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纹》落殿

4、第四章：异世的墟弥 魔物的羽翼

　　一大早，绿来敲门。
　　我正瘫在窗台上打盹，听见他精神万分的声音，不得不硬撑起来。
　　“这些是我今天去市集看到的新鲜小玩意儿，送来给你解闷！”摆弄着一个精致的九连环，绿笑嘻嘻的咋呼：“过段时间有祭典，我带你去下城玩。”
　　对我‘招待不周’的第二天，绿涨红着脸跑来道歉，后来就常常出现在赤阳殿里，反而是路西法，除了刚开始那几天吃饭的时候见过以外，已经很久不见他人影。
　　“……我给你采买的衣服不喜欢吗？还是你喜欢自己挑选衣裙？大哥也真是的，明明回王殿有专管服饰的官员还买那么多搬回来，也不嫌累……”
　　“……落！小落！！”
　　“恩？！什么？”在他的絮絮叨叨里快睡着！真是太失礼了。
　　“你不舒服吗？最近脸色越来越苍白……是不是生病了？还是不适应这里炎热的天气？纳西姆，去厨房拿冰过的酸梅汤，多调些蜂蜜！再把医官和大祭司找过来！”
　　“是的，少主！”他温和的随侍纳西姆望了我一眼，也是满脸忧色。
　　我是很不舒服。每晚都像被关在大笼子里，沉闷的木头味、浓郁又诡异的熏香味，让我头昏脑涨！所有门窗到了晚上全部关死设下结界，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被窥视感！
　　所有的一切，都让我不断回想起出世时的情景：炙烤、闷热、挣扎、纹路奇怪的巨大青石、撕扯咀嚼我身体的战鬼、它快速重生的独眼里原本属于我的血肉……
　　我很不舒服！不舒服到快控制不住想把整座山夷为平地。
　　绿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路西法呢？！”垂下眼盯住面前的镜子。
　　马帮胡子老爹口中喜眉笑眼的玉娃娃不见了，微挑的单眼皮和小小的嘴，也不再是蒙娜喜欢的神气活现、纯稚无辜。饱满的红唇唇角下垂，半合的眼线条冷硬，黑色短发衬着苍白的脸。镜子里的，是将要爆发的煞神。
　　“大哥？他从回来以后，都在主殿啊。最近更夸张！晚上觉也不睡总在批阅公文。照理说有长老和我帮衬着，事务再杂也不至于这么忙啊！大概是什么机密重要的事吧，赫图长老和莫离长老也天天一起耗着……”
　　“少主，医官来了！王吩咐说，大祭司要忙着祭典的事先不要劳烦他们。”老实的纳西姆跑得满头汗，“王还吩咐，让落主好好修养不要再累着！”
　　修养？劳烦？是忌讳我魔物的身份被大祭司看穿吧！
　　“不用看。我好得很！不会死在尊贵的赤阳殿。”路西法，你何苦！
　　“小落……”绿着忙的给医官使着眼色。
　　“丫头怎么啦？生病啦！”淡紫色身影卷了进来，蒙娜神清气爽立到我面前，“走，上回就说了带你去墟弥，今天就走！和我上万刃台散心去，瞧你苍白得……活象思念爱侣的小小月影枭！”拉拉我身上的白纱晨衣，她点着我的鼻尖。
　　月影，天方国特有的鸟，据说那鸟通身雪白，个头娇美，而且啼鸣婉转奇妙。
　　“来！换身鲜亮的衣服，跟着我！咱们找乐子去。和只小呆熊干瞪眼能有什么趣？”
　　“你说谁是熊。”
　　“绿——！”
　　“你说什么！你这个……”
　　“啊！！少主，冰镇酸梅汤久放就不解暑了……”
　　正是炎夏，火族领地以外的地方气温也偏高。蒙娜个性爽直，我很喜欢她，听任她给我换了身亮眼的橘色衣袍，宽松的长袖在手腕上突然收口，袖口和深开的后领都缀着墨绿的纱褶，很巧妙的遮掩了露出的大片肩背，收腰裹臀长及小腿的下摆鱼尾一样散开，再绑上一条油绿色丝质窄腰带，扎成简单的小朵蝴蝶结子，末端柔顺的垂下来。
