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鸽子 鸽子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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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镇挺大，至少相对于赵豫村是蛮大的了。
宽阔的大路能让六个拖拉机并排过，路边用破布摆在地上的小摊一张接一张，这是卖菜的；石子路旁的小店大多是杂货店，卖日常用品居多；还有些伙计拉个推车，铺上板子，把肉放在上面。
路旁小巷、房屋，连着道路曲折的村子。
“多少钱一斤？哎呦便宜点，天天来你家买嘞！”
“婶啊，六毛就六毛啊……”
隐隐约约传来的砍价声、争辩声，夹杂在笑声中，融合在远山中。
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江冗尘犹豫道：“车停哪呢？”
这不比城市，没有专门停车的地方，也没人管。赵翰哲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不挡在路中间就是了。”
江冗尘没学过开车，毕竟整个青春都泡在书海里，但对拖拉机真是手到擒来。他避开人堆停在一棵大树下，也好认。
收好钥匙，江冗尘扭头一把拽住想溜走的赵翰哲的衣角：
“别到处跑，跟紧我，小心拐子给你拐走喽。”
赵翰哲“啧”一声，不情不愿地走在他旁边。
江冗尘径直向买糖葫芦的老人走去。
那老人很瘦，头发稀疏，皮肤灰暗，豆大的眼睛没有神采。
“请问糖葫芦怎么卖的？”江冗尘问。
那老人拿了一根下来，声音有些虚：“三毛。”
江冗尘惊了，他从来没吃过低于一块的糖葫芦，确认道：“三毛？”
老人瞄他一眼：“别讲价。”
江冗尘认真道：“您听我说，我不是来抢劫的……”
老人：“？”
赵翰哲在一旁，心想这人可能是个傻子。
江冗尘叹道：“行吧！我买俩。”他将裹着糖衣、亮晶晶的糖葫芦塞到赵翰哲手里。
赵翰哲眨眨眼，有些犹疑地抓住了糖葫芦。
江冗尘笑道：“吃了我的糖，就不许乱跑，给我说说这儿有卖桌子、椅子什么的吗？”
赵翰哲面对糖衣炮弹，面不改色，简单一指。
“好孩子。”江冗尘微笑，要去拉他，赵翰哲躲开，心不在焉道：
“上厕所。”
江冗尘“啧”一声，很不放心：“你要是丢了怎么办？”
赵翰哲道：“不会，你就在拖拉机旁边等。”
说完就转身跑了。
江冗尘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人堆，心中不安叹息：这风一般的少年，真把自己当风了，一阵一阵的。我要去逮他的话，也落不着好，这小孩还会发脾气。
而且那小孩儿比我熟悉这里多了，跑出去，失踪的肯定是我。
“靠。”他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虽然有些担忧，但任凭他去了。转头寻觅着进了家具店，语气免不得烦躁些：“有书架卖吗？”
老板看起来三十出头，眼角有细纹，方脸，双手糙黑糙黑的，穿简单的布衣，撸起袖子精神得很。见江冗尘这么气势汹汹的进来，吓了一跳：“你是城里人吧？咱这不卖摆书的，只有装碗的柜，也能使，小二层的……”
江冗尘料到这样，问多少钱。
老板打量一下他，见他这衬衫运动鞋小白脸，一看就是城里人，眼珠子一转：“二十五。”
江冗尘直接掏钱：“来三个。”
老板眼都直了：“中中中……”好不容易碰上大款，老板喜笑颜开，继续推销。
店里其他两个伙计磕着瓜子，议论纷纷。
结果就是，江冗尘搬着三个胳膊长的小木柜，上面摞着两个小木凳，还搭着一条毯子，一口气都放到了拖拉机上。
他又在街上兜兜转转半天，买了好些菜。后来想起，又买了两个桌子、一些胶带、一捆红蜡烛、几盒火柴。
再看手表，已是十点。
四周看看，街上人少了很多。不见赵翰哲身影。顺着他消失的地方看去，发现人影散开的地方，有几个宽大的鸽子笼。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咕咕声。
原来那就有，刚刚没注意。
什么上厕所，就是看鸽子去了，但是人在哪呢？
早知道刚刚跟着了。江冗尘有些后悔，把拖拉机开到卖鸽子的旁边，尽量不挡着人家路。
见那卖鸽子的人，悠闲地坐在矮矮的背靠木椅上，鸽子笼前的地上有些遗漏的花生，手里还有一把谷物。
江冗尘分辨出来，是小米、花生和菜籽。想着完成一下小孩的心愿，他问：“您好，鸽子怎么卖？”
