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16、卡普格拉妄想症2 林佳语

　　林佳语害怕孩子出意外，打算搬过来照顾他。易逢雨和许泽的新房三室两厅，余出一个房间给她住也很方便。

　　有了她的加入，许泽他们晚餐的菜单丰富了不少。她是个美食爱好者，每天都在琢磨制作新颖且漂亮的美食，然后定时把这些制作的视频发到网上，所谓的美食博主。

　　她昨天在网络上到处搜寻卡普格拉妄想症的相关，得出一结论——孩子脑子真出问题了。

　　在医院拿了些药，她让易逢雨和他一起时监督他按时吃下。还要买两个头套，她在网上选了一个可爱的小兔头套和一个小熊头套。小兔的给自己用，小熊的给易逢雨用。

　　易逢雨打电话建议许泽暂时辞职，在家好好休息。许泽表示不会辞职，不需要谁来养着自己，更何况自己又没有病干嘛休息，难道只因为领导太凶了？

　　“我告诉你哦，我好像碰到了一些事。”许泽拿着手机，神秘兮兮的说。

　　“什么事？”易逢雨问。

　　“前几天有人假扮成你的样子说我得病了，他太厉害了，把我妈都换了，我不敢相信现在的人有这样的技术，能完全复刻一个人的外貌和神态，但我的心告诉我那都是假的，肯定有人在谋划什么。”许泽精神有些恍惚，开始想不起太多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只能模糊得记得自己去过医院，医生为了钱和这两个冒牌货沆瀣一气，骗他说他得了病。那是什么病啊，听都没听过！

　　易逢雨沉默，吸了一口气说：“许泽，你真的病了，回家好不好，你妈妈今天搬过来了，我上班的时候她会照顾你的。”

　　“让妈妈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干嘛啊？我哪里有病了，你到底什么意思，不喜欢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和我结婚就是为了戏弄我。我们完全可以分开，我绝不纠缠你。”许泽大声说，他似乎忘了自己在公司上班。

　　自从确认许泽生病后，他的脾气就变得暴躁易怒，似乎很多有精神疾病的患者都会变得脾气不好。每一个生病的人，都在失去自己的过程中渐渐不快乐，渐渐不自觉地对身边人发脾气。

　　他的大吼大叫只是因为生病了，原谅他吧！

　　“没有，我只喜欢你。那你先工作，后续的事我们以后再说吧。”易逢雨知道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夜里，许泽回家，林佳语把晚饭做好了，打电话叫他出来吃。

　　餐桌上，饭菜丰盛，但只有他一个人。妈和易逢雨呢？在哪里？

　　“妈，逢雨，你们不出来吃吗？”许泽对着房间的位置喊。

　　“唉，我们已经吃啦。”林佳语回答。

　　易逢雨和林佳语躲在房间里，他们会尽量减少出来与许泽会面的次数。他们呆在一个屋子里，却不见面，很荒唐却很无奈。

　　“唉，这病真是害人啊。搞得家不像家的。”林佳语叹息。

　　易逢语看着门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许泽吃完后，收拾了碗筷，洗漱过后，躺到了床上。

　　临到睡前，他都没有等到易逢雨来，他有些生气。这个易逢雨到底在搞什么鬼，今天打电话要求自己辞职，还说自己病了。

　　他打了电话过去，对面熟悉的声音传来。

　　“不过来睡吗？我觉得不是我病了，而是你们病了。”许泽说。

　　“可能吧，我最近几天会和你分开睡，你先睡吧，晚安。”易逢雨很温柔，他不知道面对精神病患该怎么表现才最佳，也许只有温柔最安全。

　　许泽听着他发音和语调，笑了：“我现在有点相信自己生病了，因为听着你的声音是易逢雨却又不是，我要魔怔了。”

　　易逢雨顿住了，他害怕听到对方的否决，无论是外貌还是声音，又或者其他任何东西。

　　“大厅的桌子上，我放了营养药片和水，出去吃了吧，别等水凉了。以后每天都要吃。”易逢雨在许泽呆在房间时，从另个房间偷偷出来为他准备了热水和利培酮，只说是营养药片。

　　“营养药片？我身体很健康啊，没缺啥。”许泽不解。

　　“增强身体的，吃了没坏处。”易逢雨说。

　　许泽听话地起床去喝了药。真奇怪，杯子和家具都像是被人替换了，一模一样的复制品被放了过来。

　　林佳语买的头套到了，有了头套的加持，她敢在许泽的面前晃悠了。她戴着兔子头套，在屋子里到处蹦跶。

　　易逢雨的小熊头套有点小了，他带不上，搁置在一边，但他有了别的想法。

　　许泽上班的地方离家很近，写字楼下有一个大广场，此时广场各大门店正在做迎春活动，各种穿着人偶服的人在揽客。

　　被领导摧折了一天，他没劲地下楼，准备回家了。走了几步，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有人在跟踪自己，他几次回头都没看到人，不远处只有一个穿着小熊人偶服的小熊站在身后。