　　蒙娜上下一打量，抬手摘下帽沿上夹的白色花穗，轻轻别到我头发上，那串花儿打着骨朵，白玉一样，花茎花尖上都透着粉紫，有一两朵盛开的，橙黄花瓣上晕着火一样的红，清爽馥郁的花香提神又恬淡，好闻得不得了！
　　给我挑了双墨绿系带软拖穿上，她拉着我转出屏风。
　　“哇！绿你流口水啊！太明显了你！”
　　看着和绿闹成一团的蒙娜，心里一阵感动。她真的是个很细心的女人，几乎每天都来看我，带来女儿家贴心的小东西，给我讲时下的新鲜趣闻，连挑选裙子的样式，都顾及了墟弥风大的影响。
　　路西法说得对，我认识了很好的朋友。可是即使有蒙娜这样好的朋友，心里最深的地方刻的，还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他牵着我的手走过草甸溪流；背着睡着的我穿过丛林山谷；他帮我摘枝头甜美的果实；他帮我做我随手抓来的野味；他为我梳洗柔软的短发，火红的长发缠绕过来，在水里把我包围；飞累了要休息，他稳稳的磊落而立，张开怀抱迎接我从高空归来……
　　即使，有了别人的陪伴，只要想到好些天不见的他，还是觉得哀伤和愤怒！这到底……是为什么？

　　墟弥。风族闻名于世的圣地。
　　墟弥之所以会那么有名，除了它本身的庞大、繁华、精巧、帅气，首先，是因为它的神秘。墟弥，看不见的城邦。
　　没错。的确是看不见！当我站在一片空旷，只有疾风回旋的高台边缘，回望身后的平台上，用蓝色碎石拼成的巨幅翅膀图案时，只有茫然这一种表情可供我摆到脸上。
　　“哈哈哈哈……你的表情太棒了，丫头！”蒙娜挽住我，笑不可抑的指向前方：“看！墟弥就在你面前……”
　　在她手指头点到的地方，一道蔚蓝的光飞旋而起，越来越亮，越来越宽广，终于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在光影的那一面，有另一个世界。
　　“欢迎来到墟弥，寂寞的小月影！”
　　蒙娜帅气的弯身一鞠，接过我伸出的手，牵着我进入了建在异世的城。
　　穿过那道椭圆镜门，奇妙的景象让我轻呼出声！一条又一条空中走廊，就这么悬架在蔚蓝的天幕上，四通八达沿展向任何地方。是的，任何地方。上、下、左、右，盘旋乔接，一层一层，有的地方用阶梯错落连通，有的只有一根光滑看不出材质的细柱，小孩子就从那上面悠然滑下，嬉闹追逐。
　　“这个……阶梯是给外族人和老人用的，所以有的建筑有有的没有，有的地方连接了有的没连接……啊，嘿嘿！乱了点。不过这种小问题就不要计较了！走吧，我们从中层逛起。”
　　“下层呢？”望望脚下深渊一般的底层……居然看不到底……
　　“下层是处置囚犯的地方。对在天上飞翔的物种来讲，被困在封闭空间里是最难以忍受的！不管那个空间有多大多豪华。狭小的边界对我们而言，是足以致命的抑郁！这一点，火族那些家伙是不会懂得的！你说对不？长了翅膀的魔物小姐！”
　　“你知道我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啊！怎么说我也是一族的王吧？以你现在的力量啊，只能哄哄绿那种小毛头！所以鲁西才不放你下山的，别生他的气啦！”
　　“可是，精灵不是很讨厌魔物？”看着她英气秀美的笑脸，我努力忍住想哭的欲望。
　　“有的魔物是很讨厌啊，所有物种都有讨厌的家伙存在吧！但只因为那个就这样对待你，很不公平……喂，你做过什么坏事吗？”
　　“有啊！第一次见到路西法我就把他抓伤了……”怎么又想到那个人！马上忘掉！
