成我的遗愿好不好。”
还没等易逢雪回答,站在一旁的母亲李沐擦了眼泪,又是怒又是悲:“你这是害人呐,怎么骗人感情,栽进去了又后悔了,现在想好好对人家,却要你弟弟帮你补偿这段感情,你害人害己。”
“逢雪怎么帮你啊,你们虽然长得一样,可是无论是性格还是日常习惯,甚至声音都不同,他根本帮不了你,不可能以假乱真的。”站在一旁的父亲易丰杨也开口,这个明显是难题。
易逢雪起先还因为哥哥将死很伤心,可他却要给自己留这样一个难题实属刁难。他说:“哥,我不答应,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的爱人,我不知道他什么性格,什么样貌,更不知道你们日常怎么相处的,真那样做的话没多久就要被识破了。”
“帮帮我吧,这确实很荒唐,可是我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了。他知道了没关系,至少那时候我也死了很久了,他不会太难过。”易逢雨望着床头柜说,“这个抽屉里有我的手机,我录下了一些和他相处的视频。以前录下来本来是想以后离开可以拿出来羞辱他,现在却做了这个用处,你可以看看我和他相处时候的状态。录音笔里的话是我前些天录下来的。帮帮我吧,弟弟。”
易逢雪后退了一步,他不想接下这样一个荒唐的任务。
“对不起啊,弟弟,可是我真的对不起他,求你们帮帮我,我快要死了,你们就当帮我完成遗愿吧,我不想他伤心。”
李沐在一旁哭成泪人,哭这一切不幸。
易逢雪静静流着眼泪,他为哥哥将死哭泣,也恨这将死之人想留给自己这样一个荒谬的难题。
他摇头,在易逢雨含痛的眼神中离开了病房。
三天后,李沐给他打电话:“逢雪啊,你哥哥走了!”
易逢雪眼泪溢出眼眶,他忍着哭腔说:“妈,你别太难过。”
“孩子啊,你过来一下吧,他临走的时候一直求我们帮他,我实在不忍心不答应他。你帮帮哥哥吧。”李沐两厢为难,他不想大儿子死不瞑目,也不想强迫小儿子委屈为哥哥担这遗留的难题,可终究是死人更让人心疼。
“妈,我不想,我是我自己,我不想去做哥哥的替身,不过是一个爱人,我们和他讲清楚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啊。”易逢雪感到不解,甚至有点愤怒。
“帮帮他吧!”李沐又一次恳求。
易逢雪去了医院,见到的是易逢雨已经冰冷的尸体。李沐把易逢雨的手机和之前的录音笔一起递给了他,他木然地接下。
收下这两样东西后,易逢雪几乎一个星期没有打开它们。直到有一天,那个手机响了。
他犹豫了很久都没有接,对方也很坚持,打了又挂,挂了又打。最后易逢雪还是接起了它。
“喂,逢雨,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都出差快大半个月了,微信消息也不回我,再不理我我要生气了。”对面的声音很好听,虽然陌生,但足够让易逢雪为他感到悲伤,因为对面的那个人已经在几天前失去了最爱的人。
“太忙了。”他不敢说太多话,他的声音虽然与哥哥音色相似,但熟悉的人还是能区别出来的。
“嗯~你嗓子怎么了,听着不像你往常的声音啊。”对面表示疑惑。
易逢雪轻咳了几声,模仿记忆里哥哥说话的腔调回答:“可能因为最近有点劳累,嗓子发炎了。”
“哦,你要照顾自己啊,出差这么多天可没人看着你哦。”
“嗯,会的,你也一样。”易逢雪匆匆几句话便挂了电话,他害怕露出马脚。
挂掉电话后,他拿起录音笔播放里面的内容。里面全是易逢雨录下来的话,内容几乎都是在说爱和抱歉。
也许是他自己也知道终有一天会被发现,他在最后录了一段话,像是说给易逢雪又像是说给许泽,当然也许是说给他们两个人。
“我录下这句话的时候正是深夜,外面特别安静。许泽,我很想你。其实以前我骗过你,我曾经不喜欢你,但是我在朋友的怂恿下和你在一起了。他们说等你深陷之后再让我当众羞辱你,我接受了这样恶趣味的挑战,答应了你的交往请求。可糟糕的是最后深陷的是我自己,本想着在你不知道我之前对你怀有恶意的时候好好弥补你,真心的去爱你时,意外发生了。我没有时间爱你了,不想你难过,所以让我的弟弟假扮我。也许以后你会知道,但那也是多年以后,时间消磨了你爱的程度,那时候你不会太难过。”录音笔里易逢雨沉默了片刻,然后接着说,“逢雪,我也向你道歉。我在临死前交待给你这样一个任务,让你假扮成我,让你去为我弥补遗憾,对不起,如果真的有灵魂,我一定向你下跪,求你原谅我这个自私的哥哥。我太糟糕了,真的对不起你们。”
从那以后,易逢雪抛弃了自己的名字,开始学着视频里易逢雨的样子做任何事,模仿他的说话语调。他穿哥哥的衣服,使用他的东西,看他的博客,看他的日记随笔,慢慢了解他的喜好。他慢慢接受了这样的设定,把自己当成易逢雨,一个深爱着许泽的易逢雨。
他也渐渐了解了许泽,许泽这个人相貌不佳,似乎有许多自卑却不怎么表现出来。向易逢雨表白大概用尽了他的勇气。他是一个让人心疼的人,快乐和不快乐的时候都会笑,每天会说很多话,也许这也是为什么易逢雨在假扮深情的时候真的爱上了他,而易逢雪也走上了哥哥的老路,也爱了,便愿意委屈自己扮成易逢雨的替身,以他的身份去爱他。
他把录音笔的最后一段放给了许泽和林佳语听,他们沉默地听完。
许泽知道,曾经的易逢雨并不爱自己,他一直在戏弄自己,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后来的易逢雨爱过自己。
他不想哭,可是眼泪根本不受他控制。他被骗的太久了,易逢雨死了,却指派了他的弟弟来假扮自己,帮自己完成这段感情的缺憾。
“害人害己啊。”许泽流着眼泪笑着说,“哎,害人啊,害了我们所有人啊,易逢雨你真自私。”
他望着窗外的天空,也许易逢雨正在天上看着他呢,他要告诉他,他所作所为根本不是弥补遗憾,而是加大遗憾。现在的许泽和易逢雪该如何自处?
“你回家吧,易逢雪你的任务完成了,你该用自己身份好好生活了!”许久后许泽不再哭泣,他转身对易逢雪说。
易逢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无措。也许他该道歉,毕竟他与哥哥合谋骗了人:“对不起,许泽。”
许泽长叹一口气说:“没什么,就让他过去吧,我们都各自迎接新生活。”
“你的病?”易逢雪没忘记他的心理病。
“没什么,我会好好治疗的,我不怪你,不一定是你诱导的,只是我恰好生病了,你放宽心回家吧,房子的钱是我们一起出的,你要房子的话,我可以离开。你不要的话,我折一半钱给你。你和你爸妈好好说说。”许泽说。
易逢雪不想离开,他已经在这里埋下了爱的种子,它不仅发了芽,还开了花。
“我什么都不要,你好好住着吧。!”易逢雪说。他没有勇气留下来。
“我走了,再见!”他又说。
许泽点点头,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