　　“你在跟着我吗？”许泽问。

　　小熊走了过来，点点头，不说话。

　　“你还没下班吗？”许泽有些心疼同为社畜的他，也不知道小熊服里面包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要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家吧。”许泽说。

　　小熊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许泽回到家，热腾腾的晚饭正地摆在桌上，带着兔子头套的林佳语坐在一旁。

　　“妈，你干嘛打扮成这样？”许泽进门时吓了一跳。

　　“哎呀，现在不是为了给你治病嘛，你对着亲妈说是假冒的，为了给你治病才出此下策。”

　　听着熟悉的声音，许泽安心了不少：“妈，我没有病。”

　　林佳语：“好，你没有病，那你说我现在是谁？”

　　“你是我妈啊！”许泽无奈。

　　“很好。”林佳语把头套拿了下来，露出自己的脸，“现在呢？”

　　许泽看着她，眼前人明明是很熟悉的脸，可他却没办法构建一个对方是她本人的信息系统。

　　只听声音的时候似乎一切都还好，可是看到人，他就心中警鸣，只觉得眼前人都不是原来的那些人了。是不是自己发现了端倪，那些假冒的人才编借口说是他病了？
　　他不信，不安全的感觉过分强烈。

　　为什么，为什么想尽办法假扮他的亲人和爱人？

　　许泽不敢说，他不敢说对方是假的，更不想违心说对方是真的。他沉默地回房间，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现在还是假装无事发生吧。

　　看着他一言不发地走了，林佳语顿时心痛，他还是在警惕。

　　许泽回了房间，手机响了。

　　“小泽，是妈妈。”林佳语说。

　　许泽背靠着房门坐了下来，小声说：“妈妈，我好害怕，我身边出现了一些假冒你们的人，他们都是假的，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许泽忍不住哭出来。

　　“别哭，小泽，没有人伤害你的，明天我就去你家把他们赶走好不好！今天好好休息吧。”林佳语安慰道。

　　“嗯，你明天一定要来啊，我等你。”

　　易逢雨回来时便看见林佳语坐在大厅轻轻哭，手机放在桌上黑着屏。

　　“妈，你怎么了？”他问。

　　林佳语抬头，收了眼泪，挤出笑来：“啊，逢雨回来啦。没啥事，想着小泽这病不好治，我担心呢。”

　　“会好的，妈，不用担心。”易逢雨走过来轻轻拥着她，给她安慰。

　　“对不起啊，现在因为小泽的病，你们都没办法好好相处了。才结婚半年，就发生了这些事。”林佳语说。

　　“没事的。”易逢雨轻轻拍她的背。

　　易逢雨回房，锁上门后，打开了一支录音笔。他跟着录音笔播放的话，一句一句的模仿着，模仿里面的腔调和语气。

　　“许泽，我爱你。”录音笔播放。

　　“许泽，我爱你！”易逢雨跟着学。

　　“对不起，许泽。”

　　“对不起，许泽！”

　　“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骗你。”

　　“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骗你！”

　　“......”

　　他学得惟妙惟肖，几乎以假乱真，可是学到后面声调却掺了隐隐哭腔。他边学边掉眼泪，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伤心，为许泽，还是为自己，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他已经辞职了，但没有告诉其他人。

　　他偷偷穿上小熊服在许泽上班的大楼下面，等待出现在楼下的他。

　　今早，许泽起晚了，没有吃早餐，骑着电动车急匆匆地赶到了公司。小熊人偶又跟在他身后，他上楼时，小熊递给了他几个包子。

　　“啊，给我的吗？干嘛给我呀，你自己吃吧。”许泽把包子推回给他。

　　小熊却摇头，不容拒绝地又塞进他手里。

　　许泽有些尴尬，这小熊的内胆不会喜欢上自己了吧？

　　实在饿得难受，他接受了小熊的包子，答谢后就去上班了。

　　小熊日复一日地跟着他，却一直不说话。许泽渐渐熟悉了这个会在公司附近溜达的小熊人偶，他很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

　　临到下班时候，许泽又收到了林前吩咐过来的加班通知。林前今天的心情很差，许泽在市场部的八卦中心听闻了一二，似乎是他和女友闹了矛盾，此时正找人泄火呢，不幸的许泽便成了泄火对象之一。