　　“噗……哈哈！真是坦白！下层我们不去了，全是些被困在牢房里，只能瞪着头顶大大的天窗绝望的‘鸟人’，没什么可欣赏的，我们去中上的地界玩。”
　　“中上都是市集？那你们住在哪儿？”
　　“那些完全独立悬浮的院落和城堡，那些才是风族人自己住的地方。”
　　搂着蒙娜升上高空，果然，在下方被遮挡了看不全，极限一样的高空分散着很多悬浮的草甸或院落，把巨大的市集围在中央。这里的建筑和方正硬朗的昱城不同，外墙都是圆柱形，带着弧度优美的拱顶，而且这些建筑都以浅淡的褐、粉、银、灰，以及白色为主，映衬在蔚蓝的天幕上，看起来亲切又活泼。
　　“看，那边最大最高，周围最空旷的就是王族居住的地方！”
　　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看见一大片尖顶的华贵城堡，紫顶白墙深蓝镶边，俯瞰着整个空中城邦，和下方浅色的建筑形成强烈对比，很有那么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这是什么材质啊，有石头的质感又带着玉的光润，上面还有树的纹理……”温润光滑，触手生暖，真是好摸！
　　“丫头识货啊！用来修建王殿的这些，是墟弥底下挖出的石化古树。当然啦，那树不是一般的树。……你知道墟弥通到哪里吗？”
　　“水无川！”
　　“那水无川又通到哪里呢？”
　　“水无川通向裂隙！……水无川是哪里？”这个不经大脑就随口吐出的名词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她笑眯眯的问。
　　“……”难道是出生的时候，那个在耳朵边‘催生’的声音说过？
　　“虽然说墟弥连通着水无川，不过却没人找得到入口。准确的说，是没人进得了那个结界。”
　　又是结界！我讨厌这个东西，与生俱来的讨厌！
　　“你们很想进去吗？那里面有什么？”
　　她神秘的睃过来一眼：“妖魔！”
　　“妖魔？什么样的妖魔让蒙娜也这么迷恋？”长得很惊世骇俗么？
　　“大家都感兴趣吧。”她一把扯过我跳出了围栏：“抓紧了！”

　　说到逛墟弥的感觉完全和昱城不一样。昱城是雄壮，是浑厚，是傲然挺立；墟弥是随性，是洒脱，是晾在蔚蓝天幕下的翅膀，怡然自得。毫无疑问，这种轻松没有拘束，可以畅快呼吸高空清爽空气的感觉，更让我身心舒畅！
　　走在棚顶挑高，宽敞到不像话的长廊里，转脸就能见到一碧如洗的天光，大扇的白色镂空雕花窗整洁干净，随手就能灵活拉动，窗下支着色彩明艳的桌椅，每张长桌上都有水晶一样透明的圆形花钵，有的插了满盆鲜黄的蒲公英花朵，有的在翠绿水草里，放养着几尾色彩明丽的小鱼。高颈酒瓶，细脚酒杯，围着长凳高声谈笑的人们……一切的一切，在透窗而来的光影映衬下鲜活美妙，又恍如梦境。
　　“看这边！！”蒙娜一声大吼，然后又在周围大范围聚拢的眼光里缩了缩头，“窗子边的休息区有什么好看的？看这边的店铺啦！你在昱城没有好好逛过吧？”
　　昱城么？进城的那天粗略看过一点……算了！人家现在说不定正在庆祝，庆祝我这个魔物终于被送走了！
　　“蒙娜，你为什么要蒙面啊？”那么好看的脸，拿块布把所有神采遮挡起来好浪费！
　　“废话！我可不想被人认出来！”她很‘小声’的转头冲我喊话，还使劲招手。
　　……是这样吗？可是你的声音和那双眼睛……到底是骗得过谁啊？
　　“别介意，美丽的小姐，我们的王就是这副德行，不用在意她！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们来这边聊聊吧！”有人端着沁凉的蜜瓜汁凑过来嬉皮笑脸。
