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你到底要什么 刘备,别绕 ...
-
这段时间在乔巷的生意场和贵妇的八卦圈中摸爬滚打,别的没有学到什么,但是从容淡定,阿娇是非常认真地学习了。
什么是淡定?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宠辱不惊,遇事不乱,此可谓淡定。淡定的人有能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然而却又看淡这一切。只是固守着自己心中的幸福,与世无争地生活,简单地快乐着。
不过,阿娇只是淡定的初学者,泰山崩于前她肯定不会面色不变,尖叫逃跑那是必然的,现在她能做到的,也就是放松自如,从容冷静,闲看庭前花落,轻摇羽扇城头。虽然做不到稳而避其乱,洞悉而练达,但至少能表现得心境开阔,优游自若。
有时候,只要表面装得像,也已经能起到震慑的作用了。
现在,阿娇就表现得很淡定,倒是一贯淡定的刘备看起来有些忐忑。
“刘将军,多时不见,一向可好?”终于在一番审视之后开口,阿娇的手指沿着茶杯的边沿从右边滑到左边,再从左边滑回右边。
刘备正了正单衣的衣襟,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确是多时不见,小姐依然笑靥如花,备却如此狼狈。”
“刘将军过谦了,纵使狼狈,却仍有妙龄女子趋之若鹜,不知羡煞多少世间儿郎。”这句是由衷的,若不是有寻芳的老板娘坐镇,这小小屋子恐怕已经被那些女狼闹翻天,刘备身上的布衫如今也该变成蝴蝶翩翩飞了。
“这些妙龄女子里,可包括阿娇小姐?”
想得美!
阿娇忍住把手里的茶杯丢过去的冲动,保持着面上淡定的微笑,“阿娇已经是明日黄花,哪里能与那些仰慕将军的妙龄女子相提并论。”
“是么?”刘备垂眸,流露出薄薄的失望。
还想做戏么?能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到千军万马之中的人,也会因为一句话失望?
阿娇在心里冷笑,玩弯弯绕是不是?没错,那双眸子的薄云淡雾看起来是很灵动,单薄衣衫半掩半露的肌肤是很诱人,但是在这无瑕的皮囊里,却是一颗有着红色血液流动的石头心。所以,她现在就当面前这个人是奥斯卡与金球双料影帝,一举一动一言一词都是自然得让人无法看出在演戏的演戏。
“是阿娇小姐救了备吧,救命之恩,备无以回报。”
“刘将军不必挂怀,阿娇从不做见死不救之事,别说是个大活人埋在雪里,就是小猫小狗麻雀斑鸠,哪怕是明天要做汤的鸭子,只要落了难,阿娇也一定像救将军一样尽心相救。”虽然尽力不让自己语气偏激,然而开口就不自觉地带刺。看来是功力不够,心思隐藏的不深,还需要再接再厉的锤炼。
刘备嘴角上扬,淡淡一笑,“阿娇小姐真是好心肠。”
“好心肠总比烂肚肠好。”一边责备着自己不够平和,一边又控制不住嘴,每说一句,阿娇都想用胶布把嘴巴封上,却又不由自主想说些话来泄愤。
“自刚才起,阿娇小姐似乎就对备十分不满,不知道备在哪里得罪了小姐?”刘备微挑着眉,一脸的迷茫。
装傻?演技真不差。
成为演员是阿娇上一世在天朝无法圆的梦,既然有人愿意跟她做对手,那就来吧,也算锻炼一下她的矫情水平。
“阿娇怎么会对刘将军不满。不过是许久不见,一时激动,所以言语上过于情绪了一些。”
“是么?那是备过于敏感了。”
“这些日子在曹府中,刘将军过得可好?”
其实阿娇很想直接切入主题,问他为什么出现在寻芳门口,但是既然他表现出一副迂回的姿态,那么她也不能操之过急。
“倒也悠闲自在,生活琐事都不用过问。”
意思就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在人家的宅子里窝着,既不是尊贵的客人又做不了当家的主人,整一个低头垂眼寄人篱下。
“比徐州时空闲许多吧,那么又如何打发这些无聊时间呢?”
刘备抬眉,看了阿娇一眼,“小姐对备的日常生活甚为关心,莫非怀念徐州的日子?”
“莫非刘将军不怀念做一州之主的日子?”阿娇把问题抛回去,不怀好意地等着他的回答。
“声名皆是身外物,情势变幻如云烟,州牧固然是一州之主,却日日操劳夜夜难眠,不如在这里悠然自在,不需要多想多愁。”刘备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若不知道这就是以后三国鼎立的蜀主,真能让人以为他看破权势,无意争斗了呢。
“这么说,刘将军已经彻底放弃徐州?”
本以为他一定顺着这句话表示自己的与世无争,谁知道刘备摇摇头,叹气道,“怎么可能放弃徐州,那里到底是备的家,有备的兄弟,有备的朋友,还有,”他美眸轻闪,望着阿娇,“还有那刚刚拜过堂却未成亲的妻子。”
妻子,不是甘妹么?拜过堂还没成亲?可是她明明听到屋子里面地动山摇,确定是在比翼双双飞……
“说起来,还要感谢阿娇小姐做的大媒。”刘备笑得十分自然。
然而,听到这句,阿娇倒不自然了。
“只是阿娇小姐下次做媒的时候,还望告知备一声,怎么说那新娘都是备要一生一世相陪相伴倾心呵护之人,总有权利知道是谁。”
一生一世相陪相伴倾心呵护?这话不是对她说的吧……那时候他对外宣布大婚的消息,莫非的确是想跟她白头到老?
不可能,不可能!那消息公布得那么仓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躲避吕布,这种不诚心的婚姻,怎么可能出现白头到老的真情!