　　边加班边摸鱼，许泽熟门熟路。突然想到那个跟着自己的小熊，不知道一直不见自己下楼，会不会已经走了？

　　初春的晚上挺冷的，许泽今天穿得很单薄，风吹来时，他止不住瑟缩了一下。街道上已经有了迎接新年的装饰，树上缠了一圈一圈彩色的灯，原来快要到新年了。

　　怎么办？回家会不会碰到那些假冒的人，虽然自己回家后，他们很刻意地回避自己，可他们迟早会行动的。这种像定时炸弹般的不安感让他害怕。

　　突然就不想回家了，正迟疑要去哪家店里打发时间的时候，那个小熊又出现了。

　　“你好啊。”许泽先打了招呼。

　　小熊保持着他沉默的人设，只是摆弄自己短短粗粗的小熊手，回应他的招呼。

　　“你下班也好晚啊。”许泽和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你干嘛一直不说话，是你们人偶的人设吗，还是你不能说话？”

　　小熊拿出一个杂牌的智能手机，在里面打出了一句话——我不能说话，但可以听你说话，我愿意陪着你。

　　许泽看完后，感谢道：“谢谢，你真是特别好的小熊，真希望有机会看到小熊先生本人，是先生吧？”

　　小熊用手机打字，是。

　　许泽单方面说了许多话，都是自己最近所遇，关于工作关于自己家里的遭遇。说到伤心处，许泽差点哭了，他及时忍住。这些日子自己很容易陷入负面情绪，那些住在他家的假冒者像可怕的妖怪，他害怕却无力驱赶。

　　一只毛绒绒的手抚摸他的背，似乎在安慰他。他说了感谢的话，便要回家了，明天妈妈要过来，帮他打妖怪。

　　回去洗漱完后他就睡了，准备迎接明天的大战。

　　第二天上班，他没有什么心思，只想着快点下班，回家搞事情。

　　今天没有看见小熊，他有点失落。

　　骑着电动车，他开始回想这些时间发生的事情，假冒者如果真的是为了割他的器官去卖，那为什么很久都不行动，如果是为了钱？他也没钱啊！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今天应该能知道结果。

　　他到家，谁都没有看见。想到这几天，那两个假冒者都躲在房里不怎么见他，为避免他们此刻还在房间里藏匿，他专门偷偷去门口听声查探，发现确实没人后，才打电话给林佳语。

　　“妈，你过来了吗？我怎么在家没看见你，他们那两个假冒的也不在家，可能出去了。”许泽打电话说。

　　早已经躲在门外不远处的林佳语回答：“哦，快到啦，等下我敲门你打开就好了。哦，我今天搞了一个特殊扮演，脸上涂了好多的颜料，等下你见到我不要被吓到了。”

　　“啊，好，好的。”许泽无奈，自己妈妈确实喜欢搞些新奇的东西。

　　他坐在大厅沙发上，等着妈妈的到来。

　　而此刻屋外鬼鬼祟祟的林佳语和易逢雨正在互相往对方脸上抹颜料。七彩的颜料被揉做一团，掺和在一起，涂抹到脸上。他们戴上夸张的头套，头套漏出半张脸来，这半张脸上全描摹了花里胡哨的花纹，已经难以辨别出人脸。

　　林佳语欣慰地看着易逢雨的脸，点头，轻声说：“这下应该认不出了，我们进去吧。”

　　易逢雨比了个手势，与她一起往家门口走近。

　　叮~门铃响了，许泽起身去开门。

　　两个奇装异服的花脸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站在他面前。由于装扮过于夸张，他一时没有认出他们，当他凝视他们的眼睛的时候，他认出了林佳语。

　　“妈，这就是你说的特殊表演，cosplay吗？扮演童话世界的妖怪吗？”许泽有些无语，站在一旁的人肯定就是易逢雨了。

　　他们进了屋，林佳语先开口：“不是你说家里有两个假冒我们的人嘛，我们故意打扮成这样，帮你吓走他们。”

　　许泽才想起这事，扭头望了望说：“他们两个现在不在，不知道是不是提前知道你们会来先跑了。”

　　林佳语偷偷望向易逢雨，然后突然笑出声说：“那不是正好，现在假冒的走了。我们俩真的回来了，以后你就不要再担心了。”

　　“好......”许泽盯着他们看，他们确实拥有母亲和爱人的身形，一样的音色，可是他依旧有些顾虑，他开始害怕，会不会这些也是假冒的？他们为了骗取自己的信任，一次一次地陪着自己演戏。

　　又或者，其实自己真的生病了？许泽摇头，这病肯定是他们杜撰出来的，根本就不存在的，千万不要被他们骗了。

　　他打开手机上网搜索，把卡普格拉这几个字打出来后，他真的看到了相关的病症，也就是说世上真的有这个病，妈妈和易逢雨没有骗他，医生也不是做假的。可是他的大脑根本无法承认他们的身份，总是告诉他眼前的都是虚假的，不是真实。

　　易逢雨很会察言观色，他已经看出了许泽眼底的犹豫。对方又陷入了自我怀疑的纠结里，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