　　这种时候我该要怎么办？那个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要付钱吗？贵不贵？重要的是我没有钱……
　　“你干什么？本大小姐带的人你也敢调戏，活得不耐烦了吗？”
　　“王！请不要再假扮无理的贵族小姐，您一现身，连瞎眼的老嬷嬷都认得出来！”
　　“……”被揭穿的蒙娜，在一片附和声里无语的摘掉伪装，气闷的抱怨：“你们就不知道假装一下吗？！”
　　“本来是的，王！”那人晃着手里的果汁，“但是您独占着如此迷人的姑娘，可真叫人看不下去！美好的夏日时光，她应该和帅气的小伙子一起度过。”
　　“没错没错……”又是一片赞同声……
　　“你们少来！一整个春天还不够你们花的！”拉过我‘小声’嘱咐：“风族的男人随•便得很！好好跟紧我！”
　　随便？随便不好吗？随便才好相处啊！
　　一阵抱怨声中蒙娜大摇大摆逛起了市集，领着我买了好些吃的玩的，我问她风族有什么特产，答曰：“各类干货！”

　　墟弥底端横着很多古树的石化残骸，那些巨大的枝桠顶端凹陷下去，蓄着甘甜的泉水，繁华的主城内外那些漂浮的草甸上，也有清澈的大小湖泊，不少相互错落开的竟然还连着瀑布！虽然没有古木参天，没有壮烈的高岩峭壁，但作为空中之城，这种具体又辽阔的自由生活无疑是壮丽的。
　　“喜欢这里吗？这个圣地是风之灵起源的地方，因为它而自然形成的结界扭曲了空间，不得其门便入不得。所以墟弥被称做异世之城、弯曲的城邦、看不见的空之城、虚无的城邦……”掰着手指细数墟弥的别称，蒙娜转脸问我：“你喜欢这里吗？没来过的人都恐惧着这个虚无的国度……”
　　“但来过的人一定都不想再离开！”截断她的话，我撑在草甸边缘仰望碧蓝的晴空，白色的风车悠悠转动，宁静安然。“蒙娜，你的故乡是很美的地方！谢谢你带我来。”
　　“为什么这么说？你要离开吗丫头？”
　　“恩。”
　　“你可以和我住在一起！”
　　“我真的可以吗？”笑着转头看她忧虑的脸，“我想我还是回连绵的山岭里去，回我初生的地方……”
　　这里是你的故乡蒙娜，而我想呆的地方，已经拒绝了我。
　　“可是你初生的地方……那先这样，你再陪我几天？”她伸手揽过我，“等你想离开的时候，我绝不阻拦你。但是记住！你若离开，不要再回原来的地方！”
　　“恩！”
　　风很暖，很轻，蒙娜修长的指尖梳过我的发。那种顶上泛红，花开灿烂的无名小花串在微风里舞动，连梦里也浸满它的香。

　　住在蒙娜家里很舒服。她是个热情随和的主人，让你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当她有族务要处理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去市集上闲晃，风族的男子还是一样作风奔放，这是唯一让我觉得难以处理的部分。我实在不喜欢被一堆男人围在中间，虽然他们并不会无礼，也不怎么招人讨厌，但……谁来告诉我，要怎么周旋才好？
　　今天已经是来墟弥的第5天了，除了吃饭睡觉以外，我尽量不在王殿里乱逛。不晓得为什么，虽然蒙娜对我很好，我也非常非常喜欢她，但在她面前，我完全没有耍赖撒娇的欲望，这座王殿，也不能让我产生归属感。
　　除了在市集购买一些新鲜的小吃，一个人的时候我更喜欢去远离市集的草甸上，那里安静惬意！今天，蒙娜临时有事要忙，我继续召来风兽东游西荡，探索没有去过的地方。偶然绕过一块巨大的草甸以后，眼前出现了让我惊叹的景象，赶忙揪紧风兽柔软的背毛，这种像熊又更修长的动物，晃着长尾温顺的停在巨大的山谷上方。
