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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四十五章 三九堂   “唉— ...

  •   “唉——”

      我从床上坐起来,第三百三十三次仰天长叹。

      昨天中午我还是尊贵的季离宫圣女、归云山未来的掌门夫人,今日一睁眼,就变成了为祸四方、人人喊打的大魔头。落差之大,不禁让人心生怨念。

      忧郁地起床洗漱,平坡驿的木架子床和脸盆架适时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嘲笑声,与我此刻的心情交相辉映。

      早晨心情不好怎么办?很简单,去骚扰隔壁房间的人。

      “玄明,我进来啦。”

      我推开隔壁的门板,一个神清气爽的玄明映入眼帘。这厮生活规律、作息健康,无论我起得多早,一睁眼他就一定是这副收拾好了的模样。

      “感觉好些了吗?”玄明问,顺手用豁了口的茶壶给我倒了杯水。

      “挺好的,”我接过杯子,用手堵住正在渗水的缝隙,痛饮了一口凉白开,“只是没想到,平坡驿居然是这么个破地方。”

      昨天逃出来以后,我和玄明无处可去,于是便想到了传说中这个“只认银子不认人”的好地方。我俩骑着马,一刻不停地跑了三四个时辰,终于在一座土包山前停了下来。这土包山右侧向内挖出了一片大窟窿,窟窿里藏着一座原木搭架而成的木宅楼——这便是所谓的平坡驿客栈。

      客栈的老板郎三十三郎刚刚从母亲三十二娘手里接下衣钵,完美继承了他们家族“黑钱白钱挣到手里便是好钱”的故家遗俗。在我贡献出一根金簪、一对金钿和一串金珠子后,他将我和玄明引入客栈厨房,推开了我们逃亡之旅的第一扇门。

      厨房门后,竟是一片土丘村落:木板平房鳞次栉比,宅院间能看到有人在纺布织衣,阡陌巷头甚至能看到鸡犬孩童在四处追打跑闹。附近一个小面摊子上,几个早就死去的江湖面孔,正蹲在锄头旁不亦乐乎地嗦面。

      原来平坡驿指的并不是一个客栈,而是这客栈背后,被土山包围起来的一座生态圈。三十三郎问我们是想要打听消息、逃避追杀还是想干脆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我问他这三者有何差别,他回答道:

      “如果是打听消息,那你只要像路过的大侠一样在客栈里住下来就好,有消息的人自然会找上门。如果是逃避追杀,我可以给你们在村子里安排两间屋子,每日由高手护卫,风声过了以后,我便会叫你们出来。如果是想要重新开始,那你这钱只够一个人的,另外一人得自己想办法。”

      我们当然不可能在平坡驿重新开始,所以选择先住下来休息。一想到我昨日付的钱就换了两间破板房,不由得感到一阵肉疼。下次要再有这事,我一定把那镶着珍珠的金头冠给焊在脑门上带出来。

      “玄明,”我摸出另一根藏起来的金簪,“这个给你,谢谢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我已经不是圣女了,你这个月的工资也没处去领了,拿着这个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救我出来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这辈子估计也是报不上了,下辈子再当牛做马还你。”

      “你说真的,”他好像看见傻狍子撞进陷阱里的猎人一样变了表情,“下辈子还我?”

      “真的。”我无所谓地点点头。

      “好,那你写下来,签字画押。”他掏出一本小本子。那本子我认识,就是小雪用来教我锁魂决的辅导教材,玄明来了以后,这本子就被传到了他的手里。

      写就写,谁怕谁呀,反正我下辈子还不知道是人是鬼呢。我从善如流地立下字据,又蘸着墨水摁了个拇指印。写完以后,把本子同金簪一起递回给玄明。

      “红鸾,”他收下本子,推回簪子,“我说过,我陪着你是因为一个承诺。无论你是不是圣女,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这辈子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无缘无故地想永远留在另一个人身边,以别人的生活作为自己的生活呢?我问玄明到底为什么这样闲,他话锋一转,给我讲了一个咋咋呼呼的仙女下凡渡劫,勾|引一个王爷为她付出真心,然后对其始乱终弃的爱情故事。

      我隐约觉得玄明在暗示我就是那个仙女。但我以为像本姑娘这样高尚的人,不太可能做得出那种事。我想也许玄明和萧若水一样,看话本把脑子给看坏了——他上次讲的那个薄情寡义的王爷故事也是十分奇怪。不过,他口中的乌山尖雪和墨雨舟听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别说这些了。你要是不想走就留着吧,不过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季离宫那种生活,恐怕是再也过不上了。”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玄明精准地问了一个我此时最不愿意去思考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不得不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本来就不喜欢季离宫,当圣女只是表面风光,其实一点儿也不自由。而且,在那儿待久了,你就会发现,现在的江湖根本就不是刀光剑影快意恩仇,而是一群人精事逼和老东西在幕后推推弄弄。那日我带你在醉仙楼见的人已经算好的了。”

      怎么话本里的人被迫从某处离开后,都是目标明确踌躇满志的,仿佛老天爷已经帮他们选好了道路,而我就要靠自己想下一步呢?

