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雪地候佳人 给刘备脱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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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呼着伙计们七手八脚把刘备抬进屋子里，阿娇正交代紫菡去请大夫，寻芳的姑娘们呼啦啦地围上来一群。
“这谁呀？”
“看模样挺俊。”
“怎么瞧着眼熟。”
“好像是小糜姐的熟客。”
“嗯，就是那位坐怀不乱的君子呢。
坐怀不乱的君子？
到寻芳听曲看姑娘还摆出一套君子作风，真是又要当表子又要立牌坊。
阿娇摇摇头接过伙计拿来的一床被子，毫不客气地扔到刘备身上。众姑娘一阵惊呼，那语气眼神明显地在指责阿娇不够温柔体贴。然而旁边有一脸赔笑的老板娘，姑娘们只能虚张声势。
除了老板娘和阿娇带来的人，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阿娇才是真正寻芳的主人，只知道每次她来的时候老板娘都会特别温和殷勤，比对着一掷千金的豪客还要好上三分。
女人和女人天生是敌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在许都颇有影响的女人。
围着的莺莺燕燕们虽然不知道阿娇的历史渊源，却都知道如今她是朝廷一手遮天的曹操的女人，光是这圈明晃晃闪得眼睛疼的光环，就够她们羡慕和嫉妒的。何况阿娇还手握着许都最潮流场所乔巷的金钥匙，更叫人无仇也要恨几分。
旁边的气氛实在熟悉，就像天朝时她举办的聚会晚宴成功之后，那些嘴上说着场面话眼睛却射出恶毒光的女人们。那时候她都当没感觉，现在几乎是踏在云间，更不会在意这些小小的别扭眼光了。
在确定刘备只是冻僵而不是冻死，阿娇大声吩咐，“来人去烧桶水，要能泡下人的大桶！另外的人去拿些衣服在火盆上烤热了！都别站着，动起来动起来。”
阿娇曾经在北方生活过，很北的北方，零下四十度那是常事，因此对于雪地冻伤有明确的认识。看刘备的样子已经冻到浑身发青，就说明在雪里不止呆了一会儿。如果大夫一时间赶不到，争取时间令他恢复温暖是当务之急。
又有伙计拿来了被子，阿娇摆摆手表示不需要，叫人把刘备抬到最近的一间有床有火盆的房中。
正当她亲手给刘备脱去湿冷衣服的时候，在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指责声。
“老天，冻僵的人怎么能再晾着身子呢，你这样会害死他的！”一个梳着巧云髻的尖下巴红衣少女挤出人群。
一直对于阿娇“敢怒不敢言”的姑娘们自觉自动给尖下巴少女让开一条路，有人满怀着看到曙光的感情喊了声，“小糜姐，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
再不来，是怕刘备的衣服被扒光了，还是怕阿娇抢了救人的头功？
“我说小乔小姐，我们都知道你在曹大人面前最最得宠，又在达官贵人堆里八面玲珑，但是再能围着男人转，也不能随便脱人家正人君子的衣服是不是？尤其他还被冻得浑身发青，昏迷不醒！”尖下巴少女拧着小手帕，咬着小白牙，说得一字一顿比唱曲子还好听。
“好。”阿娇放开刘备的衣襟，耸耸肩站到一边，“我不脱，你来脱。”
“好呀。”尖下巴扭着水蛇腰靠近，对着床上虽然青着脸却依然俊美的刘备娇媚地看了一眼，兴奋地扔了手帕就要去解刘备的衣带。
“别人脱就是晾着，自己脱就是不是晾着了。”阿娇在一旁凉凉地说道。