　　我没想过墟弥里竟然有这么大的山谷！说是山谷也不对，因为它没有底，反而更像一座被挖空的巨大环形山，坚硬的灰白色岩石上满是孔洞，走势险峭峥嵘，罡风呼啸着盘旋在山口以下，左突右撞，互相推挤着穿过岩石上的孔洞，发出凄厉诡谲的回音，形成吸力强大的漩涡。活像个正在激战的斗兽场。
　　我拉着怎么也不肯下去的风兽，围着奇怪的环形山团团转，蒙娜从远处草甸外绕了进来。
　　“哎呀，就说怎么不见你人影，小丫头跑这儿来了！”
　　“蒙娜，这下面是做什么的？”难道也是晒干货？
　　“这里啊，是风族族长举行继任仪式的地方。”她看看我，拍拍风兽的头，“万刃台！”
　　“台？这个不是谷么？”明明是陷下去的么，而且中间还是空的！
　　她嘿嘿笑了笑，很是得意，解了御风术抬脚朝前迈出，猛然下沉的身体居然凭空立在了虚谷上方，原本回旋在谷里的罡风一瞬间止息，就像躁动的凶兽见到强势的主人，敛气屏声乖巧趴卧，收起了所有狂暴和野性，而从蒙娜的身上，澎湃而出的力量……让我不自主龇出獠牙，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备战！额间又开始隐隐作痛……
　　“别紧张，我又不会攻击你！”就在我几乎要按耐不住扑过去时，她笑眯眯跨出来摸摸我的头，“普通遇到这样强势的敌手，应该马上逃跑吧？看你一副准备拼命的样子！”
　　是啊，应该是这样才对！我应该逃跑才对！怎么会觉得可以一战呢？
　　耳边再次轰鸣起飓风的咆哮，我觉得有点混乱：“刚才那瞬间，似乎觉得可以和你一战。可你说得没错，在这样强大的力量面前，我应该赶紧溜才对……”
　　“因为，你就是那样的魔物啊！”
　　“魔物都是暴力狂？”和马帮的人形容的不一样啊。
　　“当然不！”她望我一眼，那眼神，是我看错了吗？似乎带着敬畏？“魔物不是什么暴力狂，但魔物是很狂傲的物种这点没错，尤其……”
　　“尤其什么？”
　　“嘿嘿！告诉你，刚才的，就是我风族最强大的力量！你喜欢的那架巨弓，也是从这里得到的！”蒙娜却岔开话题，谈起了她心爱的武器，“你见过多少种利器？”
　　“武器？没，就见过你的弓！”
　　那天在火族领地上空开放的白莲，要是加入这样强悍的力量……杀伤力简直不可想象！
　　“恩，精灵的武器从前是很出名的！”
　　“那现在呢？”
　　“自从金族灭族以后，武器的神话就结束了。这对精灵本身虽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一把好的武器，可以让力量发挥得更强！尤其是对人类和妖族来说。”
　　“哦？那魔物呢？”魔物怎么样？
　　蒙娜看着万刃台，那些尖削凌厉的石壁直指苍穹。
　　“丫头，你知道最霸道也最温柔的武器是什么？”不等我追问，她转脸面向我，冰蓝的眸子剔透若水晶，“时之契！光和影中诞生的时之契！”
　　“长什么样子？”
　　时之契。这个东西……我似乎在哪里听过？郁闷，一无所知就是讨厌，听到什么都觉得耳熟！一定是被那个烦人的声音‘催生’留下的后遗症。
　　“什么样子呢？恩，没有具体的样子。挥动它的人觉得怎么样称手，它就是什么样子。”
　　“那哪里可以找到啊？”反正以后要单过了，找来防身也是好的！
　　“找？呵呵，找不到的！只有一个人，不！只有一种东西可以拥有它，和它一样诞生自光影的……”
　　“干什么呀！我知道这里是你们的继任圣台，那又怎么了？蒙娜还不是在昱城乱来！”
　　蒙娜和我对视一眼循声望过去，绿和沃尔德拉拉扯扯冲了过来！
