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11、斯德哥尔摩综合征5 李之竹

　　李之竹倒了一杯酒到玻璃杯里，递给叶河。眼前的酒让叶河从回忆里出来，他接过酒杯，说了声谢谢。

　　“怎么了，不想说吗？高考那一段时间我与你见面好像也才几个月就再也联系不上你了。刚开始那会儿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到我才避开我不见我。”李之竹问。

　　叶河摇头，轻轻的抿嘴。

　　看他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也许现在不是让他坦白的好时机。

　　“现在不想说的话就算了。”李之竹喝了一口酒。

　　“我十八岁的时候正是高考的那年......”叶河没有直接回答他，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叶河十八岁的时候正是高考的那年。

　　他的父母在三年前因病去世，他被寄养在叔叔叶少康家也三年了。十八岁的叶河已经成人，他
　　不喜欢麻烦叔叔为自己操心，学费他很少会去向叶少康要，吃喝方面也是小心翼翼从不索取，但叶少康总会为此责怪他，带着严厉的表情批评后就会露出怜惜的地样子：“不要那么谨慎，我把你当儿子看，你大可以当我是你的父亲，父亲为儿子花钱为他的生活操心很正常。”。

　　那三年叶河被骗的团团转，他以为自己拥有一个完美的叔叔，阿姨虽然很少和他接触，表现也不热情，但她会经常给他钱让他不要担心钱方面的问题，日常花销更不必有担忧，他以为上天让他失去了父母却补偿了叔叔阿姨给他，也算是一种慰藉。

　　人都会伪装，在目的没有达成之前，虚伪的笑脸只会一遍一遍晃悠在你的眼前。

　　离高考没几个月了，叶河的成绩一直不错，一本线稳上。他满心期待，终于可以念大学去更远的地方学习。虽然叔叔阿姨对自己很好，但终究不是自己亲父母，离得远更自由。离开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觉得叔叔对自己的关心有些过头了，他会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也会给他买衣服甚至是内裤，并且会询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穿得舒不舒服，有没有青春期的悸动，有没有恋爱等等。

　　那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让他不适。所以远离是合适的，所谓距离产生美便是如此。

　　他很想和别人分享这份喜悦，但它并不好明说，最好埋在心里。

　　四月的时候，城市很喜欢下雨，尤其在叶河放学的时间下。他会常备伞，但基本用处不大，因为叶少康会来接他。

　　虽然临近高考不该有其他心思，专心学习，只有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并不奇怪，但叶河有时候也想和同学出去文具店逛逛，期待下课后可以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因为叶少康的接送让他没有机会去体验这样的生活，但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忍忍就好了。

　　叶少康：“小河，打算报考什么大学？”

　　叶河：“市内的南大吧！”

　　叶少康点点头说：“挺好的，南大是本市内最好的学校，离得也近，以后回家方便，我也能抽时间去看你。”

　　南大是他的第二志愿，第一志愿是外省的建大，他没有明说。

　　假期的叶河在附近的店里坐了半天，叶少康最近很忙没有什么时间接送他，他基本都是搭公交来学校，虽然不那么方便，但也没那么拘谨了。他也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放学后他不再直接回家，而是去图书馆阅读或者和同学出去吃点垃圾食品。

　　他碰到了李之竹，八年没见，他已经不太认得出他了。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八年从小朋友长成大朋友，李之竹一眼就认出来自己。

　　“小河，还记得我吗？”李之竹从茶餐厅出来就看到了穿着校服和同学站在门口的叶河。

　　叶河长开了许多，但十岁时的模子还在，依稀看得到那时的可爱。起初他并不敢信，打眼过去，眼前人身量挺高，纤瘦挺拔，正是少年的青春模样。

　　“你是......”叶河转头望他，他不太记得眼前人。

　　他继续打量他。迎着少年热烈的目光，李之竹直说：“我是你的竹子哥哥！”

　　叶河努力在回忆里寻找此人的片段，终于在十岁那年的夏天找到了这个人的痕迹。

　　“记得。”叶河回答他。

　　两个字的回答让李之竹有点失落，他以为从前有些爱玩的叶河会高兴的喊他一声竹子哥哥。

　　“感觉你变了，是不是太久没见我生疏了啊。”李之竹走近他，“你在这附近读书吗？我的工作室也在附近，公交二十几分钟，有空的话来玩玩吧。”