      听我这样说,玄明也愣了一下:“…如果你既不想报仇,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话,我们去隐居如何?”

      “为什么要和你去隐居?”我忽然起了反抗心思,一团浆糊的脑海中一下子冒出来两件事,“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要查清山朋和水洵死亡的真相,我要把月如姑姑从顾北辰的魔爪里拯救出来!”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顾北辰干坏事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无论做什么事他都想保持着自己的清白名声。所以无凭无据的,他不会真的杀掉月如姑姑,更何况,清枝想要成为真正的圣女,必须要经过由掌祀亲自举行的祝福仪式。红线帝君能托梦换掉我,但不一定能立刻换掉知晓那么多辛秘,懂得那么多规矩的月如姑姑。

      “既然你有了主意,那我们过段阵子便回季离宫去,将掌祀救出来?”玄明很快接受了现实。

      “哪有这么容易,”我打击道,“现在我可是大魔头。这根金簪不知道能在平坡驿撑多久,到时候我们一没藏身处二没钱的,别说救人了,连自保都做不到。”

      “钱我倒是有办法。”他摸了摸下巴。

      “什么办法?你卖身还是我卖艺?”

      “都不卖,”玄明打开包袱,从里头拿出了一片小罗盘和一把奇形怪状的铲子,“正好离这不远,晚上我们直接去取。”

      取钱,文明一点儿的定义,是指到票号出示银票,然后根据存款的多寡,由伙计或者掌柜把现银取出来。性情中人,喜欢手拿金属制品,到别人的地盘,用较为高昂的声音和较为冒犯的词汇,请人将银子取到自己口袋里。玄明另辟蹊径,选择了一种更为阴暗的做法,即在三更半夜,带我到一片荒地,通过八卦玄易之术定点挖掘,取一些不能叫唤也不能动的人的钱。

      我跟着玄明走在一条不知道他怎么捣鼓出来的墓道里,左手紧拉着他的腰带,右手紧握着软鞭,小声说道:“不是爱情故事吗,怎么还盗上墓了。你走慢点!我…我跟你说,神神鬼鬼可都是真的,我这些年见过不少,小心墓主人变成粽子咬你!”

      “不会,”他将我推到前面,把火把塞进我的手里,“其他的不好说,但墓主人绝不会爬起来咬我。”

      我们路过好几处陷阱,但玄明就好像提前知道似的绕开了它们。数十个拐弯之后,狭窄的墓道忽然变得开阔,我们进入了一处四壁镶着夜明珠的气派墓室。两个华丽的雕文石棺并列在墓穴中|央,还有一块刻满神兽头颅的石碑,威武地插在棺椁侧方。

      “这是谁的墓?”我眯起眼,尝试在夜明珠透着银辉的蓝光下看清碑文。

      “我的,”玄明抚上其中一副棺材的边沿,“还有你的。”

      他摸到了什么,扣了一下。两个石棺中间忽然升起一个一臂长宽的石方块,玄明用匕首滑过方块的上的缝隙,一摁一撬,四块石板倒向四个方向,露出中间的方形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满是闪瞎人眼的金银珠宝,在珍珠玛瑙翡翠珊瑚堆的最上面,赫然放着一个木制的小匣子。

      我率先拿出这个匣子,推开盒盖,发现里面有一条鸳鸯肚兜,一个红玉环佩,以及一张看起来十分脆弱的地契。

      “好奇怪的癖好,”我把盒子里的东西伸给他看,“怎么还有人用肚兜陪葬呢?”

      “这些是你死之前送给我的,”他接过匣子,在迷离的辉光中露出一个更加迷离的笑。那是只有历经沧桑的老头老太太,在追忆往昔时才会露出的,充满遗憾、思念和释然的笑,“你说我们下辈子一定会再见,独孤玄信了,所以一直替你保管着。”

      “玄明,”我忽然想起他早上讲的那些故事,“假如…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觉得你和独孤玄还是同一个人吗?”

