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相识 他像不谙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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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片刻，只有鸽子不时的“咕咕”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
看着赵翰哲岿然不动的态度，江冗尘心下明白，知道他是非要这鸽子。也觉得他和这鸽子的确相配，只说：“不错。这鸽子白净，总归是别人家的，不能偷窃。你去敲门问问，看人家愿不愿意卖给咱们。”
谁跟你“咱们”。赵翰哲心想。但毕竟江冗尘没有劈头盖脸骂他，他是很烦别人管教的，如此省去不少气闷，原本要伸出来的刺又散漫地收了回去。所以他照做了：“嗯。”
绕过小巷，见这户人家，漆了红漆的门上有两个兽面衔环，显然是有钱人家。左右两个石狮子，瞪着眼睛，十分威武。赵翰哲不怵，扣了扣门环。
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淡褐色的连身裙裹着她发福的身子，脸也是圆圆的，红润润的，看起来很健康。她和蔼地笑着，和江冗尘交谈了一会儿，江冗尘委婉地表达了想要买下这只鸽子的意愿，那位妇女说去问问老公。
江冗尘趁这会儿空，戳了戳赵翰哲，明知故问：“你是碰巧在这儿见到鸽子的？”
赵翰哲抚摸着小鸽子，看在江冗尘给他出钱买鸽子的份儿上，认真回答：“不是。去年和春婶来这村看戏，就看见了。后来几次去街，我都会来看。”
“等时机下手？”江冗尘笑道。心想，这小孩儿一本正经地说方言，莫名觉得可爱！
赵翰哲默认。并且毫不心虚地直视他。
江冗尘叹了口气：“想要就跟我说，不要乱跑，找不到你，我很担心啊。”
赵翰哲没听过这么直白又真切的关心，心里觉得有点别扭，又有一点开心，感觉很复杂。所以没有应声。
那妇女回来了，说这鸽子是刚买的小王鸽，比较亲人，五十块卖给你。
江冗尘知道为什么这户人家有钱了。
给过钱，江冗尘和赵翰哲返回赵豫村的时候，已是中午了。
已经到了村口，能看到一块老旧的小石碑上写着红色的“赵豫村”三个大字。再往前就是江冗尘早晨刚来时走过的那条小路。
赵翰哲被那个惊人的“五十块”以及上拖拉机时看到的那对据说二十块一对儿的鸽子震到了，以至于被江冗尘如愿以偿，拽到身边坐了。迟迟没有回应江冗尘的调侃。摸了摸兜里分毫未动的六块四毛二，心里砰砰跳，难以置信。
显摆自己有钱吗？但是他见过的爱显摆的人，都小气得很。
而且，这人好像也挺……好的。赵翰哲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很快他又稳住心神：钱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白白受人家的钱……
胡思乱想半天，看见熟悉的“赵豫村”三个字才回过神来。他忍不住问：
“你……一直这样花钱吗？”
江冗尘和那五十块钱一趟的拖拉机一起愣了一下：“哪样？”
“……老是一下子花很多……”赵翰哲不知道怎么说，“还不知道讲价……”
江冗尘“喔”一声，了然：“你是想说大手大脚吧。”
赵翰哲没学过这个词。
江冗尘薅了一把赵翰哲的头发，一边美滋滋地想这钱花得值，一边说：“你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我带了一箱子书，回去给你几本，你先看看。多积累点好词好句，提高文学素养。你的课本学到哪里了？六年级？”
赵翰哲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学完了。”
江冗尘没在意他的小动作：“你自己学的吗？”
“嗯。”
“数学和语文？”
“嗯。都很简单。之前的先生说我要提前学，给了我六年级课本。不过我只有这两本。”
江冗尘很高兴，就喜欢聪明孩子。而且听人说他是懂事的，还那么朴实可爱，对赵翰哲越发喜欢起来：“你自学能力很强。一会儿回去我测试你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教你英语和初中知识。”
赵翰哲“嗯”一声。
入了村，小心翼翼开到广场边。一路上下棋的大爷、玩耍的孩子、洗衣服的妇女听见响动，都盯着江冗尘看，还声音不小地议论。
江冗尘耳朵又红了。
屋里的赵爷听见响声，掀开竹帘出来，板着瘦削的脸：“没磕着碰着吧！”
江冗尘将钥匙还给他，笑道：“没有。”
赵爷收了钥匙，点头，拍了拍江冗尘肩膀，掀起帘子又回去了。
赵翰哲下了车，帮江冗尘搬东西。