最关键的是,刘备怎么会去倾心呵护人?而且还是只用一纸婚约牵起的毫无用处的女人。不,连一纸都没有,是光光靠一张嘴空口白牙,连个凭证都没有的婚约。
甘妹,阿娇对不起你,竟然把你推给了这样一个人。
“咳咳——”她低头干咳两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毫无温度的茶水,这才想起应该要盘问刘备为什么会出现寻芳门口的,现在却变成回忆那场她一手策划的甘妹换阿娇的婚礼。
大木桶里的水汽渐渐消失,火盆的热气也慢慢消散,到底是冬天,一旦没了取暖的,屋子就开始发寒,尤其还有浓重的潮湿残留在空气里,传播起寒冷来更加方便快捷。
刚才的一口冷茶如今滑进了肚子里,内外夹攻之下阿娇只觉得浑身发寒,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她这边冷得有些抖,却见只穿件单衣的刘备潇洒得连被子都不盖。
公子底子好。
可不是,那个大夫说得没错,这位公子估计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冰做的,所以在雪地里才会冻不坏冷不伤。
“这天寒地冻的,刘将军怎么会在寻芳门口埋于雪中?”决定不再和刘备玩迂回游戏,阿娇直接问道。
“备以为,阿娇小姐不会问呢。”
看他的表情,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个问题。
“怎么,不方便说么?”阿娇顿了顿,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该不会是这里的某位姑娘叫你朝思暮想,但寻芳不准男子过夜,所以你就在门外等候寻芳开门?”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阿娇挑了挑眉,不答话,等着刘备自己把下文说出来。
“的确等人,等的不是别人,就是阿娇小姐你。”
“哦?”阿娇故作惊讶。“怎么会在寻芳门口等阿娇,莫非将军不知道乔斋的地址么?”
“曹操的别业?”刘备淡淡地一笑,“备还是对寻芳熟悉些。备是个因循守旧的性子,不愿意涉足不熟悉的地方。更何况……”
更何况?
“更何况备要说一件与极为重要的事与小姐听,与曹操有些关系,在乔斋不是很方便。”
终于要说正题了吗?
阿娇心里暗笑,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倒要看看你这个君子在背后说些什么。
然而,刘备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衣襟又拉了拉,眼神清亮,态度平正,似乎即将说的不是一件普通的事,而是必须要庄重叙述的。背后说人也能摆出这样姿态的,估计也只有他刘备刘玄德了。
“刘将军说的是什么事?”阿娇心里虽然不屑,却又有些好奇,想知道刘备到底要说些什么话。如果他够聪明,应该知道她对他心存芥蒂,无论说什么都会大打折扣地怀疑。
非常郑重地,刘备缓缓开口,“徐州城外,那一支射中孙伯符将军的箭,小姐可知是谁放的?”
阿娇通身一颤,手里的茶杯险些滑落,哐当一声撞在桌面上,泼出的茶水湿了半幅云丝衣袖,浅褐的水渍慢慢晕开在纯白的袖口,呈现出黄沙一般浑浊的颜色。
眼望着这片浑浊,她似乎又见黄沙漫天,还有那一支插在无瑕白玉般清秀面庞上的半柄断箭。
沉默良久,连牙根都在不觉中咬酸了,她才开口,“是谁?”声音凄恻粗粝,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是……”刘备迟疑了一下。
“是谁?”阿娇站起来奔到床前,双手紧紧抓住刘备的肩,“到底是谁?”
她眼中闪动的仇恨光芒令刘备心中恻然,这样的阿娇是他没有见过的。关于这见面,他曾经设想过许多次,然而竟都没有算上那眸子里深沉的悲痛与仇恨。
那时候,他强硬地背起她,把她带离已经中箭的孙策的时候,那眼神是狂乱的,接着,在曹营她醒来的时候,那眼神又是空洞的。
狂乱,空洞,都见过了,唯独没有见过这样让他心中烦闷的悲痛与仇恨。
一个女人,伤心过后继续生活就行了,要那么强烈的仇恨做什么?
“是谁?”阿娇的手像钳子一样紧紧钳住刘备的肩,浑身都不自主地颤抖着。什么淡定从容,在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都抛到九霄云外了,现在脑海里只有那柄染血的断箭,和如春天琼花一般的笑颜。
是谁,是谁,到底是谁?
夺去了纯洁的白色,夺去了春花笑颜,夺去了她在这个时空里最温馨记忆的,到底是谁?
刘备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肩,却无法把话继续说下去了,本来想好的话突然间都卡在喉咙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心内没来由地莫名乱了。
那样的悲痛与仇恨,不应该属于眼前这个本是灵动如水的女子。
不期然地,刘备想起一句刻在徐州城州牧府书房的梁柱上的话,无心则静,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
正当他要伸手去平复那眸子里的狂躁,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小姐,曹大人他……”紫菡踏进一步,刚说了半句,却见自家小姐背对着自己,正在以极暧昧的方式拉扯着床上只有单衣蔽体的男人,而那男人又浑然忘情地望向扯着自己衣衫的人。这情景,饶是见怪不怪的她,也有些措手不及无法应对。
不过,紫菡就是紫菡,在怔愣过后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半开的门再次关闭起来。
然而,就在她正以最快速度关门的时候,却不料有人比她更快。毫无预警地,木质的门轴突然间断裂,两扇正在关闭的门失了支撑,轰然间倒了下来。
门轴断裂,门扇倒地的巨大声响惊动了床前的两人,阿娇松了手诧异地回头,先看到面带惊慌的紫菡,正要问发生什么事,这时从紫菡身后慢慢踱出一个人,待看清此人时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你今天怎么到寻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