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10、斯德哥尔摩综合征4 别墅的

　　别墅的早上鸟鸣声叽叽喳喳，浅眠的叶河已经醒来了，脚踝处扣了锁，他活动的范围只能在房间。他走到钢琴架旁，弹起了一首轻柔的曲子，曲子虽柔却悲。

　　张姨过来做了早饭，拿来了钥匙解开叶河脚上的锁，让他出来吃饭，并告诉他叶少康吩咐今天不会锁着他，他可以在院子里休息，晚上自己做晚饭。

　　叶河吃完早餐，去花园的花丛里拿出了手机。开机后，立马就有电话打过来。能打到这个手机的只有李之竹，他接了电话，依旧等对方先开口。

　　李之竹：“不，他怀疑了又如何，他不可能一手遮天一辈子，我会找到他的把柄，也会搜集他伤害你的证据，你不用担心。”

　　叶河：“你斗不过他的，我不是没有尝试过逃离，也请人帮过忙，但都没有用，我被控制地更严格，帮我的人也被恐吓走了。我不让你帮只是不想害你。”

　　“我们见一面，我想亲自和你说，我真的可以帮你。我去接你吧！”李之竹不想和他纠结这些事情了，他只想让他明白自己的决心，也想让他看看自己的能力。

　　叶河没有抱任何希望，他已经被困在叶少康身边十年了，前三年的时候他只是以侄子的身份在叔叔家寄养着，后七年他都在这个房子里，眼泪和希望早就没有了。那时候他告诉自己，其实一切都不算糟糕，有多少人为了生活奔波，而自己不用幸苦就能换来生活上的富足，有人供养，不愁吃喝，不知道比别人幸福多少。可是被时刻关在别墅的屋子里，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时刻被自己的叔叔侵犯，被迫玩一些羞耻的游戏，被迫接受一些他很没用的洗脑时，他根本无法劝解自己接受这一切。屋外天高海阔，有无尽的希望和自由，有爱有快乐。

　　他每天的事情没有什么意义，没有锁链锁住的时候，他会在花园里做个恬静的园丁。前后院子的花一开始是没有的，被关在这里的前几年，这里什么都没有，他变得沉默抑郁后，叶少康购入了各种花，让他慢慢去打理，如今花园的花鲜艳漂亮，养花之人也没有之前那么颓败，但外表鲜艳的他心已经空了。他想学画画，叶少康不肯，想用电脑上网，叶少康依然不肯。他知道叶少康不想他学任何一样可以生存的技能，他只想让他做个没用的花瓶。可他不是花瓶，花瓶也许易碎，但悉心保管还能长久留存，人却会老会丑，漂亮且没用的皮囊变得又老又丑的时候，只会被厌弃，他不想做一坨没用的肉。肉做的身体不是强硬的躯壳，身体的每一个器官受到伤害都会受伤，所有的伤都会积累在身体里形成负面的情绪，它会更伤人。如果不是还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他早就会让自己在这个屋子里死去，然后化作花园里花朵的养料。

　　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之竹真的来接他了。张姨过来打开了大门，许久没有来的园艺师今天也来了。

　　“叶少爷，今天要出门啊！”张姨走过来和叶河打招呼。

　　“什么？.”叶河疑惑。

　　园艺师今天带来了加百列的幼苗，顺便带着修理工具准备在花园大干一番。

　　“好久没见了，叶少爷，今天要出门啊！”园艺师也走过来和叶河打招呼。

　　叶河疑惑了，他望向张姨，不解的问:“你们为什么都说我今天要出门？”

　　张姨笑了笑说在：“走出大门，往外看看。”

　　虚掩着的大门被他打开一边，他几乎没有亲手去打开过这扇大门，此刻他心里有奇妙的感觉。

　　门外停着一辆宾利，车上的人正好下车。李之竹手捧着加百列，走向叶河。

　　“园艺师说你喜欢加百列，我就赶紧让助理去买加急送过来的。所以一个小时前我就到了这里，但为了等那一束花，我忍着一个小时不去打扰你。”李之竹将花递给他。

　　叶河接过花，加百列大天使灰紫色的花蕊被纤薄的白花瓣包围，散发出浓郁的甜香。

　　“花园里也有，不过我错过了它的花期，谢谢你让我再看见。”叶河搂住花，心头微暖。

　　“和我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叶少康以外的世界。”李之竹说。

　　“好。”

　　车子平稳地开在城市的街道上，周边的店铺装修精致，道路干净整洁，车来车往，这是一个全新的文明的城市，是叶河不知道的世界。

　　“真漂亮。”叶河说。

　　李之竹侧头望了他一眼问：“什么漂亮。”