　　“停！你们两个！想被铰成肉酱是不是？！”一把拽住两个冒失的家伙，蒙娜大声喝问绿：“你来做什么？你大哥呢？”
　　“我来接小落回去！你到底要霸占她几天啊？！”绿直眉竖眼吼回去。
　　“哟~也不过几天而已，怎么？想得慌啊？小落，跟不跟毛头绿回去啊？”捏着鼻子，蒙娜很过分的嘲笑绿‘像个老妈子’。
　　“小落，回去了！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火祭就快开始了，跟我回昱城！我不管啊，你答应过的！”绿涨红一张脸嘟哝，最后干脆耍赖，粗声粗气的吼过来。
　　“火祭有什么稀奇的，这里每天都那么热闹啊，哪像你们，过了山腰就像没人住一样，丫头想看火祭我也可以带她去啊！”
　　“我不•准•你•进•城！！”
　　“咿！你又不是城主！管得着么你，你哪位啊？”
　　“我就#%*#￥……”
　　“你少%%￥###！！”
　　果然不出预料，争吵的主题迅速脱离初衷，大步朝完全无关的方向迈进，而且俞演俞烈，大有质疑对方存在价值的意思。绿和蒙娜……呵呵，感情还真好。
　　远离战场，啜着西瓜汁观赏即兴表演，眼角睃到被晾在一旁的沃尔德，他垂着头，默默盯住风声鹤唳的万刃台，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个略显羞涩的少年，我只匆匆见过几次面，最深的印象，也仅止于他埋在银发下的侧脸。

　　回到王殿，一路跟着还在比嗓子的两人去膳堂，我才明白原来蒙娜是找我回来吃饭的。
　　嚼着迟来很久的午饭，绿眉飞色舞的讲起往年的祭典盛况。
　　“吃你的饭吧！怎么说也是火族下一任的王，怎么像个人口贩子。”
　　绿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捶胸灌水好不容易顺上气，立刻嘲笑回去：“你才是把小落拐走就不还的家伙吧，蒙娜！”
　　“你该叫我一声蒙娜姐！”一刀切开甜点，蒙娜杀气十足的一哂。
　　绿直接横她一眼：“你还想听我叫你嫂子吧！？”
　　蒙娜总是英气勃勃的脸居然红了，难得流露出了娇媚的一面，没有做声。
　　哎呀，这一次还结束得真早呢，以往没到身边的近侍跑来‘灭火’是不会停的。
　　好不容易用午睡的借口把绿打发掉，我坐在高高的风车上发呆。
　　要回去吗？回那个让我满心期待又深深失望的地方？回去继续可怕的梦魇？
　　不！不想回去！赤阳殿里没有让我留恋的温暖。
　　闭眼感觉着滑过赤裸脚面的风，仰身朝万里虚空倒去，急速下坠。
　　蔚蓝天穹上浮动的丝丝白絮，在眼前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恍惚听见谁的惊呼。
　　怎么，以为我活腻了么？
　　展翅，滑翔，飞跃。我是魔物！一瞬可以穿越九重天际的魔物！我为什么要收敛起我的翅膀！我如今还需要为了谁收敛起我强壮的黑翼？！
　　悬浮半空，冷冷盯住一地吃惊的人。看清楚，我毫无掩饰的姿态你们全都给我看清楚！
　　“你……你……”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沃尔德眼底闪过兴奋的光；纳西姆的下巴大概已经脱臼；一地侍卫的抽息声。蒙娜，她抬首正正对着我，脸色平和，唇角含笑。
　　一个火红的身影跨进视线，他仰首展开双臂，唤我：“落儿！”

作者有话说

　　族长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