　　“我要高考了，估计高考后才会有时间。”叶河回答。

　　“有没有电话，留个吧。”李之竹拿出手机。

　　叶河随即拿出口袋里叶少康给他买的高档手机，输入了李之竹的电话号码。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请客。”李之竹怕他拒绝立马说，“把你同学也带上。”

　　“下次吧，我们一行六个人，让你请客太破费了。”叶河说。

　　“没关系，我现在工作室运行不错，请你们几个小孩吃饭的钱还是有的。”李之竹转而对其他五人说，“同学们不要拘谨，我和小河以前是邻居，关系不错，后来小河家搬走了，我和他就断了联系，现在有缘再见，肯定是要请你们一顿的，我们去大酒店吃，不要有约束。”

　　一个女生扯了扯叶河的衣角：“去吧，到时候要是花钱多，我们可以AA，反正我们人多，平摊下来也不会有多少钱的。”

　　“你们不用担心钱的事，我请你们吃饭完全没有经济方面的负担，你们都是学生，好好学习就好了。”李之竹说，“还有一点啊，我现在的工作室收益越来越好，你们要是想做暑假工甚至以后大学实习都可以找我，我说不定能给你们点资源。”

　　“哇，叶河竟然认识大老板，好厉害啊。”

　　“是啊，叔叔是市长，阿姨是大学老师，还认识大老板，他好幸运啊。”

　　有人窃窃私语。

　　随着李之竹的出现，叶河的高三生活有了不一样的期待。他有时候会带他去工作室看看，他开始无比期待进入职场的生活。

　　“以后可以到我这来上班哦。”李之竹送叶河回家的路上他说。

　　叶河低头笑了：“还早呢，万一以后又是七八年不见，我们互相又断了联络。”

　　“以前我们没有手机，现在不同了，我们互相留了电话，以后常联系，不会失联的。”

　　叶河：“可能吧。”

　　叶少康已经有段时间没来接他了，他大概知道是他和阿姨的感情出了问题。最近都忙着离婚事宜。虽然他早就看到了他们的结局，但他不好插手做什么，乖乖等着高考就行。

　　李之竹又来找他了，虽然来往频繁，但时间都不长，李之竹知道他临近高考，不好在外和他待太久耽误学习时间。

　　“五月了，还有一个月的样子你就要高考了，有没有信心啊？”李之竹在门口等他出来后问。

　　“我叔叔等下要来带我去吃饭，他不太喜欢我和别人接触，要不我们今天就不要出去吃饭了，我晚上还有自习，自习完后他还会来接我的。”叶河本来和他约好去吃晚饭的，可是临时接到叶少康的电话说要过来带他去吃饭，他只好拒绝李之竹的邀请。

　　“你叔叔？这些天都没听你说过他，也没看见你爸妈过来，还以为你一直是一个人在生活。”李之竹不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但变得沉默寡言除了是他成长了，还有一点应该是家庭出了变故。

　　“我爸妈三年前因为生病去世了。这些年一直是叔叔在照顾我，我打算等我高考完半工半读念完大学，然后在外面工作挣钱报答他们。叔叔不喜欢我和别人太近，所以我怕他会知道这大半个月我都和你来往，他会生气的，所以我今天就不陪你出去吃饭了。”叶河拘谨的抱着书本。

　　李之竹有些哑然，他觉得这种叔侄关系怪怪的。他说：“交朋友不是你的自由吗？为什么他要管这些，你也不可能一直跟着他吧，以后出来社会工作交际只会接触更多的人，你叔叔这样有些过度关心你了。”

　　“没关系，反正一个月后我考上大学会和他离得远远的。”叶河说。

　　“他会同意你考那种很远的地方吗？”

　　“我没有告诉他，反正等我考完了他也不可能不给我去的。”

　　“好，那有空再联系。”

　　晚自习后叶少康来接叶河回家，此时客厅阿姨乔淑霞和他的儿子一家人都在，大家似乎都很严肃。叔叔和阿姨的儿子叫叶顷远，但叶河很少见到他，他一直都在外读书，几乎放假都不回家的，所以这一次过来，事情不一般。