“哎呀！”尖下巴这才反应过来，匆匆捡起丢在地上的帕子沾了沾口水濡湿嘴角。“我是给你误导了，就是说嘛，我一个官家出身的清白人，怎么能随便脱人家君子的衣衫呢！你们说是不是，姐妹们？”她回头，急切地寻求后方支持。
老板娘踏前两步想要说话，却被阿娇平静的眼光阻止了。连个自以为是的小姑娘都搞不定，那她这寻芳的秘密老板还怎么混？
“是啊，是啊。”虽然很眼馋床上毫无知觉却依然俊得让人流口水的刘备，很妒忌尖下巴能亲手剥了这个稀罕人物的衣裳，然而门口的姑娘们还是很讲义气地应着，算是表现姐妹情深。
“只有像我这样知书达理的人，才会知道何时要退何时要进。”尖下巴绞着手帕，犹自不甘心看着床上已经只剩下一件长衣的刘备。
“那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可否告诉我你现在是打算进还是退？”
“在衣冠不整的男子面前，身为清白女子自然该退。”尖下巴退了两步，这两步的距离加起来连普通的一步都不到。
“若是为了救人必须要脱去他的衣衫呢？”
“是为了救人？”尖下巴踏上一大步，双眼放光，“脱他的衣服是为了救他？”
花痴！
阿娇开始怀疑自己的方针政策是不是错了，看起来似乎应该放开寻芳不准接客入幕的规定，免得这些姑娘都表现得欲求不满，成天想着如何非礼男人。
当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激起这些姑娘的非礼欲望。这一点，阿娇明白，所以也知道自己的方针没错。
男人和女人都一样，看到心仪的人摊在面前时都会变成狼。
“水烧好了。”伙计们一般喊着一边把空的大木桶搬进房间，然后像接力赛一样把烧好的水一棒接一棒地传进来倒入桶里。
顷刻间，一间小小屋子充满了热腾腾的水汽。
“想救人么？”阿娇拉着刘备最后一件长衣，眼带笑意看着尖下巴。“清白的官家小姐若是给陌生男人脱衣服，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尖下巴忍笑忍得嘴角抽搐，却故作矜持地昂起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至于名声这种虚物，于我只是浮云。”
“可一个人搬不动这样一个大男人，让伙计们来我又怕重手重脚伤了他。若是有人愿意帮你……”阿娇故作沉吟。
“我愿意，我愿意！”
门口挤着的姑娘们突然间迸发出极大的人道主义救助热情，一个个都急着往屋里跑，真的可以用来说明那个成语：争先恐后。
“不用了！”尖下巴生怕被人抢去这美差，急忙跑到床前张开手臂横挡着刘备，“我一个人就成了，谢谢姐妹们的好心，不过这救人的事我自己来就行！”
不过就是脱个衣服，也能热闹成这样。阿娇暗笑，果然女人多的地方就是戏场，以后无聊倒是可以常来瞧瞧。
就在这当口，被冻僵的刘备竟然醒了。看着满屋子紧紧盯着自己的女狼们，他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淡淡笑道，“备这是身在九天仙宫么，为何如此多的仙子环绕？”
哟，倒真会说话，看把那一个个花痴们乐的，跟掉进了蜜罐子似的。
不过，也是有点仙宫的味道，因为这屋子里暖意融融水雾弥漫，倒的确可以比拟神仙妙境云雾蒸腾。
“小姐，大夫来了！”紫菡轻易地穿过流着口水的花痴女狼们，指着被众人挤在门外左右试探却怎么都进不来的大夫。
阿娇使了个眼色给老板娘，那伶俐的女人立刻辟出一条通路，把大夫领了进来。
“阿娇小姐……”刘备眼中有些轻微的波澜，一闪即逝，唇间带出一抹萧索的笑，“我们终于又再见了。”
这一抹动人的萧索，酥了诸位女狼的骨头，个个眼神都带了刺，狠狠地剜着无辜的阿娇。
“大夫要诊脉看病，无关人出去，出去。”紫菡把包括尖下巴在内的人都推出房间，颇费了些力气才关上门，掩去那些依依不舍又怨恨嫉妒的眼光。
现在屋子里就剩下大夫，老板娘，自己和紫菡，终于没有那么多带刺的目光了。