赵二蛋守了他们好久了，吃着江冗尘带的零食，又凑过来，口齿不清：“我来帮忙！哇哥，你真买了鸽子啊，给我玩玩？”
赵翰哲左手搬着凳子，右手提着鸽子笼，让他滚。
江冗尘笑了，赵二蛋也不在意，抹了一把黑脸，拿起江冗尘买的毯子就跟着赵翰哲跑，毯子耷拉在地上，沾的全都是灰。
江冗尘：“……”焯，还得洗。
不行！！人要抓住一切机会！我必须逮住他！
他扛着“书柜”紧跟上去，喊着：“那个小黑胖！！你站住！”
赵二蛋越跑越快，笑嘻嘻的。
追到自己的新住处，发现比起教室，这里的确干净多了。两个小房间一个小过道连在一起，估计不到二十平米，还独立出来一个只容得下一人的“厨房”，其实就一个灶火。外面挨着屋子，有个小茅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江冗尘什么都不担心，不怕虫子老鼠，不嫌脏苦，洗澡买个澡盆就能凑合。但唯一担心的就是厕所，因为农村的旱厕实在是可怕。
赵二蛋和赵翰哲帮他搬东西时，江冗尘悄悄打开茅厕的木门。
跟要偷屎一样。
看了一眼，不出意料，也是旱厕。
……不过至少也挺干净。估计之前住在这的王老师也是爱干净的。江冗尘虽然没有洁癖或者“城里毛病”，但还是决定每天打扫两次厕所。
布置完，简单炒了饭，坐在低矮的小木桌旁，同两个孩子一起吃了。
赵二蛋一直拍马屁：“太好吃了！没吃过这么美的炒米。”
江冗尘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原来，美这个字是可以形容饭的吗？
其实这倒也不夸张。江冗尘厨艺很好，没有少爷毛病，从小就独立做饭打扫。炒米和鸡蛋是金黄的，胡萝卜和黄瓜都是去街刚买的，新鲜爽口，色泽鲜艳，还放了点孜然。
“爸妈不会担心你们吗？”江冗尘饿极了，很快吃完了饭，问。
赵二蛋猛扒几口饭，嘴里嚼着，饭都喷出来一粒：“俺爸妈老嫌我吃米多，巴不得俺滚蛋。”
赵翰哲没吭声，默默吃饭。
江冗尘没有追问他，想必是家里有什么事。只是笑着收拾碗筷：“小哲，一会儿不够还有啊。”
赵翰哲“嗯”一声。
赵二蛋吃完了第二碗，急切地问：“不够还有？”
江冗尘：“……我现在深刻明白了为什么你爹娘嫌你。”
打发两个孩子走后，江冗尘一下午都坐在桌前写教案。
傍晚，江冗尘伸了个懒腰。这时赵二蛋敲门了：“哥，出来玩呀！”
江冗尘：“……怎么谁都是你哥。”
他打开门，发现不止赵二蛋一个人。
数了数一共七个孩子，眼巴巴看着他，江冗尘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赵二蛋八岁，黑黑胖胖的，杏眼蒜头鼻，厚嘴唇，黑色外套黑裤子，褐色的凉鞋上一层土。一副神气的模样，很自来熟：“俺说来找你玩，他们就跟来了。俺给你说说，这是俺哥。”他拉了一把赵大蛋。
赵大蛋十岁，比二蛋高半个头，比较瘦，也黑，五官和弟弟有几分相似，不过眼睛更细长点，脸更方一点，额头上有个拇指大的疤。穿着洗掉色的蓝短袖，和弟弟一样的黑裤子、凉鞋。
江冗尘失笑：“又是哪个哥？亲哥？”
赵大蛋也笑：“对对对。”
一个小女孩，大概六岁的样子，躲在赵冬涵后边，只露一双眼睛。江冗尘认得赵冬涵，笑着问她：“你后面的女孩儿叫什么？”
赵冬涵答：“俺妹，赵冬悦。”说完，她把她妹扯了出来。
赵冬悦满脸稚气，细眉毛包子脸，天然胭红的嘴唇抿着，紧张害羞的样子。用一根红色发带绑了个小辫子，玫红的纯色薄毛衣和黑裤子，俨然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她被冬涵扯出来，和江冗尘对上眼，又缩了回去。
江冗尘心里乐滋滋地想：据说小女孩面对帅哥都会很害羞。
可以说是很……有自知之明了。
赵二蛋又指着一个男孩儿，说：“这是赵钱。”
赵钱拿着一个纸飞机，看样子是撕了拼音本里的纸折的。和赵二蛋差不多大的模样，田字脸，粗眉毛小眼睛，一身灰，衣服灰脚灰鞋也灰。
灰哥。江冗尘表面点头，暗暗起外号。
灰哥旁边是个女孩儿，和赵大蛋差不多高。嘴里叼着棒棒糖，短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还插了一朵路边的小红花。上身单薄的绣花衫，一手插兜，丹凤眼细嘴唇，表情酷酷的。
灰哥介绍说：“俺们村最野的闺女，青姐。”
好，灰哥青姐，真整齐。江冗尘忍笑：“青姐全名叫什么？”
“赵青青。”她说。声音非常洪亮，尖尖的，让人想起早晨树头的百灵鸟。
“可惜我哥没来。”赵二蛋说，然后被赵大蛋锤头。
“是说翰哲吗？他不在那嘛。”江冗尘微笑，向赵翰哲这边看来。
一群孩子一看，赵翰哲站在江冗尘屋前几米远的树下。
在刚刚显出薄墨色的天空下，江冗尘的笑颜清晰可见。
江冗尘的皮肤挺白的，像不谙世事的栀子花。
奇怪。赵翰哲想。这人从头到脚都不属于这里，但他的热情却恰到好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