      “一开始我觉得不是,”他说,“但那天在赌场外见到你以后,忽然感觉我和他的想法也并没有多么不同。

      “独孤玄是忘记了过去的玄明。我们的选择从来都是相同的,只不过在人世间抉择时,他的束缚更多,我的束缚更少。这样一想,似乎也可以理解你那时为什么这么薄情,说走就走了。”

      “那我呢?”难道现在的红鸾也是忘记了过去的红鸾吗?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他拿出盒子里的红玉环佩,“不过像你这样无|耻的神仙,恐怕不会承认渡劫时发生过的事情。”

      我哪里无|耻了?这家伙比我多一段记忆,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而且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在季离宫时我可学过,这世上的神仙不是帝君就是仙子,从没听说过名字只有两个字还不带称号的神仙。

      我们决定先用木匣子装走一小部分珠宝。我看着地契上写的“云州”两个字,有些不知足地感叹道:

      “这下钱和落脚点都有了。可惜这院子在云州,要是在南境该多好。”

      “嗯…”玄明将环佩系到腰带上,“我好像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兴奋起来。玄明今天怎么比神仙还要厉害,香都不用烧就有求必应。

      “明天再告诉你,先回去休息吧。”玄明又扣了扣棺材板,石片重新竖起来,包裹住木箱缓缓降回地下。我们爬出墓穴,整理好地洞口的草皮石块,趁着夜色回到平坡驿。

      第二天,我久违地起了个大早,天未亮就推开玄明的房门,终于抓到他衣衫不整地在梳头洗漱。

      “快说吧,你还有什么办法?”我坐在缺了腿的木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顺便欣赏他红着脸手忙脚乱地系上外衣的样子。哼,明明是纯情少男,昨天却用那么恶俗的故事来编排我。本姑娘要是不展示一下自己的厚脸皮,他还觉得我真会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呢。

      “去找三九堂,”玄明死死拉紧绅带最后的一个结,“我死以前吩咐过,如果将来要是有人能答出我设的问题,三九堂就必须听他调遣。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这命令到底还有没有用。”

      “挺厉害啊你,”我对玄明这种未雨绸缪到下辈子的焦虑精神感到由衷敬佩,“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

      “过奖了,不过是跟某个永远藏后手、藏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人学了几招。”他阴阳怪气地回应道。

      我懒得与他饶舌,径自出门找三十三郎打探了一番风声。老板郎告诉我,最近来了不少人在四处询问一男一女一马的踪迹,他已经帮我放了些假消息出去,但此时外出仍有风险。我想了想,又追加了一颗食指形状、拇指大小的海珍珠,三十三郎忽然拍胸脯保证,在他家祖传易容术的帮助下,我俩就是去顾秉权房里转一圈都绝对没问题。

      于是化过装后,我和玄明牵上两头毛驴各自向西出发。绕路走了三四个时辰,我们在傍晚时分于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重新聚首。

      玄明轻车熟路地将毛驴安顿在驿站里,又在镇子中转了几圈,看到四处叫卖的货郎,招手买了盒红枣米糕,然后带着东西叩响了青石镇上唯一的高门大户——贾家——的门板。

      门里弹出个戴着蓝色粗布帽子的头。那人瞟了瞟我俩的脸,又低头瞅见了玄明手上点心,随即让出身子:“请到里面来。”

      贾家庄里头别有洞天。青石镇是座朴素的小镇,朴素到在南境图志上只有一个墨点大小的标注,可这贾家庄的高墙却围起来一方清幽别致、意趣非凡的小天地。亭台楼阁回转婉折,山水亭木相应成趣,我们走过一座草木环绕的小桥,视野随着步伐转过一块嶙峋的假山石,几个着装各异的人正在莲花池旁谈笑。这些人既不像仆从,也不像富贵的贾家人,身上反倒有一股子江湖气。

      我的视线似乎惊扰到了他们。其中一人转头看来,我赶紧低头,随着蓝帽子走进园林深处的主厅。

      文雅古朴的大厅内,一额牌匾高悬其上,赫然书写着“三九堂”几个鎏金大字。原来这里就是江湖上只闻其名声,不见其总部的三九堂。

      “堂主。”蓝帽子抱拳低头,我才注意到匾额下坐着一个皱缩成一团的矮老太太。我和玄明也学着样子向她行礼,顺便把带来的红枣米糕交给了她。

      “哼,”老太太颇为不屑地将纸包点心丢到了一旁桌子上,“你们有什么事,说吧。”