“一下子就清静了，紫菡你真厉害。”阿娇由衷地感叹。
“小姐过奖了。”紫菡略一低头，无声站到阿娇身后。
那大夫擦了擦汗，上下检查了一番，又看了看已经在旁边准备好的热水桶，问道，“这是准备给他复温用的么？”
“是。”阿娇点点头。这可是她从探索频道与日常知识相结合获得的宝贵经验，莫非古代不是这样复温的？
“既然已经准备了，就用吧。虽然，不是很有必要。”大夫站起身，在桌子边写了一张方子，“照这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喝掉，剩下的渣子就用来沐浴吧。”
“不严重么？”明明看到他身体已经僵直，连皮肤颜色都是青紫的啊。
“这位公子身体底子好，也没冻多久……”大夫忽地停住了，回头看了眼背后笑颜和煦的刘备，咳了几下，“呃，不过还是要仔细照料为好，毕竟是冻着了。咳咳……那老朽就走了，走了。”说完，麻利地收了药箱子，头也不回地飞快离开了。
老板娘奇怪地看着大夫远去的背影，喃喃，“这老头平时走路颤巍巍地，怎么一下子比兔子跑得还快了。”
门外的女狼们还没散去，一看到门开了立即又挤了过来。
阿娇皱了下眉头，老板娘马上领会了意思，挥着手中的帕子把一双双紧盯着刘备不放的眼睛都驱开了，“散了，都散了啊！等会儿客人就要来了，该调琴的调琴，该修容的修容，别误了开门的时间呀！”
做老板就是好，做大老板更好！稍微一个眉眼动作都有人揣摩，不用开口就能把事情给办了，权力这东西虽然烫手，但真是个宝贝呢！
把门口的寻芳女狼们都赶走了之后，老板娘看了眼床上穿着单衣意态风流的刘备，和表情悠然眼神平静的阿娇，仿佛了然似地一拍额头，一边拉着紫菡一边往外走，“紫菡姑娘，今儿要对的账本有点乱，你来帮我整一整吧。”
紫菡回头看了阿娇一眼，见阿娇微微颔首，便任由老板娘拉着走了。
见没人了，阿娇悠悠然踱到靠窗的椅子上，自己倒了一杯茶，举着杯子从圆弧形的边沿看向床榻。
刘备啊刘备，你当人人都说你是君子，她阿娇就跟着人云亦云了？
是，徐州发生的一切，那一切她都不肯面对，并假装全都忘记了。但问题是，那种撕裂般的心痛，真能忘得了吗？
是谁开了城门把她扔进大军中？
是谁在孙策遇险时见死不救？
是谁不顾她的哭喊让她眼睁睁看着白袍染血魂归黄沙却不能说最后一句话？
刚才见到雪地里的人是他，她真的想就此甩袖而去当没看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心软。
嗯，一定是因为她太善良，所以不能狠心地丢下一个将要被冻死的人。
没错，刘备对死亡可以袖手旁观，但，她阿娇不是刘备，不是可以袖手生命的人。
可是，看刘备那副平静无澜的样子，当她傻子是不是？刚才那个大夫虽然话说了一半，但是主要意思都讲明白了。
公子身体底子好，也没冻多久。
明明没有冻僵，却要装成被冻得浑身青紫的样子，躺在雪堆里等人发现。
不在别的时间，偏偏是她要到寻芳对账的日子。不在别的地点，偏偏是她要到寻芳对账的路线。
听那些姑娘的口气，似乎这之前他就已经把寻芳给混熟了，还连带着建立起自己坐怀不乱的君子名声。想来，他应该都打听清楚了吧，她什么时候来，从哪条路线来。
寻芳本有两个门，一个简易的后门供寻芳自己人走，一个前门则装饰得富丽高雅专门接待客人。一般来说，账房对账都会从后门走，但是阿娇从来不走后门，都会一早上趁着前门没人，自前门进入大厅。所以，若不是打听清楚，那么刘备不可能那么巧就在前门的雪堆里冻僵了。
刘玄德刘州牧刘君子，你是不是真的觉得阿娇很傻很天真，很笨很好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雪地候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