　　“这个城市真漂亮。”自由真漂亮，叶河想，“怪不得没人说他不好，原来他真的把一座城建得这么好，导致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有错不会犯法。”导致我无人来救。

　　“你说叶少康？他是有能力，但他绝不是清白的，更不是个好人。他只是会伪装。你知道为什么两个月前他会带我去别墅吗？”李之竹捏紧方向盘说,“我只是试探性的想给他东西请托他办点事，他就带我去了别墅，因为那里隐秘，可以放心的谈事情。当然我去别墅并不是真心想要他收受我的贿赂，我只是为了见你。在那之前我找了你很久很久，自从你高考后我就再没用见到你，我一直以为你......后来收到一点消息才知道你被他关在别墅很多年了。”

　　叶河：“何必呢？”

　　李之竹：“什么何必，从前我说过很多次，我会保护你，我喜欢你，不想你一直被他控制着，你怎么能甘心呢？”

　　“没用的。”叶河望着窗外，眼泪静静流了下来。

　　他们来到了一处专门供人拍摄的置景地。叶河配合着拍摄了许多照片和视频，大半天下来虽然累，但他感受到了快乐。李之竹让他选一张最喜欢的照片，他选了一张靠着窗，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出通透光感的照片。

　　李之竹也喜欢这张，他把照片发给了叶少康，并附言——小河镜头感不错，我果然没有选错模特。

　　正在参加环线路竣工典礼的叶少康收到短信，刚刚还对外笑嘻嘻的脸立马沉了下来。照片里的叶河和光影融合地美且神秘，嘴角还有丝丝的笑。他回：确实不错。

　　“你猜他会不会生气？”李之竹拿着手机给叶河看。

　　“应该会，说不定此刻正在考虑回去怎么折磨我。”叶河状似开玩笑的说。

　　李之竹却严肃起来：“他经常打你吗？”

　　“打我？”叶河笑了笑，轻轻靠上前说，“他可不止打我，他还会上我，我身上各种各样的伤疤，耻辱的痕迹，都是他留下的。”

　　看到李之竹沉默，叶河又笑：“我是个烂人，早说过了，你不必帮我。”

　　他刚想说自己要回去了，身体却被搂住。

　　“我当然知道，没有一个人把另一个圈禁起来是真的想好好的对待他的。对不起，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现在只想你快乐，其他的我都不管，我想救你，我很爱你。”

　　叶河不解，人真的会对一个七年不见的人念念不忘吗？也许是这皮囊，又诱惑了一颗心。

　　这七年他没有来找过自己，没向他传递过任何消息，七年后见了一面突然说要帮自己救自己，难道不是为了这具身体，这张脸？

　　他摸着自己的脸，修长的手指在右脸上轻轻摩擦，他问李之竹：“它是不是很漂亮。”

　　李之竹微凉的手附上他的手，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眼神深邃地望着他的眼睛：“是你才漂亮，这张脸在别人身上它就不值得我留恋。”

　　叶河有一瞬的心动，他不敢让自己陷入这样的期待，所以他回答：“真会说漂亮话。”

　　李之竹：“是真话。”

　　夜幕降临，李之竹停在街边奶茶店，问叶河想喝点什么。

　　叶河有些拘谨，这些名字花里胡哨的奶茶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因为他都没有喝过，随便哪一杯都一样。选好了后，李之竹拿出手机支付后，在旁边等待着。

　　“你用手机付的钱？”叶河问，他以前见到的多是刷卡或者现金，手机付钱他是知道的，但看到李之竹如此支付后还是觉得新奇。

　　“对啊，现在线上支付很方便的，社会一直在进步嘛。”李之竹知道他不了解这些，他被关了那么多年，没办法适应新的社会环境感到新奇很正常。

　　七年间，叶少康带叶河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已经和这个社会脱轨了。

　　李之竹的房子里，叶河正坐在飘窗边喝着奶茶，望着窗外夜景。

　　李之竹准备了晚餐，边摆盘边问：“小河高考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在那之后我七年没再见过你。”

　　叶河从飘窗上下来，坐在桌旁，先说了声谢谢你的晚餐，然后端正坐好回答他的问题，一点一点回忆从前。

　　这次回忆不是从他十八岁高考开始，而是从十岁遇见李之竹开始。

　　“你好，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李之竹大一的暑期回家，打算休息个把月。他看到自家门口蹲着一个小孩在玩石头。

　　“叶河。叶子的叶，河塘的河。”叶河拿着石头玩具，站起身来回答。

　　“我叫竹子，我比你大很多岁，你就叫我大竹子吧，或者叫哥哥也行。”李之竹微微俯身。

　　“大很多岁？那是大几岁啊？”叶河问。

　　“嗯，你多大，我已经十八了。”李之竹说。

　　“十岁，那你大我八岁，我可以叫你叔叔吗？”叶河故意开玩笑。

　　李之竹立马摇头：“不可以，我很年轻的，你只能叫我哥哥。”