那人声音粗重，回答道：“小伙是城里来的吧？你要养呢，名贵的你不会养，养不活，还是养白羽王好，二十块一对儿；你要吃呢，俺给你逮只。”
江冗尘懊恼：一开口都问我是不是城里人，显得我臭显摆似的，果然我就应该穿块抹布来……
“我要养的，先买一对，那就麻烦您给挑挑了。”他说。
那人领他到笼前，给他指道：“白羽王抗病能力强，好养活，是肉鸽，养大了能吃。你瞅这对，一公一母的，也不是同窝的。还小，很快能开家。”
笼子里的白鸽子有预感似的抖了抖羽毛。
江冗尘笑道：“那就这对儿。对了，您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男孩……”他在自己心口比了比。
那人想了想：“哦，有个，刺啦头，蹲这拾了米就走了。”他将两只鸽子抱出来，装进笼子里，“刚买回家，不要放出来，不然飞走了不回来了。”
于是江冗尘请人家帮忙看着拖拉机里的东西，就顺着人家指的路走。
按照人家指的，赵翰哲从一条小巷是进了村。
小巷两面墙，墙头是茂密的树叶，密不透光。巷子有点长，走过，只见那长砖墙偶尔凹进去一点，是几户人家的门，紧紧关着。外面白亮的光在这里显得微不足道，只从入口和出口处漏出一点。
一下子进入黑暗，眼睛不太适应，一片黄绿色的光点。江冗尘慢慢眨眼，刚适应黑暗，又从出口出来，光晃了他的眼。
“……”眩晕一会儿就退去，面前是平坦的小路，像蛇一样曲折，分了三条道。道旁大树颇有破天之势，树荫下光影摇曳。树下屋大多低矮，也有二层的阔户，红墙老高，砖头没入叶中。
这会正上午，虽已入秋，夏日炎热的余温还尚存，街上买完菜的人都已回家。只有鸟儿从这个枝头飞往另一个枝头，“噗噗”的扇动翅膀声，却更添一丝静谧。
“太阳竟然出来了……”江冗尘看看地面，挑了有几粒小米的小路走，“有点湿热湿热的。嗯？”
脚步顿住，几米外一只大黄狗慢慢从一个敞开的木门里走出，动了动耳朵，转过毛绒绒的头，黑不溜秋的眼睛瞪着江冗尘，喉咙里发出不详的低吼。
“……”江冗尘心想我真他娘的幸运，试图套近乎，语气非常慈祥，“阿黄，乖乖……么么哒……”
实际上被叫做大黑的狗不负江冗尘所望，大声咆哮：“呜……汪汪汪汪汪！”还向江冗尘跳了过来。
江冗尘拔腿就跑，欲哭无泪：“阿黄别这样啊啊啊啊！大黄！黄儿！黄黄！这是谁家的狗！！”
大黑气得要死，喊得非常有节奏，锋利的牙齿露出来：“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人类的求生本能非常可怕，加上江冗尘腿长，慌不择路，甩下那狗时，他已经跑到村中较偏僻的地方，树多，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房屋。
大太阳的，江冗尘出了汗，感觉空气都揪成浓稠的面糊，默不作声地挤进他每一个缺氧的细胞里。
他看了看方向，决定往房子多的地方走，万一真找不到赵翰哲，迷路了也好求助。
话说赵翰哲跑进人家村子做什么？捡了人家的谷物，可能是来偷鸽子的吧。
家里离街那么远，一年不一定来几次，路线这么清晰，估计是蓄谋已久。
江冗尘这样想着，行几步，忽然听到“咕咕”声。
咕咕。江冗尘在心里重复一遍，又侧耳聆听。
翅膀猛烈扇动的声音。
江冗尘蹑手蹑脚，寻着声音，拐了个弯，站在暗处，眼前光芒一亮，不觉屏息。
两截墙正对而立，暗红色的砖上生了青苔。梧桐青绿的浪潮涌动，匆匆遮住雨后阳光，也半掩树下少年。
少年踮脚立在靠右墙的一块灰石上，鞋头开了的白线被映得明显。他隐在一枝叶后，把手伸得很高，堪堪托着谷物。
一只白鸽扇着翅膀，在梧桐一残枝下背着光，自上而下盘旋，欲要停歇在他胳膊上。
不知怎的，一星光抹在少年脸上，朴素的衣裳竟和树影斑斓融为一体。
几望万生惊艳。
江冗尘几乎忘了眨眼，感觉这场面竟有些神圣。看着赵翰哲专注单纯的神情，他不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
突然想起村里人说的“他有他自己的打算”，先前不以为然，现在不可置否。只得喃喃道：“白鸽欲载少年志，只待东风起帆来……”
像这样干干净净的孩子，要实现自己的志向，必须用知识和见识填充自己的心灵。
物质的贫瘠不可怕，可怕的是灵魂的贫瘠。
但是从这里可以吸收的知识有限，一个能读书、会思考的孩子无法发挥自己的才干。
江冗尘思考片刻，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计划和决心。
赵翰哲听见什么，只偏头淡淡瞥了江冗尘一眼，没有动。那鸽子安心落下，啄着他手里的谷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