　　原来是要谈论离婚的事情，已经确定好日子了，叶少康把离婚协议书签好了就让叶河回房间了。
　　正在叶河以为人已经都离开了后，他走出了方门，却看到叶顷远还在客厅玩手机。

　　“你是他的侄子？”叶顷远放下手机问他。

　　“是的，哥哥。”叶河很有礼貌的回答。

　　“你觉得他怎么样？”叶顷远又问。

　　“什么怎么样？”叶河反问。

　　“对你怎么样？”

　　“很好啊，叔叔很关心我。”

　　“是吗？那就好，我以为他不会懂得关心人，不过我觉得他不算是那种纯粹的人，也许他的好伴随着一些目的，或者其他。虽然不想说一些破坏你们关系的话，但还是希望你能保持警惕，没有一个人的好是无缘无故的，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你留个我的电话吧。”叶顷远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输入他的号码。

　　叶河没有说什么，默默的把号码输入后，也在自己手机上保存了他的号码。

　　“谢谢你，哥哥。”

　　太多人给他提醒了，他自己也知道不对劲，但他沉浸在叔叔无微不至的关心与呵护里，更何况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再怎么样也快要结束了，不会有什么不妥的。

　　乔淑霞彻底搬出去后，叶少康拿着离婚证给叶河看，他笑得很开心，好似解脱了般去搂叶河的腰。

　　叶河不适地往后挪了挪，但想到叔叔刚离婚还是乖一点比较好。

　　“真好，叔叔终于离婚了，和你那个强势的阿姨生活了这么多年，还养了一个不孝的儿子，现在都离开了真好，以后就是我和叶河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叶少康搂紧了他的腰，亲昵的靠近他的脸，再他耳边说，“以后小河搬过来和叔叔睡吧，叔叔晚上辅导你功课。”

　　“不了吧，我都这么大了，而且我功课很难，叔叔不一定还记得怎么做。”叶河抗拒道。

　　“怕什么，叔叔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评学兼优，虽然现在也好多年了，但辅导高三的功课应该不成问题。”

　　叶少康像喝醉了，但叶河知道他今天没有喝酒。他像个猥亵狂不停的摸着他的腰身，手指摩擦着要往下探去。

　　叶河应激似的站了起来，大声说：“叔叔，我先回房了，晚上还有作业要做。”

　　回房后他锁好了房门，这个房子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害怕的感觉渐渐袭来，叶河带着不安睡去。

　　好在一切照旧，他依然忙碌着学业，叶少康依然忙碌着工作。叶少康也不再时刻来接他，他似乎除了工作还有其他的事情在忙。

　　叶河接到了李之竹的电话，邀请他去附近的茶餐厅聊天。

　　“哇，大半个月没见了，感觉小河又长高了一点。”李之竹看着走过来的叶河。

　　“没那么夸张。”叶河说。

　　“怎么样，最近好吗？”

　　“挺好的，没几天就要高考了，我其实有点紧张。”叶河的学习虽然很好，但是高考临近难免有点紧张。

　　“正常，我当年高考晚上还做了一晚上梦呢，后来不还是正常发挥吗。”李之竹拿出公文包里准备的一台ipad，“这个iPad送你了，高考完后好好玩一玩，放松放松，到时候假期我带你去旅游怎么样？”

　　“别了吧，无功不受禄，我们说到底无亲无故的，你以前送我项链现在送我ipad，还要带我去旅游，我无以为报。”

　　李之竹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他们的关系还不到可以送贵重礼物的时候。虽然他觉得一部电子产物不算什么贵重物品，但对于一个还在学习，没有父母亲的叶河来说确实是贵重的。他有点操之过急了。

　　晚自习过后叶少康来接他了，叶少康喝了酒，酒气已经漫延到整个车厢，开车的是代驾。

　　叶河坐在后坐，醉醺醺的叶少康在旁边。

　　“小河，坐近点。”叶少康扯他的衣袖，想拽他离自己更近。

　　望着快要醉得不省人事的叶少康，叶河大胆了一回，他直直地坐着，丝毫不动一下。

　　叶少康酡红的脸露出笑意，很不善，他说：“胆子肥了，叔叔的话都不听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想离开我，想考外省的建大，想离我远远的，但是我告诉你，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叶河心头一惊，他这是酒后吐真言！之前还假惺惺的问自己要考哪所大学，原来早就知道了却假装不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平安的度过了晚上，早上叶河试探性的问叶少康是否记得昨晚的事情，得到的回答是“不记得”。