      这老太太脾气可真大。传说中的三九堂堂主穿着一身这个年纪的人并不常穿的土布短打,朴素洁净,并无首饰脂粉的装点,只有手腕处缠了几圈藕色的布条。除了不合时宜的衣裳,她最扎眼的就是那一头蚕茧般泛着微黄的白发。粗硬的发丝同样用藕色的布条扎成了一个圆包,简洁利落地盘在她的脑后。

      听闻这位堂主已经九十高寿,但看起来仍是精神矍铄,气势风采完全不输年轻人。我和玄明还未说完来意,她便从太师椅中跳到地上,背着手打断我们:“既然你知道这件事,那就直接来回答那三个问题吧。先从第一个开始。”

      “第一个是什么问题?”我好奇道。

      “什么问题?”她说。

      “什么什么问题?”我疑惑了。

      “就是什么问题。”她冷笑了一声。

      “第一个问题就是,第一个问题是什么问题,这既是问题也是答案。”玄明接过话茬,接着说出了我们盗过的墓穴位置和一本书的名字。

      “答案倒是都正确,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蒙的?”这位刻薄的老太太并不想轻易放过我们。

      “蒙能连续蒙中三个问题吗?不说别的,就说你那第一个问题,谁想得出来这么无聊的答案?”

      “别急,”她绕着我们走了一圈,抬头看向匾额。耄耋之年还手轻脚快的,而且如此口齿流利、头脑清晰,看来这位老堂主年轻时定是位勤勉的武林高手。

      “我再问一个问题,要是答得上来,就算你们通过。”

      “问吧。”玄明倒是很镇定。

      “我叫什么名字?”老太太紧盯着那几个大金字,嘴角忽然被皱纹扯出一个满是怀念的细小弧度。

      “这我知道,”我抢话道。季离宫的密探这时终于发挥出了作用,三九堂传说中的神秘堂主就叫做,“李菡萏!”

      “错啦!”她像一个初出江湖的小姑娘一样,因为压人一等而洋洋得意地摇起头。

      “你叫荷花,十六岁改名李菡萏。”玄明说出正确答案。

      “…是啊,”三九堂堂主荷花失神了一瞬,青灰色的眼珠旁聚起粘稠的泪水,因年迈而布满血丝的眼眶此刻变得更加红肿浑浊,“我叫荷花,后来因为有人说我的名字土气,就改叫李菡萏了……”

      “谁敢说三九堂的人名字土气……”我小声吐槽。

      “那个人就在这里。红鸾,原来你真的会回来,还有你——”她一把掀开我和玄明的头套,“死了老婆就跑出去采风,丢下一|大摊子事不管的烂人。”

      玄明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荷花没管他,指着我沙哑地叫道:“当年你先死了以后,是我、霍大哥和财叔轮流操持三九堂与九王府的事务,他除了整日钻研神话,编了一本《散佚记》,就没干过什么实事。”

      她对着玄明:“霍大哥忠心耿耿地跟你跑了大半辈子,到老还落了个老寒腿。我送走了财叔,送走了你,又送走了他,最后成了这个堂主。我想,要是你们两个人真有什么下辈子,我一定要臭骂你们一顿、痛揍你们一次,所以就坚持活到了现在,变成了个老不死。

      “唉…我会执行那个命令,但别想我拿三九堂冒险!独孤玄,你收留了我,把这儿变成了我的家。虽然这里是你建立的,但我不会为你毁了它。帮你们忙可以,为你们赴死就别想了。”

      “不必为我们赴死,”我把明显不招人待见的玄明拉到身后,“愿意帮忙,给个地方住我们就很感激了。”

      “你也是个祸害。”荷花哼了一声。

      又经过了一番不友好的友好交流,荷花让人给我们在贾家庄找了间院子,并给了我们一块三九堂的令牌,说只要拿着令牌就可以调遣堂里的人。

      我和玄明回去平坡驿取行囊,三十三郎正要把金珠子和金钿还给我,我摁下他的手,叫他再找两个人替我们住着。他了然一笑,点了点头。

      住进三九堂以后,我终于有了些许安全感,于是开始凭着记忆绘制季离宫的暗道地图,为日后的潜入计划做准备。夜里,我咬着笔杆子,窗外凉风簌簌,吹得院中竹林唰唰乱响,小木杆支住的窗扇也跟着吱呀吱呀地轻晃。我顺着风抬头,惊见一个玄明捂着肚子出现在桌边。

      “吓死人了,你不知道敲门吗?”我摸了摸胸口,安抚下急跃的心脏。

      “解药…”他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比顾北辰肤色还要苍白。

      “什么解药?”

      “……噬心虫。”

      老天爷,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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