　　“好的。”叶河笑嘻嘻的回答。

　　“你住附近吗？”李之竹问，他念大学后回家次数少了，眼前的小孩他没什么印象。

　　“嗯，我住那一家，我爸爸妈妈搬过来半年了，租的房子。”叶河指了指不远的一家老房子，农村的那种两层楼的旧楼房。
　　之前那家房子的主人在县城买了房，乡下这里的房子，就一直空置着无人打理，没想到会有人来买这房子。

　　“那我们是邻居了，要不要到我家里坐坐？”

　　“好的。”

　　屋子里东西并不多，他进屋大声喊了声爸妈。

　　没一会儿就有两人从里屋进来了，李父李母看到儿子回来喜出望外。

　　“哎呀，我家大竹子回来了。你看咋不说话就回来了，啥都没准备。”李母看着屋里没什么吃的，微微责怪道。

　　“没事，老爸现在去给儿子做。”李父忙说。

　　说完后，两人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小个。

　　李母连忙走过去牵住叶河的手说：“小河过来阿姨家玩啊，你真赶得巧，碰上你大竹子哥哥回来，等会儿有好吃的咱们一起吃啊。”

　　她转头和李之竹介绍说这是邻居小孩，有时候有点调皮，但还是听话的，长得也可人，招人稀罕。

　　李之竹点头，确实可人。

　　李父很快做好了一锅面汤，李母把盛好的面汤放在桌上，招呼两小子过来吃。

　　“竹子，现在在大学过得咋样，功课还好吧？”李母问。

　　“还行，我最近和几个朋友搞那个互联网呢，感觉大城市的人思维真的广啊，我跟着他们挺不错的。”李之竹在大城市待了大半年，了解了许多新兴的东西，忙得很，却很开心。

　　“互联网，那东西干嘛的，你才大一可千万别被骗了。大学有四年呢，你可得好好的学，以后有没有出息都没啥，别太辛苦，更不要被人骗了。”李母苦口婆心。

　　“不会幸苦，我高兴着呢，反正先了解着先，对以后出去找工作也是有好处的，有那个概念嘛。”李之竹说。

　　“竹子哥哥才十八岁就上大学了呀，好厉害！”一旁默默听着的叶河搭话。

　　“哎呀，你竹子哥哥读书可厉害了，从小到大一直是学校前几，还跳过一级呢，阿姨和叔叔别提多省心。”李母高兴坏了。

　　“哇！”叶河崇拜了。

　　饱餐过后，李之竹带着叶河去小山上摘野果子吃。从野毛栗子到地果，他们都摘了个遍，吃得满嘴泛乌。

　　“竹子，你舌头是黑的，你中毒了，哈哈哈。”叶河看着李之竹的嘴边泛黑，说话时可以看到口腔里都是乌紫色。

　　“没大没小，叫我哥。”李之竹拿了几颗地果砸他，他说，“吃这个小小的黑果子嘴巴和舌头本来就会变黑，多喝水就冲掉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小山虽小却也足够为难叶河了。他一脚一脚往下走，并非一条正经山路的捷径走得并不顺利，叶河脚下不稳，差点摔下去。

　　李之竹眼尖，急忙抓住他一只胳臂，说：“小心点啊，小河。”

　　叶河拍拍胸口，喘气说：“吓死了，幸好你抓住了我。”

　　“放心吧，你竹子哥哥会保护你的。”李之竹说。

　　“好，以后你经常带我来山上吧，你当我的保镖。”

　　“行。”

　　两人天然熟了后就常常约着去玩，上山窜地，无处不玩。李之竹有时候帮助父母干点农活，逗逗叶河，暑假很快就过完了。

　　“告诉你一件事。”李之竹故作神秘地说。

　　“什么事呀？”叶河问。

　　李之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合金做的小鸟吊坠：“这个是我从县城里买的，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送个礼物给你。”

　　“你的生日！”叶河抬头看了看他，“你的生日不应该我送你礼物吗？”

　　“因为想到你现在还小，没有什么可以送给我的，要你买肯定也没钱，所以我就先送你吧，以后有机会你可以补给我。嘿嘿，这个就当我提前送给你的十八岁礼物吧。”

　　“那也太早了吧，我还有八年才十八岁呢，而且那时候也不知道我们还在不在这儿。”

　　“会见面的，你要相信。”李之竹当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这句话不过是用来安慰人的。也许以后分道扬镳，各自西东，未必再见，但是他不需要和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这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