　　早晨上学他忧心忡忡的，一直在想，叶少康所谓的“有的是法子对付你”是什么意思，他甚至不敢回家了。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千万不要有别的事情扰乱他的计划。

　　下课后，叶河主动拨通了李之竹的电话，他小声说“竹子哥，我过一个星期就要高考了，可以去你那儿住几天吗？你住的地方比我叔叔家近，我来回比较方便，我可以给你付房租的。”

　　“怎么突然要换地方住啊，你叔叔没时间接你吗？”李之竹好奇，在他看来叶河现在的性格不太会是主动麻烦别人，更不会在关键时间突然换住的地方。

　　“可以吗？”叶河又问。

　　“......”听着他的祈求，李之竹已经不在乎原因了，他说，“可以的，你随时可以过来，或者我开车去接你。”

　　夜里，李之竹带叶河去了他住的地方。

　　副驾驶的叶河保持沉默，主驾驶的李之竹有话要讲，嘴巴开合几次后，终于开口问：“你突然要和我一起住，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你的叔叔阿姨没有管你吗？其实我住的地方离学校不算近，你如果不得不在外住宿我很愿意提供方便，希望你这几天开心一点，马上就要高考了。”

　　“他很奇怪。”叶河没偷没尾地说了一句。

　　“你是指你叔叔？”李之竹问。

　　“嗯，我想先避开几天，至少让我好好的高考完。”

　　“那现在这么晚了他不会找你吗?”

　　“会”叶河刚开机，手机立马响了起来，此刻屏幕显示的正是叶少康。

　　李之竹立马噤声，关上全部车窗，隔绝外部声音。

　　“你在哪儿了？”对面叶少康的声音很大，坐在身旁李之竹都能隐约听到。

　　“我......我明天会放几天假，想和同学出去玩一下，正打算给你说的。我刚刚晚自习的时候在教室等你，没看到你，我猜你最近比较忙，我就先到我同学家借宿了，想等明天放假了再回去和你说的。 ”叶河不太会撒谎，话说得不怎么流利。

　　“我很担心你，你知道我在学校到处找你，到处问人都没看见你的时候有多担心吗？打了你电话现在才开机。”叶少康说话带着一点喘息，语气里满是焦急。

　　“好，你放假这几天不要玩过头了，适当放松一下心情就好，等六号再回来也可以。”

　　“好的，谢谢叔叔。”叶河有些意外，叶少康答应地那么果断，打消了这些日子对他的怀疑，也许当时是酒醉说的胡话，叔叔毕竟真的很关心自己。

　　李之竹的房子很大，三室两厅，一个人住。

　　叶河打量周围的环境，很男性的装修风格，灰白调子的搭配，灰色沙发上摆了两个白色抱枕，挂壁电视显示屏很大，落地窗外夜景漂亮。下雨天在家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应该不错。

　　“好干净。”叶河说，“房子你一个人住，还挺大的。”

　　“是啊，一个人住是挺大的，两个人住的话就刚好。”李之竹话中有话。

　　叶河隐约品出其中意味，但他对李之竹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感激他在这关键的时间出现，让自己能有依靠。更何况叔叔其实未必对自己有歹念，他对于自己过于防范一个照料他三年的亲叔叔的行为他感到愧疚，如果能让叔叔开心，他更想现在就回去。

　　叶少康比他大十九岁，李之竹比他大八岁，他没想过和男人亲密，更没有想过和比自己大那么多岁的男人在一起。

　　“谢谢你，我以后挣钱了一定报答你。”叶河说。

　　“好。”李之竹平静回答。

　　夜很深了，叶河为了保证好状态，与李之竹道晚安后在次卧睡下了。

　　一夜都是梦，叶河梦到了叶少康奇怪的动作和行为。梦里的叶少康在嗅他换下来的衣服，吻他的衣服。他悄悄走过去看，正好撞见叶少康回头时诡异的眼神。他吓了一跳，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